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夜里,宫里头传来了周宣帝驾崩的消息。
所有人对此结果仿佛早有预料,没有哀悼恸哭,没有锣鼓奏鸣,有的不过是‘先皇驾崩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萧褚带人找到长生公公时,他正在冷宫最偏的里间喝茶,见到他来到只是释然的笑了笑,道:“奴婢算了那么多年,却从未想过明王和泓王败在了只谋划几月有余的一个不受宠皇子身上,实在是失策啊。”
闻此,萧褚挥退众人道:“公公这话可就错了,明王泓王二人谋划许久,我萧褚又何尝不是忍辱负重二十余载。既然公公在此处等候,想必也知晓我来的目的。”
“圣旨吗?”长生低笑了声,“可惜殿下来晚了一步,那物已经让奴婢撕毁了。”
萧褚微眯起了眼,“公公想要什么?”
长生这会儿似是心情很好,悠哉的抿了口茶,甚至是还给萧褚倒了一杯,半晌才道:“奴婢从十岁时就进宫伺候,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爬到如今的位置,又从先皇到了陛下,坐的时间久了,心里也早就麻木了。听说江南风景不错,又与皇都相差甚远,不知殿下可赏个颜面,让奴婢也尝一尝乡野人家的日子?”
“公公倒是好算计。”
“什么算计啊,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为帝王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死了的公公,说这话可就折寿了哟。”长生摇了摇头说道。
萧褚看了他许久,蓦地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身往宫外走去,“既然如此,就请公公颐养天年,好生休养才是。”
长生笑了。
“奴婢谢过陛下。”
……
小院内,巧绿将端着的糕点放在桌上,看了眼那旁正在聊天的两人,忧虑道:“姑娘,您真的不去管管吗?”
今日也不知澹台珩是抽了什么风,正好瞧见陆凌洲上门拜访,二话不说扛起银枪就要跟人比划,更令人惊诧的是,陆凌洲也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给应了下来。
算算时间,这都过去好久了。
苏知许起身,走过来看了眼窗外,什么都没说,将巧绿端过来的点心端了过去,“搭理他们做什么,砸坏了东西就赔,待会儿让人知会爹爹一声就好。”
点心是厨子刚刚做出来的,这会儿还正热乎,苏知许刚才没注意烫了一下,到现在指尖还是通红的。
沈若夏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旋即好笑道:“我也许久未曾见到世子这般好动了。”
苏知许抬眼看她。
“之前朝中因着明王和泓王的事情压着,六皇子举步维艰,世子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有时也会连着好几天都看不见人影。”沈若夏轻声道,“可现在,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世子心中总算是可以放一段落了。”
苏知许默然片刻,道:“此事原本我不应该干涉,只是,沈姐姐这般何时才能得了凌洲哥哥心意。”
“心意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我在身边陪着他,偶尔跟他说句话就够了。”闻此沈若夏只是摇了摇头,“阿许,不要怪他。”
“阿许只是心疼沈姐姐。”
沈若夏笑道:“有你这番心意就够了。”
“可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澹台珩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苏知许皱眉,“水喝多了小心待会儿闹肚子。”
澹台珩冲她摆了摆手,显然是没有空闲说话。
很快陆凌洲也走了进来,满汗淋漓,嘴角的笑意却是真切,显然刚才那番打斗也令他挺舒畅的。
他对苏知许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在沈若夏身上,道:“王府我已经让人又重新收拾了番,今晚回去住吧。”
沈若夏只是笑了笑,“好。”
说着,陆凌洲上前将人扶起,温和道:“阿许,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嗯,凌洲哥哥慢走。”
待两人离开后,苏知许这才上前拿起帕子给这人擦着汗,“大热天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出去打架。巧绿姐姐,麻烦你让人去准备热水和套干衣服,瞧瞧这味,都快熏死了。”
巧绿笑着退了下去。
“……”澹台珩抬手闻了闻,疑惑道,“有这么夸张吗?”
苏知许没好气道:“怎么没有,快去洗洗再说。”
“……真的有吗?”澹台珩虽然不信,可生怕当真有味,又喝了杯茶后没多待,一路边脱着衣服边往外走。
这人走的快,回来的也快,头发丝上都挂着水珠。
苏知许熟练给这人擦着头发,说道:“昨晚我同爹爹娘亲说了些,等在相府待半月,我们就回王府去,顺便也好给巧绿姐姐的婚事安排一下。”
“这么快?”澹台珩惊讶起身,却是因着扯了头皮‘嘶’地一声又给躺了回去。
苏知许撇嘴,“怎么,早回去你还不乐意,平日里也不知道是谁在心里瞎捣鼓。”
澹台珩嘿嘿笑了两声,趴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阿许,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苏知许没好气道。
澹台珩坐起来笑着将人搂到怀里,道:“其实我都想好了,难得回来一次,不如就在府里待上一个月,反正回去父皇和皇兄对我也是唠叨,还不如在这清闲,最重要的是阿许以后可不要再把事憋在心里。”
苏知许微愣,“谁跟你说的?”
“巧绿听你的话,自然是不肯跟我说,所以小爷只能瞎猜,谁知还真就给猜中了。”澹台珩含糊道。
苏知许依偎在他怀里,“澹台珩,等回去了,我们就去山庄。”
“再让人建个温泉。”她又道。
“好,都听阿许的。”
……
接下来连着几天内,整个皇都陡然忙碌了起来。
萧褚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绝非是个善人,只是在短短一天内连着传出了明王和泓王的死讯,德贵妃因着受不了刺激,趁人不注意半夜自缢于寝宫之中。
殷王爷对此也什么都不说,只是让人给厚葬了。
因着要处理周宣帝后事,还有些许朝堂清理之事,一切事宜暂由六皇子代理,苏相和殷世子辅佐,共同整肃朝纲。
至于天祁朝接兵帮助平判内乱一事,由两国共同商议,并签署和平协定,百年之内永无战乱。
眨眼间八月末很快到来,正是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
苏知许告别苏相和徐氏,临走前又去殷王府小聊了半日,谁知这人不是沈若夏偏偏是陆凌洲,为此澹台珩好是郁闷了一路。
“要走了吗?”
窗外繁花盛开独好,陆凌洲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状似随意的问道。
“嗯,”苏知许坐在桌前,瞧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虽是难得回来一次,可还是要回去,毕竟,那里才是我同他的家。”
陆凌洲没有回应。
“凌洲哥哥,你知道,你跟澹台珩差在哪里吗?”她道。
陆凌洲背影一僵,“阿许,这里除你我别无外人,有话直说就是了。”
苏知许却笑了,“或许,在所有人眼里,他连你陆凌洲在外的一个名声都比不上。你是大凌朝年少成名的尊贵世子,而他只是个纨绔皇子;你满腹经纶,他却只会吟弄风月;你才高八斗,足智多谋,他也就只有在万户台时才会耍些小性子。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比你更加真性情。”
陆凌洲不解看她,“阿许,我不明白。”
“是啊,起初我也不明白,可到后来我也是方才慢慢知晓,”苏知许顿了顿,旋即嘴角轻勾,“这人小脾气多,不高兴了就会跟你耍赖,生气了也会使性子,他会向你主动索取什么,哪怕你不乐意,他也会变着法子的让你同意。凌洲哥哥,而你跟他不一样,你生来就享受世子的荣誉,享受着众人的尊敬和敬仰,这对于常人来说并没有什么错。可在爱情里面,从来没有对错一说,有的只有主动与被动。即便你从未将那人放在心里过,可你无论做什么,看什么,慢慢的都会发现那人的身影似乎是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你脑海里,就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你习以为常的存在。”
“阿许从来没有责怪过凌洲哥哥什么,也自诩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只是希望,凌洲哥哥有时莫要固执己见,将所做之事置于他人一方偏见。”苏知许道,“凌洲哥哥,试着去给自己一点空间,多看看眼前人,或许,她会比我更适合你。”
……
“阿许!”
苏知许陡然一惊,连忙伸手抵住他,“大白天的你做什么!”说着,就用力将人推到一旁。
澹台珩很是委屈,半晌他又凑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小爷叫了你好多声都没回应,虽说怀孕的人是脾气不好,可明明是阿许的错,凶人总要有个理由吧?”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是不是那陆凌洲又同你说了些什么,一定是这样的,自从你出来后就一直在发呆,说话也不领情……”
“……”苏知许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好了,说完了没完?”
澹台珩不说话了。
苏知许将看向外面的目光收回,转而看着他道:“我只是在想,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什么对错的,喜欢谁那是一个人的自由,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事旁人又有什么理由去评判对错。”澹台珩撇了撇嘴道。
苏知许恍然大悟,她笑着扑到澹台珩怀里。
澹台珩连忙伸手环住她,恰巧马车一颠簸,两人直接顺着倒了下去。
“阿许,你没事吧?”
“没有,”苏知许微坐起身子,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抬头问道,“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澹台珩不敢轻易乱动,可他实在没感觉到什么,干脆趴下紧贴在上面听了听,半瞬他蓦地乐道:“阿许,他在动哎……”
苏知许看着这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柔柔的笑着,如秋水般的双眸柔和的弯起。
这样,挺好的。
——完——&/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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