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铭走得飞快,刘氏赶了好几步才终于将人追上。
“将军,既然双儿已经没事了,将军就不要再担心了。”
“双儿病症和害她的人至今未能查出,我怎能不担心?”
刘氏脚步顿了下,左思右想烦恼了一阵,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妾身的不是,没能看好双儿,让她吃了这种苦。为母却未能尽到母亲的责任,这都是妾身的错。”说着又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喻铭一把拉住她胳膊,“你这是做什么?我从未说过责怪你。”
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再时时刻刻盯着,偶尔出什么事也难以避免。喻双本身性格又调皮……
喻铭想起喻双幼年时活泼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喻双平时都在家中呆着,有长姐照顾、又有继母管教,出门也经常是和喻盈一起,同时也有下人陪伴着,如此处处有眼线,理应不会出事。可偏偏就是这样出了意外,而且不只是意外,她还在家人全然不知的情况下长期与外男接触。
想到宁谦,喻铭不由得怀疑,喻双生病的事或许和宁谦脱不了干系。他那么坚定地要娶自己的女儿为妻,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无关情爱。
刘氏见喻铭依然绷着一张脸,但眉宇间已经稍有放松。她缓了口气,小心翼翼道:“将军,双儿的事固然重要。但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将军可别忘了。”
“什么事?”
“盈儿的婚事。”
经刘氏一提,喻铭回想起来,前日在金銮殿上,圣上要他自己为两个女儿的婚事做主,只是要求他做出决定后必须回禀圣上,由圣上亲自赐婚。
喻铭深知昭德帝言下之意。昨日一番封赏,他在朝中地位可鉴,两个成亲无异于与人结盟,寻常人家普普通通的一桩心事与他家而言却足以让朝政再起动荡。
细细品论,圣上竟是给了他在大臣中选择盟友的机会!
“此事我也有所考虑。儿女婚姻大事关及一生,需得慎之又慎。”
“是。”
喻铭表面这么说,心里真正的顾虑刘氏却也明白。且正是因为明白,喻盈的婚事才更有谋划的意义。
“将军,在将军远征的两年,妾身也帮盈儿注意过一些世家子弟,不知道将军以为如何?”
“说来听听。”
“刑部尚书许青的侄子——许宴安。”
“许青的侄子?”喻铭一听皱起眉头,“此人草寇出身,后其家人因一人得道而升天。这等人家,教养只怕不足。”
刘氏半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因为角度问题,喻铭没有看到。
“你为何会看上许家这个孩子?”
刘氏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妾身也是听说,许宴安为人颇有志气,年纪轻轻便考了探花郎,正可谓是年少有为的少年俊才。他是许大人的侄子,在朝堂上受许大人帮衬,将来势必前途无量。至于出身什么的……将军别忘了,妾身的出身也不好。”她是罪臣家女,当年若不是攀上了喻铭,或许就要沦为乞丐。
喻铭却严肃了一张脸,“莫要玩笑,你怎可与他相提并论?”
“那……”刘氏想说蒹葭的出身也不好,但看着喻铭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口。这样的话虽然占嘴上便宜,但着实不识趣。
“将军回来之后倒也有几位夫人上门提亲,妾身想问问将军的意见。”
“说来听听……”
喻盈的亲事谈论了好几天,朝堂上有关喻铭的权力问题也争执了数日。圣上为此发了好几次火,在朝臣左右谏言下也难得坚持了这么久。
喻铭本人始终不执一言。被封赏的人是他,要被剥权的人也是他,以他的立场无论说什么都容易遭人诟病。
直至五日后,中贵人前来传旨,言明圣上将喻铭手中的军权约束数条,具体指明可差遣的地方军队位置和数量,同时限制喻铭及其家人出入京城的自由,最后还派遣数十名禁卫军加入喻府护院,以示对新上任的喻大将军的重视。
不过喻铭心里清楚,此举名为重视,实则监视;貌似监视,实则帮助。
他觉得这一番作为有些眼熟,有些像当年先皇对几位亲王的处置,同时也像极了与当今圣上限制恭硕郡王自由的手段,但相比之下又更为高明。
“臣下不敢枉自揣测圣意,所以敢问中贵人,陛下可有别的话带给臣?”
他真正想问的圣上是听了什么人的提议下的这道圣旨。
“大将军自谦了。圣上正是因为相信大将军,才会听安王殿下的意见下旨。”
竟然是安王?
喻铭一时诧异,细想来却又似乎情理之中。
“圣上可是怀疑安王有所图谋?”他问道。
中贵人摇摇头,“安王在圣驾前特意言明,这个主意并不是他自己想到的,而是六世子宁谦。”
“宁谦?”
再次提及这个名字时,喻铭才想起来,这个人已经许久未在喻府出现过了,同时安王府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数日前的提亲只是一句说过就忘的玩笑话。
中贵人送来的圣旨把京城和喻家变成了一个囚笼,眼下来看是实打实的约束,往长远思考,却让他莫名有种被保护的意外感。
喻铭顿时开始怀疑,宁谦当真如京中传闻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送走了中贵人,喻铭在喻府后花园坐了坐。他接旨前说好了要去和刘氏商量女儿们的婚事。
两个人的观念其实不大相同。以喻铭看来,以喻府的势力足够保护女儿们一生无忧,所以要嫁的人不一定要有权有势,若对方为官,则忠心耿耿、尽职尽责,若不为官,则安分守己。其他都不重要。刘氏则看中权势和前途,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女儿受任何委屈。
“权臣之女,当前要有权臣家的孩子作配,这样才算门当户对。”
一句话说得喻铭别扭极了。这种话若是传到朝中那些大臣嘴里,必然免不了自己一封弹劾书。
他越想越不放心,忍不住派人把喻修臣叫来,好好教导指点了一番。
两人正聊着天,忽听附近一声尖叫。
“二小姐!”
顺声望去,只见小柳正站在东阁楼下仰着头望着高处的屋顶,脸上满是惊惶。
喻铭和喻修臣顺着她的目光往上去,只见喻双趴在高高的飞檐上,正小心翼翼地试图站起来。
喻铭眉头一皱,一张口,声音不怒自威,“下来!”
喻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手及时撑住了砖瓦。她怯生生探头向下看去,瞧见父亲和兄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喻铭又生气又害怕,担心她不小心摔下来把自己摔伤。他转头对喻修臣道:“去带她下来。”
喻修臣双腿一弯便蹬上了喻双所在的那角屋檐,抓着喻双胳膊把人扶起来。
喻双不肯就这么下去,转头张望了一圈喻府四周,失落地低下头。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喻修臣问道。
东阁楼是整个喻府内最高的一处楼阁,喻双不会武功,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爬到飞檐来的。
“你在找什么?”喻修臣看她样子像是想找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找什么能跑到这么高的地方?
喻双嘟着嘴一脸不乐意,“谦谦……”
“什么?”
“谦谦,为什么还没来找我……”
喻双嘟嘟囔囔小声说话,喻修臣仔细听才听清楚,原来她是想着宁谦为什么还不来喻家提亲。
“就算要找也不必来这么高的地方,摔伤了怎么办?乖乖等着便是。”
“爹爹也是这么说的……”喻双很不高兴,说什么“既然他说要来,那你乖乖等着便是”,这些话就像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样。而且宁谦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准备提亲需要这么久?
“修臣!”喻铭在阁楼下又唤了一声。
喻修臣运起轻功把人平安带到地方,抬手阻止准备训人的喻铭。
“义父,双儿有些累了,不如先让小柳带她回房间休息?”
义父子两个在战场上相处了一年多,喻修臣给喻铭眼神暗示,喻铭一眼便看明白,喻双这么危险的行为怕是又和宁谦有关。
他轻叹了口气,吩咐小柳带小姐回房。&/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当好臣子又要当好丈夫和好父亲,问题是自家主上、妻子、孩子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喻大将军表示心很累。&/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