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人似乎真是疼急了,趴在床上侧着脸一动不动,呼吸声也粗重的很。苏知许生怕一不小心再触碰到何处,只好一手撑着床沿,在澹台珩臂弯中轻微的转了个身,捻起手帕擦拭着他额头上的虚汗。
不免抱怨道:“那两人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怎的这会儿也狠心下的去手,白白让你疼上这一番。”
室内静的很,过了好半晌澹台珩才轻笑了声,眸子亮着光,转过头来看着她,指腹轻轻的在她腰间摩挲着。
“我可以理解为,阿许是在心疼我吗?”
阿许的腰软软的,细细的。
他想抱一抱她。
苏知许一愣,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心底却忽地生出了抹恼意,她盯着他道:“澹台珩,你是傻子吗?”
这话倒是让澹台珩也怔愣住了。
“我以为那日与你敞开心扉,你会将我的话听进去,你会将我当作你的未过门的妻子一样对待。可是你没有,你一点都没有。你只想着,要怎样才会让我喜欢上你,要怎样才会让我知道,你曾经为我做的事是有多么的轰轰烈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已经……已经在慢慢的改变我对你的认知,慢慢的去学着放下心中对你的偏见,就连平日里所想的,也无非是怎么样去认可你,承认你。我不想践踏着你对我的喜欢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我苏知许做不来!”
她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连眼圈都泛了一圈的红,“是,太子妃说的没错,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可这过日子,没说是要让拿你的命来过。”
“澹台珩,你就不能……就不能让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吗?整日里想那些幺蛾子事有什么用,我苏知许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那些有的没的,你告诉我,你到底在不安什么,你怎么……你怎么就不懂呢……”
‘啪嗒’一滴泪珠顺着眼角儿滚落了下来,砸在澹台珩的手上。
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随着这一颗泪珠儿刹那间涌上心头,将他的心砸了个七荤八素。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抬手拭去苏知许眼角的湿意,懊恼道:“对不起……阿许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已经离了大凌朝,离了我的爹娘,离了我在那边的一切,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苏知许抬起湿了的眸子,眼底顿时溢满了眼泪,却在片刻又将眼泪硬生生地逼了下去。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哽咽道:“澹台珩,我这心里愧疚得很……”
“对不起,对不起阿许,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不等她说完,澹台珩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他张了张嘴,除了会说‘对不起’却是什么再也说不出口。
苏知许伏在他怀里,小声的抽泣着,那一声一声的呜咽,却将他的心也紧紧抓了起来。
巧绿站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合上门,领着太医走了出去。
苏知许兴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压在心底多日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刹那间得到了宣泄,低低抽泣了会儿就着伏在他怀中的姿势睡了过去。
澹台珩不敢乱动,一来他后背上的伤口是真的在隐隐作痛,二来他是怕稍微一动,就将怀中的人给吵醒了。
再三思量之下,只好就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苏知许眼角未干的泪珠,叹了口气,在她额角处落下轻轻一吻。
“乖,我的阿许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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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许这一觉没睡多久,只是连着几日的事情压在心里,压的她喘不动气。可她又不想说出来让巧绿平白无故担心,只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她掀了掀眼皮,有些茫然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半晌后瞳孔猛然一缩,抬头看去。
陡然间的无措、慌乱,皆数落在了那人含笑的眼中。
“醒啦?”澹台珩低下头在她白净的脸上蹭了蹭,调侃道,“你要是再不醒,小爷这半边身子可就要废咯。”
“你这人……”苏知许起身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可一想到这人身上还有伤,只好转作在他胸口上轻捶了下,脸色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澹台珩轻动了动身子,接着她的话说道:“我这人怎么了,很好是不是?”
“……不要脸。”苏知许轻啐了声,转过身不去看他。
谁知她刚一转身,后面那人就贴了上来,随即肩膀上一重,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染了粉红的软耳廓边,拂拭不去。
“好阿许,我的好阿许,快来帮夫君揉一揉。”
“……”苏知许恼羞成怒,胳膊肘顺势往后一撞,听到那人痛呼声她才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冷笑着看着他。
“演完了?”
话落,她转身扫了屋内一眼,也没瞧见有什么她可以搬得动的椅子,可她又不想站着,便走过去坐到了床尾处,静静地看着他。
“……”澹台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模样甚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让苏知许又好一阵哭笑不得。
“那好,我们来仔细谈谈,”说着,苏知许抬手摸了摸眼睛,那处明显是哭肿了,她不由恼道,“不用谈了,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
澹台珩瞪大了眼,忽地有些委屈,“可是……可是你刚才还不是这样说的?”
“我现在改了不可以吗?”
“……可以,”澹台珩勉强的笑了笑,“阿许开心就好。”
苏知许轻哼一声,问道:“刚才的事,你怎么解释?”
“这个啊……”澹台珩面色讪讪道,“他们知晓你不喜欢我,就出主意不妨让我再痛苦些,扮做可怜状惹你心疼,说不定你一心软,就比之前好说话了些。”
苏知许无奈的看着他,“这话你也信?”
澹台珩低下头嘟囔道:“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么,再说了真的很疼啊……”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今日这事是我魔障了,阿许放心,以后万万不会再出现此事了。”澹台珩信誓旦旦的说着,撑着的那半边身子一麻,一个没忍住晃了下,当即疼的直冒冷汗。
这一幕却是把苏知许也给吓着了,她连忙起身上前扶着人躺下,又转而去了外面,将在外等候的人唤了进来。
此次来的太医还是之前的那一个,他净手后又用药酒泡了手,这才查看起伤口来。
“王妃放心,王爷只是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伤口,微臣再拿些药与之前的相配合着的使用就是。”
“有劳太医了。”苏知许轻声道。
谁知那人躺着也是个不消停的,趁着人不注意一个伸手将太医扯了回来,恶狠狠道:“要是敢留疤,小爷就把你女儿嫁出去!”
太医:“……”
巧绿:“……”
苏知许有些头疼,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他手背上,“松手。”
“……阿许,你不喜欢我了,你竟然为了一老头子打你夫君,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苏知许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将太医送了出去,又询问了一些其他事宜,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那边澹台珩是安静了下来,可却是将脑袋转到了另一边,愣是不去看她。
苏知许无奈的对巧绿道:“还麻烦巧绿姐姐去取些冰水来,我这眼……实在是没法见人。”
“好,”巧绿笑着应下,“姑娘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待巧绿退下后,她这才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推搡了澹台珩失笑道:“两年不见,怎的我却发现你小性子越来越多了?”
那人不说话。
苏知许拿过放在一旁的扇团,给他边扇着风边说道:“我曾听尹将军说过,你时常在军营中喜欢与将士比武,每次都是大获全胜,高傲的样子让其他人又是恨得牙痒痒。”她顿了顿,笑道:“而我却在想,昔日的纨绔皇子,身着黄金甲又会会是一番何等光景?”
澹台珩顿了会儿,转过头来望着她。
她的眸子璀璨而夺耀,好像泛着最精美的夜明珠在里面,波光粼粼,又仿佛水上拂开的波纹,秋水盈盈,让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入里面无法自拔。
如此这般,反观是让澹台珩手足无措了起来,拘谨道:“也没什么,都是他们在让着我。”
苏知许轻笑了声,微微靠近了些,白皙的手指轻拂过他的脸颊,道:“我说过的,我会去一一见到你的好,我会毫不吝啬的去夸赞你。只是希望,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可是……可是……”澹台珩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低声道,“可是我再好,也抵不过陆凌洲在你心里占了十六年。”
苏知许不怒反笑,“谁跟你说我喜欢他的?”
“可是他们都说……”澹台珩说到一半,瞪大了眼看向她,眼底一喜,“阿许你……”
“他们说什么,你就都信了?”苏知许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道,“我对他,不如说是兄妹之情更为贴切些。”
见澹台珩不信,她接着说道:“朝中陛下一直迟迟未曾露出要立太子的念头,萧崇和萧承自然是想要获得更有力的帮手,而这其中,还有什么是比结为亲家更为划算的。爹爹一直不喜我涉及朝堂事,也自然不希望我嫁入皇室,虽然这对于凌洲哥哥来说有些不公平,可如果你没有插手这件事,现在在我面前的人就不是你了,懂吗?”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澹台珩一把抓住苏知许的手,仿若小孩子要急于得到父母的肯定般紧紧的盯着她,“阿许,你说过的,你会让我等你的。”
外面阳光明媚,携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天地间,室内被覆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营造出了万千暖意。
苏知许静静地望着他,忽地歪头一笑,“好,不会让你等太久的。”&/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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