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山啊,他是三年前来到这儿的。”村长捋了捋胡须,道。
“三年前……”穆云峥低头细想着,无意之中抬头,却发现那两个小伙子仍在原地等着他。
穆云峥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他抱歉的笑笑,“不好意啊,让你们久等了,那个……张月死的那天晚上你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中途有人出去过吗?”
“有,中途刘叔出去方便了一下。”
“什么时候?”
“这……”陆含犹豫了一下,“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确定不了,就是到陆炼家没多久,大概……一刻钟吧。”
“他去哪里方便的?”
“他是绕到了前面的一棵树后面去方便的,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陆炼家穆云峥去过,那棵树就直直的立在陆炼家大门前不远处,周围没有其他树木遮挡,要先到树后面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到陆炼家里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村长,李万山是你叫去的?”穆云峥又问了一个问题。
“不是,我们到时他已经在那儿了,说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当时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凶手呢。”
穆云峥顿时精神起来,像看到了老鼠的猫,“也就是说,李万山可以说是第一个看到现场的人,村长你把当时情况细细说一下。”
“当时……”村长捏住了自己的胡子,细细摩挲着,“我到陆炼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着,我当时吓了一跳,就在这时他转了过来……”
“等等,”穆云峥打断了村长的话,“当时李万山面前正对着的是什么?”
“好像是张桌子。”陆寒出声道。
“那你仔细回忆回忆,之后那桌子上还有块印章吗?”
“这……”陆寒看了看陆刘,又看了看看村长,一脸不确定。
“没了。”最后还是陆刘出的声,“我无意中瞥过一眼,上面就只有茶壶和茶杯。”
“我还有个问题。”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狼发狂的,连火也不怕,不要命的攻击猎物?”
“有,”最后还是村长出声了,“燕尾草和红流苏的果实混在一起磨成粉,在加点桂叶制成香料,这种香料驱蚊,但特别招狼,会引的它发狂咬你,曾经有个猎户佩戴着有这种香料的香囊进山打猎,但是被狼群咬死了。”
“那香料是什么味道的?”
“这……不好说,”村长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有股栀子的味道,但是其实也不太像。”村长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那这东西在哪里可以找到?”
“自从出了这件事之后,我们这儿是没有这东西了,不过镇子上可能有。”
半个时辰后,穆云峥再次整装待发,不过这次还捎上了刁秀秀和林小小。
穆云峥觉得自己这几天都是在路上度过的,原本不怎么好的马术硬生生是被磨炼了出来,忽然他轻轻嘶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大腿内侧之前被磨破的伤口一定又裂开了,钻心的疼。
不过好在因为这次身后跟着辆马车,所以可以骑的慢一点,倒不至于让穆云峥受太多的罪。
没过一会儿,穆云峥又走到了那片林子前,姜浩看着穆云峥,以目示意:走不走。
穆云峥思索了半晌,大声道:“走!我不信我这次还这么倒霉!”
接着他顿了顿,眼睛瞟到了后面的那辆马车,改口道:“算了,还是走大路吧。”
走大路的时间要长一点,穆云峥一行人连夜赶路,在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了蔚县。
然而还未到门口,穆云峥一行人便被聚集在城门外的流民给拦住了。
一双双手如同枯树皮一般,挣扎着向穆云峥伸过去。
“行行好,给点粮食吧……”
“孩子快饿死了,救救我们吧……”
这些人脸色蜡黄,双颊凹陷,有的腹胀如山丘,有的腰瘦似枯木。
穆云峥看了心下不忍,想要那点干粮给他们,熟料却被林小小和刁秀秀齐齐拦住。
姜浩见状也收回了自己想要劝说的话语。
“阿峥,此时你给他们吃的是害了他们,同时也会引火上身。”
“对啊,他们此时已经饿到失去了理智,你给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过分点直接抢你也不是不可能,而在你走后,那些拿到粮食的人就会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人们为了粮食争来打去,难免造成伤亡。”
“你若是真想帮他们,那就赶紧回城,待到燕珏开仓放粮的时候再去帮忙。”
穆云峥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一双桃花眼大睁着,一脸惊讶。
姜浩见状便一手扯过了他的缰绳,带着他艰难的向城门走去,同时也给后方的马车开道。
一路上穆云峥仍然频频向后张望,若有所思。
进城后,他也回过神来,于是先让刁秀秀和林小小去客栈中修整一番,自己则和姜浩去找苏精诚问了香料的事,得出了和村长一样的结论。
“想不到还有这种东西。”穆云峥捏着香料感叹了一句,随后想到了那夜的七八只饿狼,眼神顿了顿,然后猛的把香料扔了回去。
紧接着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赶去了县衙,而此时姜浩又不见了踪影,不过穆云峥也没多管他。
燕珏见到穆云峥显然很惊讶,他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快!”
“我有事要问你,你能不能帮我把五年前剿灭神女寨的资料给我看一下?”穆云峥没空跟燕珏打招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神女寨?”燕珏想了想,然后自己在一堆书架子上找了起来。然而找了半天还没找到,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你等等,我去问问。”燕珏理了理头发,朝穆云峥尴尬的笑笑,然后把县衙内的师爷给叫了出来。
蔚县的师爷姓谭,单名一个毓字,谭师爷约莫五十上下,身形清瘦,有一把灰白的山羊胡,小老头略略有点驼背,身量不高,矮了穆云峥半个头,但是当他摸着山羊胡子,眯着眼看向你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儿时的教书先生,继而联想到一系列因为调皮而被教书先生打手心的惨痛经历,因此县衙内又不少人是对他又敬又怕,穆云峥就是其中之一。
他小时候皮惯了,连他父亲的胡子都敢揪,但就是怕自己的老师,此时见到了神似自己老师的谭师爷,穆云峥立刻改变了自己放肆的坐姿,双腿并拢,手乖乖的放到自己的腿上,假装自己是个乖宝宝。
燕珏显然也有点怵他,见到他来了,也不由的挺直了背。
“谭先生,我想问一下有关神女寨的事,那案子的卷宗放哪儿了?”
“卷宗?”
“你让让,我找找。”
燕珏立刻安静的从凳子上移开,挪到了穆云峥身边,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只篱笆里的鸡,伸着头看着谭师爷找卷宗,两颗头随着谭师爷的走动移来移去,移来移去。
“找到了。”就在这时,谭师爷突然转了过来,两个人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正襟危坐。
“就这个。”谭师爷看了看燕珏,然后把卷宗递给了穆云峥。
五年没见天日,卷宗上厚厚一层灰,穆云峥拿到后一吹,灰尘
顿时飘了起来。
“咳咳咳!”三人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疯狂的拿手扇风,希望灰尘早点散去。
“大人,你不是定期清理的吗,怎么还这么多灰?莫不是把老朽的话当耳边风了?”
“一定一定,马上就清理!”
“对了还有流民的事……”
“过会儿,不,一个时辰之后我立刻去办!”
穆云峥见势不妙,立刻逃到了门外去看卷宗。
他看卷宗的速度很快,可以说是一目十行,很快,他就把卷宗还了回去。
在谭师爷的指导下,燕珏勤勤恳恳的打扫起来,连衙役都不敢叫。穆云峥原本还有点同情,但是当他看到燕珏扒拉出来的一大堆零嘴残骸时,不由的嘴角一抽:活该!
架阁库一般三月打扫一次,有些地方可能过于隐蔽,打扫不到是正常的,但地上的垃圾一般能扫干净,但是此时从角落里找出了这么多的包零嘴的纸包,只能说是燕珏自找的。
“谭师爷,”穆云峥叫了声,“神女寨的人当真全死了?”
谭师爷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算是吧。”
“算是?”
谭师爷看了看架阁库的大门,穆云峥立刻麻利的跑去关上。
燕珏此时已经无心打扫,看着架势,是有大事呀,遂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挪到桌边慢慢坐下,倒了杯茶小口喝着,耳朵在一边竖的老长。
谭师爷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自顾说起来。
“当年是两县联合剿匪,神女寨一共三十人,实际上只抓住了二十九人,可是前任知县韦典韦大人在胡家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将神女寨的人尽数歼灭,为了自己的仕途,他随便找了个死囚代替,凑够了二十人整,从胡家那儿得了好处,自此升官发财。”
“胡家?哪个胡家?此次剿匪竟是胡家授意?”
“胡家是云川的那个胡家,家财万贯,当家人叫胡玉润,膝下有二子二女。至于为什么是胡家……呵,”谭师爷冷笑一声,“自古官商勾结的事还少吗?神女寨人虽少,但是他们随山中瘴气来去,踪迹难寻,抓捕不易,而且他们每年会出钱上下打点,官府自然不会为难他们,这次是胡家要求将匪寨内的人全数歼灭,并许以重金,而且胡家在朝中有门路,韦大人这才蹚这趟浑水。”
“等等!匪寨内的人全数歼灭?”穆云峥抓住了重点,“是我想的那个……”
“总之就是不留活口,不论是谁,要不怎么叫浑水呢?”
“而且更稀奇的事来了,”谭师爷微微一笑,“就在剿匪后的三个月,胡玉润的四个子女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据说疯了,只剩下他的二子胡珺然接手这偌大家业。”
“行了,老朽也不同你们闲聊了,县衙里事情多着呢。大人!”谭师爷突然叫了一声。
燕珏被吓了一跳,被子里的水洒了大半。
谭师爷见状不由的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开了,全身上下都表达着对燕珏的嫌弃。
燕珏委屈巴巴的起身换了件衣服。
“阿峥,你问我神女寨的事情干什么?”他一边换一边问道。
穆云峥一五一十的说了,“……我怀疑李万山是神女寨的人,卷宗里说当年神女寨的大当家黎牧屿使双刀,曾经与胡家长子胡鹤归一斗,刀一丢一断,而李万山的刀有修补的痕迹,而且李万山是在三年前来到陆家村的,当时神女寨已经灭了,这其中的种种,难道是巧合吗?”
“最重要的是,我觉的那天晚上遇到狼不是意外。”
“哦?怎么说?”
“我之后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狼,那群狼十分识时务,一看到同伴被杀,力有不逮就转身逃走,不像那天晚上……不怕火,不怕死,同伴死了也照咬不误,跟疯了一样,当时没想太多,后来一想,当时那群狼皮毛油光水滑,不像饿狠了的样子,实在没必要对我们穷追猛打,多半是李万山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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