出了戎兴,再往西走百余里有一山谷,山崖叠障,灌木杂多,地势也是难得的易守不易攻。
戎兴的皇都大军就驻扎在这里。
营帐外,尹康看着从里面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眉心突突突地跳了几下,转过身就对一旁的几名将士破口大骂,“瞅瞅,你们瞅瞅!那小祖宗细皮嫩肉的,让你们打就真打啊?一个个脖子上挂着的都是榆木疙瘩不成,要是把人给打坏了,心疼的不还是陛下?”
那几名将士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行了,又不是他们的错,”戚茂清掀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后才皱眉说道,“这次王爷做的事的确是出格了些,要不是陛下心疼,早就给打死算了。”
尹康挠挠头叹道:“我这不是心里也疼的慌么。”
戚茂清又道:“让人注意着些,别走漏了风声,要是让王妃给知道了,那小祖宗又得……”
“又得什么?”苏知许她柔柔的笑着,如秋水般的双眸柔和的弯起,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戚茂清:“……”
尹康:“……”
“呵呵呵……王妃怎么过来了?这地鸟不拉屎的,王妃还是快快回去吧。”尹康干笑了两声道。
苏知许轻笑开来,走到两人面前道:“来都来了,将军不打算让我进去看看吗?”
“这……”戚茂清苦着脸道,“王妃,不是末将不让您进去,只是……只是万一王爷闹起来,我兄弟俩也不好交代啊。”
“这有什么的,”澹台柔从苏知许身后跳出来凑上前,眨巴眨巴眼道,“戚将军放心,要是六皇兄敢惩罚你,那我们就让皇嫂休了皇兄,怎么样怎么样,嘿嘿……这主意不错吧?”
戚茂清和尹康扶额。
一个小祖宗就够了,怎么连这位小姑奶奶也来凑热闹?
戚茂清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说道:“王爷刚上完药,这会儿还在睡着,王妃只怕是要等上一等。”
“无妨,多谢两位将军。”
“王妃言重了。”
话落,苏知许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澹台柔也想跟着,却被戚茂清一把拽住拖了回去,头疼道:“十公主,您就别进去了,给末将留点面子吧。”
“那可不行,本公主就要进去!让开让开!”
戚茂清当即眉梢一挑,“尹康,你不是说过要带十公主去骑马吗?还不快去?!”
澹台柔拍手:“好啊好啊,快快带本公主去!”
尹康:“……”大哥,卖兄弟也不是这么卖的啊!!!
营帐内简陋的很,一张简单的桌子,一把椅子,还有立在墙角处一排排的兵器。
与她所想的,倒是有些大相径庭。
而那人,就躺在帐内唯一的床上。
苏知许目光一转,待落在澹台珩布满红痕,血丝狰狞的后背上时,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过去,坐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昏睡中的人。
来的路上她从澹台柔那里已经听说了许多,这次澹台珩攻掠大凌朝三座城池,乃是私下盗取了兵符,打着明成帝的幌子瞒着所有人带兵离开了天祁朝境内。
等到战报呈到明成帝面前时,所有的事情都是木已成舟,明成帝气急却也没有法子,总不能说是小儿顽皮无意中攻打了城池,那两方帝王都不要面子的啊。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着这人的想法去做。
结果这人倒好,回来后一声不吭得跑到军营,主动的领了一百军棍。一次没挨完的下一次再接着打,差点儿没把明成帝给直接气的驾鹤西去。索性一甩袖子,任凭他瞎折腾去。
苏知许想着,心里百味杂陈,连带着之前来时,压在心底的那股怨恨也恨不起来。
许是因着后背疼痛的缘故,这人在睡梦中也是紧蹙着眉,脸色苍白的接近透明。
苏知许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伸出指尖,轻轻从他眉心处划过,好让人舒服一些。
澹台珩朦胧间觉得耳边有苍蝇在飞,伸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把苏知许给抽懵了,把自己给震醒了。
两人目光交汇,相顾无言。
澹台珩这会儿还在迷茫中,“你做什么了?”
“抚摸了你一下。”苏知许诚然。
澹台珩盯着被他拍红了的手背看了好一会儿,神色由最初的迷茫、呆愣变成后来的震惊、不可置信,最后直接变成了愤怒。
他怒道:“戚茂清!尹康!”
帐外无人回应。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挣扎着起来,一不小心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骂骂咧咧的又给跌了回去。
苏知许连忙起身按住他,“不要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澹台珩别过脸去,不去瞧她。
半晌后,他才又把脑袋转了过来,艰难的抬起一只手将那只被他拍红的手托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后懊恼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无事。”
苏知许轻笑着,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握着她的那只手仿佛是灌了千斤重力,愣是紧握着不松手。
“嗯?”
“阿许……”
两年里的思念,两年里想说的无数句话,却在这一刹那间如团棉絮般紧压在喉咙里,最后吐出来的不过是那人的名字。
“阿许我……”
这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一名身着太医服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低着头道:“王妃,王爷的外伤药送来了。”
澹台珩松开手,脸色阴冷的看着来人。
那太医似是感受到了对面要杀人的眼光,抖了抖身子,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放在一旁吧。”苏知许轻揉着手背说道。
那太医如如释负重般松了口气,放下药,头也不抬的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苏知许上前将药端了过来,放到床边,轻倒了些出来抹在手心。
“待会儿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说完,也不去看澹台珩脸色如何,低头抹了起来。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澹台珩蓦地打了个寒颤,可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咬着牙趴在那里。
那双手轻轻的、柔柔的落在伤口处,澹台珩想起刚才被他握在手心的柔荑,心尖上顿时软了一大块,连带着后背的疼痛都削减了许多。
阿许的手又滑又嫩,拂在身上痒痒的。
从后背到腰间的皮肤几乎是没有一块完好的,苏知许抬手将他的下衣稍微往下褪了些,好让伤口露出来。
她这会儿将注意力都放在伤口上,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人涨了通红的脸。
一番动作下来,倒是让苏知许感觉到有些闷热。
她抬手拿起帕子轻拭去指尖上的药膏,就听见澹台珩沉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月前我向父皇请旨,说要娶你为妻,可是父皇拒绝了我的请求。他说我这是拆人姻缘,会遭报应的,不但不听我说话,还让我在府里面壁思过。”
“后来,我听说陆凌洲要娶你,他喜欢你,对你好,娶你也是应该的。可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对你好,我也想娶你。”澹台珩闷声道,“我想了好久,可除了这个法子外也没有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了。阿许,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可是我不想看见你嫁给陆凌洲,反正你现在是我澹台珩的妻子,就算你打我骂我恨我,甚至是捅我一刀子我也都认了。”
最后这话听去,倒更像是带上了番蛮不讲理的味道。
苏知许心里陡地生出了丝烦躁。
澹台珩见她不说话,眼底的光也跟着黯了下去。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躲着我的理由?”苏知许轻声问道。
澹台珩语塞。
“对不起……”
苏知许顿了半晌,“药抹好了,别乱动蹭掉了。”说完,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那离去的身影更是抽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连血管里,骨髓里的最后一点温度都焚烧殆尽了,只剩下一点点冰冷的灰烬。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吗?
不一会儿,营帐外的帘子又被人掀开,几个人正在给他收拾着东西。
澹台珩愣着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是送我们的小祖宗回家啊,”尹康站在门口,对着他促狭道,“王爷,不得不说,我们的王妃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唔?阿许要接我回去?!”澹台珩愣了会儿,旋即抱着被子吭哧吭哧就傻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就差没有咧到耳根去了。
看的尹康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要不是他这会儿有伤,恐怕早就一打滚爬起来骑马回去了。
等回到王府正好也接近了天黑,厨房里做了几小碟青菜,又做了虾子勒鯗。
夏日选白净带子勒鯗,放水中一日,泡去盐味,太阳晒干,入锅油煎,一面黄取起,以一面未黄者铺上虾子,放盘中,加白糖蒸之,以一炷香为度。三伏日食之绝妙。
澹台珩背后有伤,只能趴在床上。
苏知许命人在床头前放了张小矮桌,又将盛好的汤和菜给他放到小桌上,随后才转身坐回到圆桌前。
夹了块焦黄里嫩的鱼块,又仔细的将刺剔了去,这才放到小白面前的小瓷碗里。
澹台珩看一眼小白面前的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角一撇,瞬间就不乐意了。
他将筷子在碗边敲来敲去,嘟囔道:“这小东西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死?”
‘哐当’一声,苏知许手中的勺子掉到了碗里。
巧绿连忙用手帕去给她擦溅到衣服上的汤渍。
苏知许斜睨了他一眼。
澹台珩自讨了个没趣,低下头往嘴里胡乱扒了几口米饭,“……我吃饭我吃饭。”
小狐狸吃完鱼肉,嘴里欢快的吱吱的叫着。
愚蠢的人类,臣服在本狐狸大人的脚下吧!&/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阿q:——呜哇哇哇哇哇哇哇,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都11w字了还让你们小手没牵,小嘴没亲,连个卿卿我我都没有qaq
澹台珩:(眯眯眼)阿许,你说……我们是把她宰了呢宰了呢还是宰了呢?
阿许:(随意)那就宰了吧,记得下手痛快些
阿q:(大哭)不要啊不要啊,你们放心,接下来全是你们全是你们的镜头……卖萌打滚求收藏,就当是可怜可怜一下蠢作者,要被自己蠢哭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