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万山。”
“李万山！”
“嗯？村长。”
叫了好几声，李万山才回过神来，发现村长在身后。
“万山，你发什么愣啊？”说罢村长顿了顿，道：“你在这儿……”
李万山立刻明白了村长的意思，毕竟此情此景实在是令人误会，他连忙摆了摆手道：“我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我起床的时候还把媳妇给弄醒了。”
说罢嘿嘿一笑，莫名冒出了几分傻气。
村长顿时放下心来，说道：“那你和其他几个人在这儿守着，不要动这屋子里的东西，等明天穆公子过来看。”
“穆公子，早上那个瘦弱的书生？”
“嗯，是他。据说是帮蔚县的县太爷破案的人，那儿的案子都是他经手的。这种事情，能不闹大就不闹大，能在这儿解决最好，实在不行……就去报官吧。”
“这么说那个穆云峥很厉害？”
“应该吧，”村长不确定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名。”
“好了，今天麻烦你了，害你半夜起来。”
“没事没事，”李万山摆了摆手，“那麻烦你待会儿跟我媳妇说一声。”
“行。”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许是连老天爷也心疼穆云峥，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雨竟然停了，虽然脚下的土地仍然泥泞，但是无论如何都比在瓢泼大雨里赶路要好。
姜浩其实很不赞同穆云峥这种带病探案的做法，但是穆云峥压根闲不住，与其看着刁秀秀跟别人谈生意，还不如来破这个案子。
穆云峥若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就算皇上来了也拦不住他，所以在多次劝说无果后，姜浩妥协了，但是在去案发现场之前，他先拉着穆云峥去了看了大夫，开了一堆名字好听但是味道巨苦的药，硬生生把穆云峥从兴高采烈变的面无表情。
穆云峥哼着变调的曲子，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姜浩。
“喂。”姜浩戳了戳穆云峥的腰，他知道他那儿怕痒。
果不其然，穆云峥腰一扭向旁边躲了躲，“你干嘛。”随机想到自己现在和他正在冷战，于是立刻把头扭向一边。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你以前没喝过吗？”
“喝过，但是喝过不代表喜欢，该讨厌是要讨厌的，脾气该发还是得发的，不然我不舒坦，”接着他顿了顿，掰着指头算了算，道：“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我就理你。”
“好，那我等着。”姜浩微微一笑。
“一刻钟到了。”到了陆炼家门口后，姜浩笑着说。
穆云峥却只是顿了一眼，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见到的就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面荒草丛生，看得出主人几乎不管他们，昨夜大雨，土地泥泞，因此院子里的几个浅坑就格外明显。
穆云峥蹲下身挨个看了过去，眉头逐渐皱起来，
“怎么了？”姜浩问。
“这个凶手是有备而来，”穆云峥揉了揉眉心，“这些是鞋印，但是凶手应该来回故意踩了两次，把形状模糊掉了，看不出脚的大小，而且也没有类似于瘸腿之类的特征，信息少的可怜。”
姜浩在院子里看了看，挑了个相对清晰的脚印看了看，过了会儿说：“凶手体重大概在一百三十斤左右。”
穆云峥听闻头一抬，就要起身去看，但是他一向贫血，再加上染了风寒，这么猛的一起身，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片雪花点，脑子好像被面粉糊住了一样，踉跄了几步，晕晕乎乎的就要向后倒去。
姜浩见状赶紧跑上前去将他接住，“谁让你不好好吃早饭的。”
穆云峥皱着眉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嘟囔道：“我没胃口……”
“行了，放开我吧。”难受劲儿过去之后，穆云峥直起了身，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姜浩闻言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向卧室走去，摆明了拒绝回答。
穆云峥愣了一下，头一次见到拒绝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连掩饰也不掩饰，但是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嘟囔着跟了上去。
陆炼游手好闲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身上没几个闲钱，屋子自然也大不到哪儿去，这间房里，要说最值钱的就是那张床了，淡紫的床幔，有八成新，与这个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那个张月一定很漂亮。”穆云峥感叹了一句，接着便弯腰开始找脚印——他不敢蹲着了，怕又贫血，但是这个姿势保持的久了腰就会酸。
穆云峥揉着腰，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的不中用。
“你喜欢？”姜浩问了一句。
“长的漂亮的我都喜欢，不管是人还是物。”穆云峥答了一句。
他又抬头看了看姜浩，鬼使神差又加了一句，“长的俊的也喜欢。”
“总、总之我喜欢好看的！”穆云峥立刻掩饰般的低下头去，胡乱答道。
“嗯，知道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了呀你知道！
穆云峥在心里咆哮着，但是面上二人却都没说话。
空气中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这天没法聊了！
穆云峥咬了咬指甲，在心中组织着语言：“但是……嗯……但是好看不代表无害，罂粟绚烂，但却能使人上瘾；毒红菇艳丽，但却带有毒性，世间万物，表里不一者不知凡几，外貌固然重要，但是若是不知根底便去盲目喜爱，那也是不可取的。”
沉默……
空气变的粘稠起来，如同森林里泥泞的沼泽，沉闷，滞涩，压的人喘不过气。
穆云峥其实很不喜欢这个气氛，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对姜浩有好感没错，但是这个人来历不明，他对他的警惕也一日未曾减少。
两人各怀心事，在屋子里一声不吭的寻找线索。
说实话，凶手做的相当干净利落，基本上没留下什么有用线索，地上的脚印——无论是屋里的还是屋外的，都被刻意破坏，看不出原本轮廓。
穆云峥二人无功而返。
离开陆炼家时，他看到了那几个看守犯罪现场的人。
穆云峥想了想，上去问了几个问题。
“那个……我想向你们打听点事，你们了解张月这个人吗？”
“张月啊……”青年支吾着，“她原本是村子里猎人陆莽的媳妇，是从外面嫁进来的，但是三年前陆莽害了风寒死了，她就成了寡妇，她这个人，就比较……比较……”小哥脸红了。
“骚。”里一个大叔在一旁笑嘻嘻的接上。
“不是，刘叔你……”
“嗨，大小伙子害羞什么。”大叔笑骂了一声，接着道：“那个女人，陆莽在世时还晓得收敛，她男人死了后，就经常跟别人勾勾搭搭的。”
“别人？很多吗？”
“这个……我不清楚，”大叔挠了挠脑袋，“大多都是口头上勾勾搭搭，这真枪实干的有几个我还真不清楚，突然发现她跟陆炼好上了我还挺惊讶的。”
“那村里的女人是不是都挺讨厌她的？”
“那也没有，我经常看见她跟一些姑娘聊天的，要说讨厌的吧，也有，大多是一些……就内种上了年纪的，嗯——长的不好看的，之类的。”他给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那她大概和谁比较要好，谁又讨厌她？”
“我想想……”大叔摸了摸下巴，“嗯——，刘茂的二姑娘，李荣的闺女，陆柳的媳妇和她比较要好，讨厌她的人挺多的，但是最主要的还是柳眉和吴贤两人。”
“那她的相好呢，你觉得可疑的跟我说说。”
大叔又报了几个名字，里面没有陆炼。
穆云峥和姜浩兵分两路，挨个问了一圈，大叔告诉的人名是重点对象，倒是也得到了一点线索。
大叔说的那几个男人都是独居，实际上跟张月没有一些情感上的纠葛。
而至于那些女人……
有的说她人美心善，有的骂她狐狸精勾引男人，褒贬不一。张月大概在昨夜未时两刻死亡，那些女人里，有几个有动机，但是种种证据都可以证明他们昨夜没有外出，而且那些人的体重也不符合姜浩所说的一百三十斤。
但是幸运的是，穆云峥还是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昨夜有个人叫陆三的人半夜睡不着，起来打开窗户看雨打发时间时，却意外看到有个人穿着蓑衣走在街上，而且是往陆炼家走的，当时大概是未时一刻，陆三的屋子在陆炼家的右手边，假设凶手走最近的路前往陆炼家行凶，而且途中要经过陆三家，那么根据这个条件，再加上陆三和陆炼的屋子的方位便可以大致得知凶手所住的地方。
但是穆云峥人生地不熟的，这件事还要求助于村长。
不过在此之前，穆云峥还要去看一下张月的尸体和那把凶器。
临近正午，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姜浩担心穆云峥着凉，把蓑衣给他披上后还给了他一把伞，自己就披了件破旧的蓑衣落后穆云峥半步护着他。
“你身上湿了。”穆云峥皱眉看着他，想把伞给他。
“你拿着吧，别待会儿又着凉了。”
“那一起戴，”穆云峥蹭了过来，“就……就当感谢你昨天晚上照顾我。”
姜浩看了看他，无奈的叹口气，把伞接了过来，一把小小的油纸伞自然是挡不住两个大老爷们的，因此他也只是意思意思，伞大部分还是遮在穆云峥头上。
但是台风雨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风，今日的风大了些，虽然不至于把伞吹断，但是雨滴在风中变了方向，饶是姜浩把穆云峥护的严实，他身上也不免湿了一点。
“阿秋！”穆云峥打了个喷嚏
他今日本就发烧不舒服，又东奔西走问了那么多人，嗓子更加沙哑，还要去看尸体……
姜浩皱着眉想。
“你别去了，下午好好休息，我替你去。”见穆云峥还想说什么，姜浩又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你还想喝药？”
穆云峥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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