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续缘唰的站起身来,右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石头做的圆桌也被拍出了网状的裂纹,然而素续缘却浑然不觉,依旧用右手拄着桌面,左手抓着桌沿。好像这样就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他死死地盯住那早就烙印在心底的容颜,妄图找到一丝一毫易容的痕迹。
大脑疯狂的转动,试图用理智来分析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难道这就是爹亲书信里语焉不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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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素续缘用他那已经近乎当机的脑袋想出个所以然来,一直注视着他的白衣女子看着这个俊秀少年此时有些呆愣的样子,难得向上僵硬的勾了勾唇角。
毕竟她早就已经不会笑了。
她对自己说:这就是姐姐的孩子,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即使是自己死了,也得让他活着。所以……
不能杀。
这么想着,眼神也就又柔和了一点。
“我是风采薇,你以后可以叫我姨母。”
沙哑混浊到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声音,将魂魄素续缘快要飘上天的拉回来。
他甚至过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话语的内容。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那是失去心中最重要之物后嘶吼哭喊到声嘶力竭的悲愤痛苦。质问苍天,却再也无法挽留的无可奈何。
那是,堕入九重地狱后的魔鬼之声。
素续缘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这种在摘下面具前都没有的,被狩猎者盯上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杀意,素续缘在此时反倒是从那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面容中解脱出来。
反正依风采薇刚刚展现出来的身手来看,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动起手来,最多也只是勉强保命罢了。
即使是这种情况,爹亲依旧让她来云尘盫。想必是,自有把握。
爹亲是不会害他的。
素续缘掸了掸袖子上的尘灰,身体肃立,双手合抱,俯身推手,将双手缓缓高举齐额。
这是揖礼中的天揖,一种只有在正式场合中对尊长才能行的大礼。
随着素续缘缓缓动作的身形,风采薇眼前竟有一阵恍惚。
小小的院落变成了黑瓦白墙的园林;简朴的凉亭变成了雕梁画栋的水榭;眼前的少年变成了那个与自己一起练习礼仪的红衣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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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我们不要再拜来拜去的了,拜得我背都酸了~我们去池子边看鱼吧——好不好嘛~”
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丫头在干净的地板上撒泼打滚,完全不在意上好的红绸华服被弄皱。
一边打滚儿一边还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用余光瞄着屋子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看到了她这干打雷不下雨的样子,故作成熟的上前抱住了她。
叹了一口气,随手将因为翻滚而滑出来的墨玉佩塞回去。
复又开口道:“采薇啊,你已经气走了两个教我们礼仪的女师傅了。再这样下去,爹亲就又该罚你抄书了……或许还有做女红?”
怀里温热的身躯抖了抖。
听到“抄书”就够可怕的了,还有“女红”?天啊,这是什么地狱!
见淘气鬼终于消停了,女孩趁热打铁:“我们每天就只练一会儿好不好,练完了我们一起去看池子里的小金鱼。听翠柳她们说,管家又放进去好多小鱼呢。好不好?”
费力的将还想耍赖的妹妹拉起来,回到原位。
二人相对而立,姐姐先作了一揖给妹妹模仿。边往下行礼边说:“这样我们一起练习,很快就能练好的,就和以前一样……”
微微一抬眼,就看到好好行礼的妹妹正在挤眉弄眼的做鬼脸。
哭笑不得的瞪过去,却连眼神都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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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衫少年躬身的身影和久远之前的记忆慢慢重合。
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在风采薇的眼里却被放满了无数倍。
少年敛袖,女孩也整理袖口;少年合手,女孩也摆好了姿势;少年抬头,女孩也昂首。
风采薇恍惚的看过去——眼底是相同的灿烂星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出来,风采薇伸手一抹。一手鲜红。
记忆的最后,是素续缘接住她时的焦急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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