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众家女眷纷纷离去,唯独刘氏被皇后单独留下。从前殿跑来传话的小黄门说,前殿喻铭将军同样被圣上留下,待皇后生辰宴毕后单独相谈。
大概是因为这次封赏事关今后朝堂大局,圣上和皇后娘娘不得不在一些细节上妥善安排吧。
喻双偏着头看了一眼宫殿房门,皇后和刘氏的身影闪了下,走入内殿。
在二人谈话之前,姚皇后吩咐姚沁和领喻家的两姐妹到花园中转转,然而喻双和喻盈、姚沁和话不投机。她索性向宫女要来几把鱼食,自顾自蹲到池塘边去。
皇后宫内的小池塘用的是从京郊的河流引过来的活水,水流清湛湛的,水面波纹荡漾,几尾鲤鱼正游得欢畅。喻双展开手把鱼食一点点撒向湖面,看着鱼儿们争相游动着去争抢,水中升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泡,水面随着鱼儿迅速扭动的身躯溅起一片片小小的水花。
喻盈凑在姚沁和身不停说话。姚沁和全然不回应,只沉着一张脸瞪着喻双的背影,面上满满全都是敌意。
“去给我守着,别让人靠近这里。”蓦地,她冷声道。
喻盈正喋喋不休,听后一怔,顺着姚沁和视线看过去,只见四下无人,只喻双孤身一人在湖边作乐。她心中一明,应声照做。
喻双正看得开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双儿妹妹今日好大的风头啊,一曲《高山流水》,让皇后姨母对你刮目相看,连我都被你比下去了呢。”
姚沁和抱着手臂,垂着眼眸冷冷望着喻双。
弹琴曲只弹一半,这可真是个好计策。真没想到这痴痴呆呆的傻小姐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竟然连她都骗过去了。
喻双兀自蹲着,扭脸看到人也不理睬。明明是姚沁和自己技不如人又非要自取其辱,怪得了谁?跟这种人打辩还不如给鱼喂食。瞧那群游鱼,吃得多欢快!
姚沁和垂眸一瞥,眉目间阴沉沉。她冷言道:“喻双,你若再不起来好好跟我说话,我就把你推到湖里喂鱼。”
喻双身体一僵。这可不行,她虽然出身将门,但并不习武,若真起了冲突,她可没把握胜过这泼妇一般的县主。
她索性站起身来,转身直视姚沁和,“沁和县主想说什么?”
姚沁和撇嘴笑笑,神色阴骛地盯着喻双,“你抢了我的风头,又抢了我的夫君,你觉得,我还能想做什么呢?”
听到“夫君”两个字,喻双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姚沁和说的是宁谦,她以往笃定了自己能当上宁谦的世子妃,也不知哪里来的信心和优越感。
她看到姚沁和的右手深入左手袖子里,一个雕刻着复杂花纹图案、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件被慢慢取出来。
喻双心下一惊。生在武将家中,她对这种形状的物件最是了解,那东西只露了个头时她便已经认了出来:那是一支匕首!
姚沁和一下将匕首从袖中拔出,银白的刀刃在眼前一闪。动作间她刻意把匕首护在宽袖子的遮挡之下,以免让其他人注意到。
喻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这县主明摆着是有备而来。她下意识环视周围,只见附近空无一人,喻盈守在一个路口,左右张望着。
糟了,她刚才不想被这两个人打扰,所以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呆着。本来就是没多少人经过的地方,再有个喻盈当门神,这可怎么指望有人来帮她?
喻双额上渗出冷汗。她本能地想往后退,然而再退一步,脚下便是丈高的池塘,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姚沁和欣赏着喻双惊惧的神情,咧嘴笑了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是喻铭将军的嫡生女儿,又是宁谦表哥喜欢的人。我要是直接杀了你,可不好向人交代呢。我呀,就是挑了你的手筋稍微发泄一下而已,让你以后再也弹不了琴。”
她还想把喻双这张脸毁掉,不过眼下这情景实在不好伪装意外造成的伤口,她只好姑且忍下心底那点欲望。
喻双浑身一抖。面前那人明明满脸微笑,乍看去如和煦春风,口里说出的话却冷如寒冰,刺得人骨头都发疼。喻双毫不怀疑,若自己挣扎间惹怒了姚沁和,她或许会直接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两相对峙间,喻双看准空隙将姚沁和用力一推,想腾出空间赶快逃走,同时张嘴便大喊救命。然而姚沁和一早就提防着她,看喻双有所行动,立即狠狠拧住她手腕将人一拽。喻双身体被扭转过来,嘴巴也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试图用手去掰,但见匕首的银光在眼前一闪,刀刃竟是直接冲向她手背。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手上鲜血淋漓露出白骨的画面……
“喂,我找我双儿姐姐,你拦我做什么?”
耳边传来来自宁惜的熟悉嗓音。喻双和姚沁和皆是一惊。
宁惜郡主怎么还在这里?她不是早就和裕王妃一道走了吗?
喻盈对此也很意外,但来不及探究原因。沁和县主有正事要做,她可不能让这么个闯过去坏了好事。
“惜郡主别过去了,双儿妹妹不在那里。”
“你胡说!我都看到她了。”
那边争执着,喻双瞬间计上心头。她抬起右脚,用力一踹姚沁和小腿,姚沁和吃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开,喻双趁机从她环着自己的手臂下面钻出去,紧跟着转回身,双手拉住姚沁和手腕,整个人往后一仰,身体因为这一姿势失去平衡,跌入池塘当中。
姚沁和来不及反应,呆站在原地。
宁惜还在和喻盈纠缠着,余光远远的瞥见喻双和姚沁和争执着什么,紧接着听到“噗通”一声响,她愣了一下,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喻双掉进池塘里了?刚才她们两个好像起了冲突,难道是沁和县主故意使坏?
池塘中传来喻双拼命扑水的声音,夹杂着难过的呼声,似乎想喊“救命”,一张口却被灌入的池水堵住了喉咙,最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宁惜嘴唇微微颤抖,看向姚沁和的目光恐惧夹杂着愤怒。她一把甩开喻盈,朝着皇后宫殿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救命啊!沁和县主把喻双姐姐推进水里去了!快来人啊……”
姚沁和懵了半晌,这才想明白刚才喻双是在故意设计她好让宁惜误会。她转头便骂宁惜:“你乱喊什么呢!明明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又指着在水里挣扎的喻双,“你装什么受害者,明明是你假装掉下去,故意陷害我!”
喻双完全不会水,在姚沁和责骂间早已快要体力不支,头沉下水面,只剩两只手徒劳地举着。
姚沁和往前迈了一步,想着不如下去救人。她当然乐意看喻双因为意外受罪,但这次意外把她牵扯了进来,她不能任由自己吃亏。但她还来不及行动,便见余光处一白影骤然掠过。
来人一身银白盔甲,肩披白色披风,脚尖轻点水面,几步便踏至喻双身边。他伸手将人从水里拉出来,很快带上岸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人经过时目光特意盯了姚沁和一瞬。
姚沁和呆了呆,这个人她不认识,不是几位宗族子弟中的任何一个,看着也不像宫中的侍卫。而且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别有深意。
她顺着对方先前的视线看下来,一眼瞧见自己手中捏着的匕首。
坏了,她怎么忘了把这东西收起来?!
她慌忙想把匕首塞回去,但不知怎么捏着匕首的手背忽然一痛。她手一松,匕首“卡拉”一声掉在地上,同时还有一枚小石子落在脚边。
白衣人一边拍着喻双的背让她把咽进肚子里的水咳出来,一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距离最近的姚沁和身上,又向下盯住落在地上的匕首,眸光暗了一瞬。
“不、不是……我、我……”姚沁和想说不是她,但此时“物证”已然被人看到,她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只得呆在原地。
白衣人不多追问,转眸看向被树荫遮蔽的角落。他记得刚才自己过来救人时,那里站着另外一个男人,直到他把人救起,余光还能瞥见那人站在那儿,现在他正眼看过去,那个人却不见了。
他隐约记得那个人穿着只有皇族人才有资本穿着的杏黄色丝绸华服,身形看起来很年轻。想来他在皇后生辰宴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某位王爷家的世子?
会是六世子——宁谦吗?
刚才这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本想把匕首藏起来,隐瞒自己想要伤人的事实,然而一枚石子忽然飞来打落了她的匕首。如果他没看错,刚才石子飞来的方向就是那个疑似宁谦的人所在的方向。
臂弯中搀扶着的少女咳嗽声渐渐小了,但身体还瘫软着,力气没恢复。白衣人将她扶稳,轻生询问:“你没事吧?”
喻双摇了摇头。
她的衣服都被水沾湿了,衣料黏在身上。白衣小将看了立即移开视线,然后一手扯下自己肩上的披风,盖在喻双身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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