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谦继续抛光那支桃木簪子,面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丝毫不在意身后的流言。
书书说过,他现在身为剧情的控制者,除了作者原先立下的场景、人物等设定,只要不违背逻辑,对于没发生过的剧情有绝对的控制力。比如可以在知道剧情的前提下添加或删减某个龙套角色,并让他们对主要角色的某些行动做出反应。
像刚才那两个人,就是在宁谦毫不掩饰的行为下被引起了反应。
当然这样的做法必须建立在合情合理的条件下,还要注意由此产生的一系列影响和后果。
比如方才那两人,认出了宁谦和喻双后必然再向其他不知情的人透露消息,可能由此形成一些传遍京城的流言。
他需要这些流言。
宁谦手里的簪子已经做好了,除了几朵简单而精致的桃花雕刻,簪木上并无过多修饰。整支簪子呈现自然而温润的桃木颜色。
喻双拿过来翻来覆去观察了好几遍。
“真好,和木木一模一样。”
“喜欢吗?”
“喜欢!”她把簪子递回给宁谦,转身背对他,“我要你帮我簪上。”
“好。”
精美的手工簪子插入发髻,在乌黑的发间增添了一抹亮眼的颜色。
“好看吗?”喻双转回身来,问道。
“好看。”一支木钗簪在发上,别有一番朴素却风雅的味道。加上那张精致的脸庞,更显得喻双整个人宛若归化于自然,可爱动人。
宁谦视线落到喻双脸上,忽而觉得有些遗憾。若是在前一世,他定会悉心挑选胭脂水粉,帮他的心上人好好装扮一番。
这么想着,他笑容微敛。
“双儿,你可好记得你姐姐送给你的那些脂粉?”
喻盈送给喻双的脂粉都是有毒的,上一世的喻双老实按着剧情走下去,结果差点因为那些东西毁容。
算算时间,现在的喻双还在用着那些脂粉。而上一世的喻双,因为中毒,脑子一度很不清醒。
喻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她对宁谦调皮一笑,一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偷偷告诉你,我今天故意假装生气,把那些脂粉都扔了呢。”
宁谦松一口气,摸摸喻双的脑袋,“双儿真聪明,”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还是捡回来一些,把它们交给我,不要让你姐姐知道。”
“啊?为什么?”
“会有些用处。”
“哦。”喻双不太明白,但既然宁谦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他这么聪明,说“有用”就一定会“有用”,她照做就是了。
这么想着,喻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来。
宁谦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喻盈在脂粉里下的毒的种类、给她提供毒物的人……这都是值得调查的东西。如果他能早一些找出先前毒害喻双的人,那喻双便能早一些恢复。
二人在一起待了许久,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太阳都快要准备落山了。宁谦这次是不打一声招呼便偷偷跑出来的,而且还出来一整天,回去后定免不了一顿罚。喻双想必也是一样。
宁谦牵起喻双的手,“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喻双一听“回家”两个字,方才还无忧无虑的笑容收敛起来,她皱着眉低下头去。
“怎么了?”
喻双攥住宁谦两根手指,摩挲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般的抬起头来,勉强一笑,“我能不能跟你回去?”
宁谦一怔,“你是说,跟我回王府?”
喻双点头。
宁谦无奈笑一下。他也想这样,但碍于两人现在的关系,并不能如夫妻那般自如。
他柔声劝慰,“现在还不行。”最起码要等到喻将军回来,“若是让你继母知道你夜不归宿,怕是会狠狠罚你。”
喻双是喻铭与其亡妻云氏的独女,看似在家中受尽宠爱。然而据宁谦所知,这位刘氏对云氏极为憎恨,连带也厌恶喻双,恨不得一刀杀了她,杀不得便极尽羞辱。她对喻双看似爱护,但实际上最喜欢以“严厉管教”为名挑喻双的错处。喻双平时只要稍有一点点不合她意的,哪怕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表情,只要被她注意到,都必要鸡蛋里挑骨头,借口将喻双重重惩治一番。
这种情况在喻将军在外出征时尤为严重。
惩罚之后她再让她自己的女儿喻盈假惺惺关心一番,两个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在喻府下人们眼中营造出一副教女有方、姐妹和睦的景象。如此等喻铭远征回来后也有为自己辩护的理由和人证。
之前的喻双个性极其沉稳,办事也时常小心翼翼到过分,这种个性的养成与刘氏这种严苛的“挑刺型教育”也不无关系。
喻双摇摇头,面上满是委屈,“可是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就算我现在回去,她也一定会罚我的。”
每当这时,她便忍不住想,要是爹爹在就好了。她小时候很调皮,也经常犯错,但每每父亲只是将她叫到跟前,讲一通道理便罢。他和母亲日常教导她时也极尽耐心,一点都不害怕她会犯错。
不像刘氏。
“她一定又会罚我去祠堂跪好几天。”
在她记忆里,刘氏最喜欢的便是罚她去跪祠堂,因为那样可以让她看到自己亲生母亲的牌位。每次喻双被挑到错处,刘氏必然要提及喻双母亲,并以这种方式来羞辱她一番。
很多时候,身体的惩罚还在其次,重点是借用亡母对她言语上的侮辱。这才是让喻双最难忍受的地方。
宁谦愣了愣。偷偷出门私会外男,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尚且是有辱名节之事,对于喻双,后果只会更严重。
不过这怨不得她。他们有情分在先,做出“重启剧情”这个决定的是他,只顾私心把她带出城外来游玩一整天也是他。所以就算要说错也应该是他的错。
“不怕,我与你一同回去。我帮你和你母亲说话。堂堂世子殿下的面子,她还是会给一些的。”
喻双犹豫良久。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刘氏和自己那个素来假惺惺的姐姐。但宁谦的眼睛看起来太可靠,好像一切只要相信他就够了,他会保护好她。
两人一进喻府,门子便上前来道:“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夫人叫您一回来就去沐清苑。”
他一眼瞥到宁谦,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但脸上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个礼,不敢把心里的怀疑表现出来。
喻双也看向宁谦,脸上写满了担忧。宁谦拉住她的手直接进了府门。
隔壁院子传来一片哀吟声。喻双一时好奇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院子里摆着几张宽长凳子,一群丫鬟和家丁正趴在上面,板杖一下一下重重落在他们背后,每打一下都是一片凄惨的痛呼。
喻双看到他们不少人背上都渗出了血来,鲜红鲜红的颜色染透了背部的衣衫。她听到有人在喊“二小姐”,凄厉痛苦的哭喊背后是熟悉的嗓音。
她定睛一看,发现喊她那人竟然是小柳,而其他挨打的人也无一不是她采蒹苑的下人。
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罚地这么狠。
宁谦紧紧锁起眉头,侧身用身体将喻双的身体挡住,“别看了。”
喻双对着宁谦摇头,“不行,不能再打了。”
她想冲上去阻止,宁谦一把将人拉回来,道:“别过去。”
“可是他们会死的。”喻双惊慌地厉害,她想拽出自己的手,宁谦却死死抓着,根本不给人挣脱的机会。
喻双说得没错,照这个打法,真的可能会死人。而且一次性打这么多人,这已经远远不是“惩罚”这么简单了。
宁谦没想到刘氏居然这么狠,前世喻双给他讲过的那些,恐怕不知是被美化过多少的。
院里负责监管责罚的管家看到喻双和宁谦,走过来行了个礼,“宁谦殿下,二小姐。”
喻双扯住管家衣袖,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叫他们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那一棍一棍打在皮肉上,听着都极痛。
管家面露难色,“这是夫人的命令,我不敢不遵啊。”
“为何要打他们?”宁谦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冷静地沉声询问。
管家瞥一眼喻双,“这……夫人说他们看护不周,怕二小姐出事……”
果然如此。
“叫他们别打了。另外请转告刘夫人,就说安王世子宁谦稍后前来赔罪。”
说把拉着喻双手腕便要大步走出门去。管家忙着阻拦,可宁谦毫不犹豫。他走得极快,被扯着的喻双几乎跟不上。
“你要去哪儿?”她想挣脱宁谦,她不能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受到那种对待。
宁谦不解释,行动异常决绝,“跟我走便是。”
“那他们怎么办?”
“我会救他们的。”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出乎宁谦预料。刘氏、喻盈、小柳、管家……这些人都是身为作者的喻双从一开始便设定好的角色,同样会跟着宁谦和喻双做的一些事做出反应。而这些反应,宁谦无法完全控制,他只能想对策。
宁谦以为自己和喻双还会再度过一段分离的日子,现在看来倒是不如早些下手。
他回想了一下,大纲里发生较早的一个重要剧情点是什么来着?貌似就是“提亲”吧。
现在看来要发生地更早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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