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谦从安王妃处大步离开,书书把方才的一幕忠实地记录到自己的虚拟笔记中,写完后不自主抬起手擦了把冷汗。
平日看他和喻双相处多了,难得见他露一次气场。那气势真不是盖的,安王和安王妃其实早已在这种气场影响下开始潜移默化地顺从宁谦了,这一次小爆发这是让他们更直白地意识到而已。
作者创造出来的这个人物,真的很有潜力。
离了安王府,宁谦稍停一会儿。
有了他方才那一番强调,他母亲应当会更加重视喻双,即使在姚沁和面前应该也会更注意袒护她。但这还不够。每个人交际圈不同,她母亲在宴会上必要更多陪着皇后和其她同辈的妇人。喻双还未过门,不好一直跟在她母亲身边。
届时她形单影只,不止防备不了意外,单是面子上也过不去。
若能有个与她同心的同伴,该是能更好些。
这样思索着,宁谦转头直奔裕王府。
宁怀一听说宁谦来了自己府上,马上兴冲冲地跑去迎接。两个人在后花园小酌几杯。
“说吧,找我什么事。”几杯酒下肚后,宁怀爽快地问。
他这闲散的六哥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按照以往经验,若是他偶尔一时兴起,一般都会派手下人来约他。像今天这样亲自前来,绝对是有要事相商。
这可相当难得。
宁谦灌了口酒,问道:“宁惜郡主在吗?”
宁惜郡主是裕王的嫡生女儿,也就是七世子宁怀的亲妹妹。
宁怀听罢愣了下,眨了眨眼,目光中渐渐泛出凶意。
他“蹭”一下从凳上跳起来,指着宁谦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禽兽!惜儿才十三岁,要风流找你的喻双去!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敢打你,你要敢动我妹妹我就一刀砍死你!”
自己的妹妹谁不心疼?从小宠到大,巴不得捧在手心里的明珠,竟然要被一个生性浪荡的风流公子侵犯。一想到宁谦在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宁怀的脑壳就隐隐发疼。
就这种人还想打他妹妹的主意,做梦!
宁怀情绪太激动,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宁谦无语地掏出手帕,擦了把脸,双臂撑在桌前睨着他,“你想多了。”
“那你找惜儿做什么?”宁怀抱着手臂惕着宁谦,防备丝毫不减。
“近几日喻铭将军回朝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双儿生了病,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七日后皇后生辰宴,她理当参加,届时贵女聚集,她难免遭人冷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惜儿帮着照顾喻双?”宁怀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开什么玩笑!惜儿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你想护着自己的心上人,干嘛不自己打点人去?”
宁谦摇头。要是简单打点人就可以的话就好了。那毕竟是宫宴,到时贵女云集,每一个都不好惹。而且当场还有个皇后的亲侄女,贵女们必然都会绕着她转。这种情形下,现实一点的做法只有帮喻双找“同伴”了。
“那喻盈呢?刘氏和喻府大小姐也要去的吧?自己的女儿和姐妹,自己不护着算怎么回事?”
宁谦再次摇头。
喻府的那些矛盾,宁怀并不知情。
“刘氏是在云氏去世后才当的主母,与喻双并无血缘关系,喻盈是长女,却处处不如喻双。之前双儿来安王府寻我,导致自己苑内的下人被重罚,其中两人被打至残废,其余人休息近一月才勉强能做事。而在这期间,在采蒹苑内做事的只有几个被临时派去的奴仆。院内树木压了屋顶都没有人打理。能出现这种情况,你还觉得刘氏母女是真的关心喻双吗?”
宁怀听得目瞪口呆。宁谦说的这些内容还在其次,重点是他说话时惊人的耐性。
竟然一口气对他解释那么多,难得,太难得了。
可宁怀还是难以接受,“所以你就想到了利用惜儿?”
宁谦依旧摇头。这不算“利用”,如果他真想“利用”,就不会这么坦诚地将担忧告诉宁怀,而是跟他耍心机。比如刻意制造“偶遇”,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拉进宁惜和喻双的关系,让两个人成为好朋友。
对象涉及宁怀,他并不想这么做。
宁谦的信任让宁怀感到很舒心,但仔细一想,仍是觉得宁谦小题大做。不过是一个宴会而已,京城贵族家里办得多了,哪里值得他费这么多心思?
他咧咧嘴道:“这也太麻烦了。女人之间勾心斗角,六哥你一个大男人,关心她们做什么?”
这些事情顶多之后心里不舒服一阵,好好安慰一番便是。又不会伤筋动骨,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谦不以为然。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比他们想象中可怕得多,他的双儿已经受过一世苦,甚至因此中了毒。虽说宫宴上应该不会发生这么大的事,但他舍不得他的双儿受半分欺侮。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连他都不想着喻双,便更没有其他人会想着帮她了。
宁怀最终被说服。自家六哥难得请求自己一次,这样的事也许以后就不会再有,他当然得给面子。
秋日凉风习习,也是放纸鸢的好时候。宁怀和宁谦约了个日子,分别带着自己妹妹和爱人,买了两只纸鸢,在城外的山坡上放起来。
宁惜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个性天真可爱,和孩子气的喻双正合得来,加上宁怀和宁谦的关系,两人很快便亲近起来。一个跑,一个帮,靠着自己合力把其中一只风筝放起来,欢笑声不绝于耳。
看二人相处愉快,宁谦也稍稍放下心来。
宁谦送心上人回家的路上,喻双攥着收回来的那只风筝,面上欢喜犹存。但走着走着,唇角一点点降下来,神情转而变得有些忧愁。
“怎么了?不开心?”宁谦第一时间发现喻双的心绪。
喻双忙摇头,“不是,我很开心。”
“那为何皱眉?”
喻双愁闷地看了眼宁谦,叹了一口气,“谦谦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约宁惜郡主出来的,对不对?”
宁谦微愣。
“虽然看起来是一时兴起,但其实你们早就约好了,想让宁惜郡主在皇后的生辰宴上陪着我,是不是?”
她了解宁谦,一猜就中。他说她在皱眉,但其实皱眉皱得最多的是他自己。她和宁惜玩儿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也不同于他平时的轻松自在。
而事实上,他这种眼神,从很早的时候便出现了。要问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喻双觉得,大概是在他对她说“从头开始”的时候。一切重来之时,关于喻府二小姐变成傻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她在偷偷跑出喻府见过宁谦之后,他这种眼神便一直隐藏在温柔背后。
他一直在担心。
她是傻了,但她不聋也不瞎。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她的闲话、家中奴仆和外面人看她的目光,她无一遗漏地渗入脑海。她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饱受人指点的小孩子,衣衫褴褛,孤苦伶仃。她想要改变,却不知从何做起。
那次她拿着宁谦给的药去帮被打的下人,结果却被她们恐惧嫌恶的目光硬生生逼出了房间。他们视她如蛇蝎,退避不得,只能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再一次任性闯祸,惹怒主母连累她们。
整个采蒹苑都死气沉沉的,像一摊死水,只有在她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动作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活力。
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种。
为了不让他们害怕,她便每天都乖乖呆在房间里,像个会呼吸的玩偶一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多说,偶尔被喻盈拉出门,遇到路人对她议论嘲讽也只当做没听见没看见。
无论初衷是好心还是恶意,一句一个“傻子”,都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不算太疼,却涩涩的,让人急切地想要钻进地缝里哭。她只能狠狠捏住心脏,把眼泪咽到肚子里,然后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去找宁谦——那个唯一不会因为她傻而嫌弃她的人。
她也想像大家眼中的“正常人”一样,学着知时宜、懂处事,但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便把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扒开来。
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更多时候,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哪个细节做得不对。甚至她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惹得人嫌。
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缺了什么,又突然多了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总在让宁谦担心。记忆中的宁谦和现在不太一样,只因为她傻了,所以他也变了。
宁谦抬手揉揉她额角,口里不由自主地想唤“傻瓜”,但犹豫一瞬,还是将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你开开心心的,我就不会这么发愁了。”他甘愿为她担心,只要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如果她不开心,那一定是他哪里没做好。
喻双撅起嘴。他又在哄她了,不过没关系。
“我以后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谦谦再替我担心!”她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她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她可以提前防范危险,不用宁谦再这么事无巨细地操心她。
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些眼神……
都没关系!只要她的谦谦真心待她就好了!
宁谦淡淡一笑,“好啊。”
她想自己保护自己,这是好事。但若要他因此就不再替她担心,这怎么可能呢?
他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一滴雨都淋不到,一丝阴暗都没有。&/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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