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要起身去外面看看,但是一阵晕眩袭来,一个不稳便又栽回床上。
“你躺着,我去看看。”姜浩给他掖了掖被子,披上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的一刹那,雨声突然清晰的起来,沉沉的一下一下的砸在人的身上,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掩盖陆炼惊慌失措的声音。
“死……死人了!”
听到这话,穆云峥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紧紧拽住了姜浩的袖子,“你……你带我去看看。”
此时他的脸红扑扑的,半个身子无力的靠在姜浩身上,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些许热意,喷洒在姜浩的脸上,让他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薄红。
平时清明的桃花眼泛起了一丝水雾,此时半睁不睁的,贼撩人。
姜浩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手虚握了又放开,放开了又虚握,终究是狠了狠心,将穆云峥按了回去。
“不行,你躺着。”
“不要,我要去看,我要去看!”迷糊的穆云峥有股小孩脾气,难得的开始撒泼打滚,一脚踹开了被子。
姜浩此时的心情很微妙,这种感觉就像是平时里狡猾凶残喜欢阴人的狐狸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奶猫,在你怀里进行着名为撒泼实为撒娇的动作,弄得人心痒痒,很想抓过来好好揉搓一顿,捏捏肉垫,挠挠肚子。
也许是这沉沉的黑夜使他的胆子无限放大,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了捏穆云峥红扑扑的脸,捏了一下还不够,又捏了一下。
“唔……坏人!”穆云峥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更像了……
姜浩面无表情的想,然后第三次把他按回了被子里。
“你现在去也没用,先不说你生病了,外面下着雨你也没法去看现场,我帮你去看看,有什么要求你说。”姜浩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你今天话好多……,嗯……你让他保护好案发现场……不要破坏……,然后……然后去把事情经过问清楚,把那个发现尸体的人隔离开来,嗯……大概……就这……样……吧……”穆云峥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嘴巴微张着,打起了小呼噜。
姜浩再次把他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然后又偷偷戳了戳他的脸,便开门走了出去,离开前把门仔仔细细关好,确保不会有什么声音吵到穆云峥。
刁秀秀也被这动静吵醒了,她披上了外衫,打着哈欠来到了饭厅——现在唯一亮着的一间屋子里。
半路上她碰到看姜浩,她探头往姜浩身后看了看,没人,刚想开口,便看见姜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他发烧了,刚睡着。”
刁秀秀闻言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
等他们到时,陆炼的心情已经有点平复下来了,但是仍有点惊魂未定,眼眶红彤彤的,手不住的颤抖,像只受惊的兔子。
“村长。”姜浩叫了声,然后三言两语解释完了穆云峥交代给他的事情。
村长在这村子呆了七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种事,饶是见过了大风大浪此时也难免受到了一点惊吓,此时听见一个人说出了听起来似乎还挺有道理的建议,立刻应承了下来,当下就要出去找人,但是他走到门口时,又转了回来,犹犹豫豫的问道:“这个……要么还是先报官吧。”
“你要报哪个官?”刁秀秀抱着手臂眼皮一抬,懒懒的问道——跟穆云峥呆的时间长了,对这种案子都习以为常了。
陆家村在两县交界处,而这个界限划分有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只是一个粗略的划分。当然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管辖地多,平时燕珏懒得争,这块地都是让邬县的县令吴德管的,但是那人出了名的怕麻烦,对于这种凶杀案,多半是能不管就不管。
果然,约莫是吴德的名声太响亮,村长犹豫了一下,说:“就……就报给蔚县的县太爷吧。”
刁秀秀眉毛一挑,心道果然如此。
“那你就不用报了,蔚县破案的人在里面躺着呢。”说着她朝穆云峥睡着的房间努了努嘴。
“他发烧了。”姜浩在一旁补充道。
“啊……啊?”
“燕珏那家伙对于破案是一窍不通,对琴棋书画倒是在行,里面那位刚好反过来,所以一些案子大都是他破的。而且这个天气,你们这儿位置又尴尬,出去报官多不方便,”许是冷了,刁秀秀拢了拢衣服,“而且这种事情传出去名声也不好,你不如先按他说的做,等明天他醒了,再把事情交给他。”
村长心里将信将疑,但是如刁秀秀所说,若是穆云峥的身份真如同她所说的那样,那么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更何况……
他对县太爷的这位友人的确是有所耳闻——衣衫不整,面目俊俏——倒是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再说了,这种麻烦事,谁会主动往身上揽啊。
这么一想,村长心中信了七八分,答道:“既然如此,就按姑娘说的做吧。”
恰好此事陆炼已经微微平复了心情,姜浩就走上前去让他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但是陆炼却下意识抿了抿唇,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
刁秀秀眼睛毒,一眼就看见了陆炼脖子上的几条抓痕,怎么着也是成过亲的人,哪里不明白这是什么,在联想到他衣衫不整的模样和那个犹犹豫豫的态度,心里顿时有了个大概。
想到这儿,她轻轻咳了一下,将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这儿后,开口道:“村长,麻烦你找几个人看住案发现场不要被人破坏,再给他找间屋子住下。”
村长看看刁秀秀,又仔细看了看陆炼,心下顿时了然,连忙应了下来,然后告知了刁秀秀陆炼今夜的住处,走时还细心的带上了门,让刁秀秀感觉他们好像在密谋什么谋朝篡位的大事一样。
我在想些什么……
刁秀秀甩了甩脑袋抛去不合时宜的想法,对着陆炼说道:“现在人走了,你可以放心说了,死的人是谁啊?你相好?”
陆炼听罢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犹豫着说道:“是……是村里的张寡妇,叫张月。”
“继续,把经过说一遍。”
姜浩不笑时就是一副看起来挺凶不好接近的样子,更何况此时他站着陆炼坐着,漆黑的阴影从脚下向前延伸,将陆炼包裹起来。
姜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很有威慑力。
陆炼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后缩了缩,然后自暴自弃的开口道:“就是今天晚上下大雨,声音大,有点动静也不容易被发现,她就过来我这儿,那……那啥,完事后她趴在床上,我去给她烧水洗澡,回来后发现有股血腥味,叫了几声也没反应,我就推了推,把人翻了过来,就……就看见……”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就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胸上插着一把匕首,我一抬手,就看见了满手的血,我吓坏了,就……就跑村长这儿来,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是你叫她来的?”
“是,”陆炼嗫嚅着,“前些天去赶集,在城里呆了几天,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有没有别人知道她今天晚上来你这儿?”
“应该没有,这种事情我们两都掖着藏着,不跟别人说的。”
姜浩和刁秀秀对视了一眼,看没什么可问的了,便把人拎到了拆柴房,给了床被子,然后关门,落锁。
陆炼抱着被子坐在墙角,听着那清脆的啪嗒声,满心绝望。
“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我就是报个案啊,我什么都没干!”
刁秀秀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仍旧是懒洋洋的。
“但是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张月今晚在你家,你是发现死者的人,也是报案的,种种原因结合到一起就导致——你现在的嫌疑非常大,我没给你捆上就不错了。不过清者自清,要是你是无辜的,就给我全力配合,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总之,你现在给我安静的待在这儿,我被吵醒后脾气不太好。”
接着便是逐渐微弱的脚步声,陆炼又大叫了几声,发现没人应,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抱着被子颓然倒在墙角。
陆炼出来时尖叫了一声,声音挺大的,但是在雨声中显得不是那么清晰。
李万山住在这附近,作为一个猎人,他十分警觉,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醒来,那声尖叫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起床穿上衣服披上蓑衣,朝尖叫传来的方向走去,半路上遇到了惊慌失措的陆炼,李万山本想抓住他问一问,但是陆炼根本没注意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李万山收回来自己伸出去的手,皱了皱眉,朝陆炼来时的方向——他的家走去。
因此,当村长带着几个小伙子来到陆炼家里准备按照穆云峥所说的保护案发现场时,看到李万山在屋子里也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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