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安王府院内摆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子,除珍奇珠宝外各种婚嫁用的各种物什如梳子、尺子、如意称也都一应俱全,无一不用显眼的大红色做装饰,再用红布细细包裹起来,边边角角都带着喜庆的味道。
宁谦和安王妃在院内亲自清点核对聘礼数目,安王背着手在一个个大箱子间转了几圈。
“父王。”清点完毕,宁谦对安王道。
安王隐隐有些担忧,“虽说你与喻双情投意合一事在京城人尽皆知,但男婚女嫁终究要听父母之命。喻铭现在贵为大将军,不知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女儿和我安王府的婚事。”
儿女婚事怎能跳过父母这一关?前日安王参加皇后宴会后,离宫前碰巧和喻铭撞见,那时他和他身边那个护卫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敌意。他想了一晚上,总觉得不可能是自己因为什么事得罪了他。翻来覆去许久,他想到喻府和安王府唯一的关联也就是一双儿女的亲事了。
宁谦垂下眼眸。这种事他怎会考虑不到?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喻铭之所以愿意把喻双嫁给他,是因为他身为皇族却无心争权,可以给喻双一个安定的后半生。
喻铭不喜朝堂争斗,也看不惯趋炎附势之徒,宁愿把女儿下嫁到普通人家,日子过得清贫一点,也不肯让女儿嫁到豪门贵族抱着金银烦忧。
可这一世这等事态,喻铭定然不会再将他当做一个情有独钟的一般纨绔子弟。
“父王放心,儿会先一步前去喻府拜访喻将军。”
“嗯。”
宁谦人到喻府时,喻铭正在院内练武,一杆□□舞得威风凛凛,一招一式都似要穿风而起,气势逼人。
宁谦踏入院门,正要行礼,却忽见一锐物破空而来,正冲自己门面。他下意识侧头闪开,又见那物紧接着横扫而来,席卷着一阵利风。
宁谦一个后翻撤退几步,本以为已经避过攻击,不料危机再次紧随而来。在他抬起脸的那一刻,闪着冷光的枪尖已经刺在面前,距离脸皮不过分毫。
他顺着枪身望向持枪之人,“喻将军能征善战,功力身手自然远超常人,并非晚辈可比。”
宁谦觉得自己在身手方面比不过喻铭完全是理所当然,因此丝毫不觉得难堪。他是个贵族出身的公子,学武只为防身之用,而喻铭在外征战数十年,武艺谋略都非常人可及,两者的差距本就不只一星半点。
喻铭用来指着宁谦的枪尖没有收回,“喻铭不过一介莽夫,只知恩怨要分明,因此若是哪里冒犯了世子殿下,还望世子见谅。”
喻铭言下之意很清楚,他只有对有怨之人才会这么不客气,宁谦是因为对喻府做了错事才会被喻铭针对。今日这无礼的一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宁谦识趣地主动后退一步,对喻铭恭恭敬敬行礼,“喻将军,晚辈与令媛之事,将军想必已经有所耳闻。不知将军可否让晚辈见令媛一面,晚辈有些话想与她说。”
“这不合礼数。殿下有话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自会向女儿传达。”
宁谦蹙起眉头,显得有些为难,“女儿家总该有自己的私事。前辈虽为人父,过分干涉想来也不太好。”
喻铭为人开明,宁谦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他瞪了宁谦许久,转头吩咐道:“修臣,去叫小柳过来。”
“是。”喻修臣从一开始便一直陪在院中,听了义父的吩咐自然是马上去做。
与此同时,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从甬道走出,匆匆赶向与喻修臣相反的方向。
宁谦瞥了一眼喻修臣。他与这个人并没有太多交集,但前世对方办过的几件事却让他印象深刻。其一是在喻双嫁入王府后受欺负时对她不顾一切的维护,其二就是前一世刘氏夫人离开喻府前不忘倒打一耙,害得整个喻铭差点死在京外时,他独自一人处在京中,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阴谋诡计,也成功使圣上重新信任喻府。
按照小说原先设定的大纲,喻修臣就是因为这件事渐渐成了宁谦的心腹。结局时宁谦执意让位,他也帮了大忙。
按照前世的经验,这个人是宁谦必须拉拢的一个——不论是如今迎娶喻双方面,还是在将来夺权方面。
“世子殿下与双儿相处许久,想必应当知道双儿最近神志不清,许多事情都搞不明白。无论殿下是否真心想娶双儿,在她神智恢复之前,还是不要再哄骗于她了。”
“将军此言差矣,宁谦从未哄骗过双儿。”
“哦?”
宁谦不再说话。看喻铭眼神便知道,此时说再多,喻铭也必然听不下去。他以为喻双喜欢自己是因为受了自己欺骗,实际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懂。
在让喻铭认识到自己的女儿并不是真的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之前,他恐怕不会轻易改变这种看法。
想通了这些,宁谦也不再强求说服喻铭。不一会儿,小柳被喻修臣带过来,宁谦当着喻铭的面对她说:“请帮忙转告你家二小姐,就说让她在府中安心等待,宁谦不久便会来娶她。”随即主动告辞。
在出喻府大门时,他刚好撞见宫中的两位御医乘着马车来了喻府。
宁谦心道这是无用功,前一世他几乎帮喻双看遍了宫内所有的御医,也同时在宫外遍寻明医救治,但无论怎么治都查不出结果。当时尤甚,更别说现在。
不过话说回来,此病或许可以成为让喻铭同意他迎娶喻双的突破口,只要他能尽快查明真凶。
这么一想,宁谦便有了头绪。他不自觉脚下生风,迅速往家中走去。
喻府内,在小柳将宁谦请自己帮忙传达的话传进喻双耳朵的同时,也传进了刘氏母女的耳朵。
喻盈的贴身侍女名叫杏儿,刘氏知道宁谦在喻铭归来后必回拜访一番,于是一早派她注意着。她偷听到喻铭拒绝宁谦的话后立即跑去告诉自家夫人和大小姐,惹得刘氏和喻盈一阵欢快。
“我就知道,宁谦和喻双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将军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什么佳话什么天生一对,我看不久他们就要成京城笑柄了。”
喻盈坐在梳妆台前,握着昨日父亲给的胭脂在手上一一试色,“喻双倒是无所谓,可宁谦世子该怎么办?若是这场婚事真的黄了,京城里的人不知道会议论些什么呢。”
好好的一段佳话被人搅黄,其中必然有原因。以她父亲如今在京中的名望,势必不可能被认为是棒打鸳鸯的恶父,那么出问题的只能是宁谦。他要么被人认为是不学无术所以遭了喻家嫌弃,要么就是喻铭对宁谦说的话被人传出去,让人相信宁谦并不是真的喜欢喻家二小姐,而是趁她生病故意哄骗于她。
无论哪一种,宁谦的名声都注定要坏到无可挽回了。
不知为什么,喻盈觉得有点可惜。嫉妒归嫉妒,宁谦对喻双的好,她终究是看在眼里的。
刘氏倒是无所谓,她站起身来轻抚了下鬓发,走到喻盈背后,“那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母女俩,只要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这就够了。”
她本想着喻铭不滥情,蒹葭又早就归了尘土,她可以为喻铭生下一个儿子,将来母凭子贵,成为这喻府真正的主人。哪怕喻铭不肯完全接纳她,她好歹有的是机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然而昨日喻铭的做法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
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喻铭此人,或许并不是个可以依傍的。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深觉在这幽深的喻府内自己形单影只、无依无靠。她一手扶上喻盈肩膀,另一首捡起桌上的一枚珠钗,仔细插在喻盈发顶,“乖女儿,我只有你了。”
润白的珍珠点缀在喻盈发间,配合喻盈方才擦好的脂粉,令她整个人别增靓彩。&/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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