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队的女生光顾着看男生们打球,已经忘记了自己这趟体育馆之行的任务。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结束下场了,几个女生迅速跑到了江阅阳身边。林晰手里紧紧攥着一包餐巾纸,默默地看着江阅阳被一群女生包围。
唐垚看着林晰这样,泛起一阵酸意,有些心疼地把她往前推了推:“去吧,怕什么。”
林晰倏地抬起头,微微颔首,朝江阅阳走去。
也有好几个女生想要去跟沈渊其搭讪,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施懿喜欢沈渊其,迫于施懿的压力,女生们不敢靠近沈渊其。施懿自然乐意看到这样的状态,笑吟吟地走到沈渊其身边,同样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还是粉色的,很有少女心。
“辛苦啦!擦擦吧。”施懿的一双水眸满怀期待地看着沈渊其。
沈渊其由于刚打完球,乌发被汗水打湿,连睫毛上也有盈盈水光,一双眼睛水洗过一般清亮。他望了施懿一眼,并没有接过纸巾,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举步走出体育馆。
事发突然,唐垚也没有想到沈渊其这么不给施懿面子,只听到身后的江阅阳冲沈渊其大喊:“阿其!美女的面子还是要给给的吧!”
回复江阅阳的是一个远去的漠然的背影。
唐垚突然有些心疼,每次看着沈渊其的背影,心中总有一阵酸意泛起,她莫名地从他的背影中读出了常人所没有的孤独感,就像沦落街头的人儿在大雨滂沱之时远望万家灯火,那是一种刻入骨血的孤独。
“没关系,我知道他的个性。”施懿尴尬地笑笑,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沈渊其无视。值得庆幸的是,在沈渊其眼中所有女生都没有分别,那双漂亮却没有感情的双眸中,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倒影的。
“见谅见谅。”江阅阳笑了笑,也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他熟悉的沈渊其正是这样一个人。
……
当天晚自习的时候,年级里盛传施懿疑似示爱被沈渊其无视,就连4班也有很多人在讲。唐垚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发酵到这种程度,居然被这么“口口相传”。无非分成两党,一党男生居多,站施懿,表示沈渊其目中无人,不识好歹;另一党女生居多,站沈渊其,认为沈渊其个性淡漠,魅力十足。
唐垚对于这件事只是一笑置之。
“唐土土!唐垚!”
唐垚停下在写题的手,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到窗边江阅阳放大的脸,吓得把笔丢在地上。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兄弟一场,帮我个忙呗,晚自习结束后帮我把我的书包放到我们班。”江阅阳双手合一,把书包从窗口递过去,“拜托拜托啊!”
“行吧。”唐垚点了点头,接过他的书包,也没多问他想干嘛。
“够意思,谢啦!”江阅阳说着就跑没了影。
林晰望了望窗外,冲唐垚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刚刚是江阅阳吗?”
唐垚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把江阅阳的书包随手放在了地上:“嗯,神神秘秘的,过会儿下课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深蓝色的帆布书包,居然还挂了个棕色的小熊,啧,真是一如既往童心未泯。
晚自习结束之后,学生陆续走出教室,唐垚眉眼低敛,写完了最后一道题,她收拾了一下书包,已经是最后走的了。她拿起江阅阳的书包,关了教室里的灯,慢慢走出了教室。
三楼教室已经没人了,大晚上的,走在漆黑的学校里,还怪吓人的。唐垚扯了扯书包带子,举步往四楼走去。四楼最边上的画室居然还有灯,唐垚轻手轻脚地路过,悄悄往里看去。
画室里的灯并不亮,有些昏暗,少年冷峻的眉眼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许多,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画笔,正在给画上色,唐垚觉得此情此景就像是一幅画,让人私心想要收藏起来自己欣赏。
没想到沈渊其还会画画,而且这么晚了居然还在学校。画画的沈渊其,不再是冷漠的沈渊其,他脸上满是柔和之色,神情专注,将面前的画奉若珍宝。唐垚一时看入迷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有正事没办。为了不打扰沈渊其,她猫着腰冲到了一班教室。
还好上次托施懿的福来过一次一班,看沈渊其的时候顺道看到了江阅阳,知道江阅阳坐哪。唐垚摸黑走到他的座位,把书包挂在了他的座椅后背。
走出教室,原路返回,今天晚上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
到画室的时候,唐垚刚想猫腰走过去,画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唐垚尴尬地直起身,回头看过去:“真巧......啊!”
沈渊其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转瞬即逝。一双澄澈的黑眸中仿佛有漫天星辰闪烁。
该死,这双眼睛真是太好看了吧......唐垚心下暗叹,不敢和沈渊其对视太久。
“怎么还没走?”凉薄的声音传入唐垚的耳朵,直抵心脏。
唐垚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庆幸现在是晚上,沈渊其应该看不到自己脸上可疑的红晕:“帮江阅阳放一下书包。”她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沈渊其走近了一步,唐垚可以清楚地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凉凉的,夹杂着轻微的墨水味,很干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间拉近了许多,温度在流转中上升,周围空气的流速仿佛静止了。
“你怕我吗?”沈渊其微微低下头,轻轻吐出四个字。
“没有啊,绝对没有!”唐垚连连摆手。
怎么会怕你呢,喜欢你还来不及。
“走吧。”沈渊其错开身子,单肩背着书包,走在唐垚前面。
一路上,唐垚小步跟在沈渊其身后,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是空旷漆黑的校园,又是他和她。
“你怎么也这么晚啊?”
“画画。”
沈渊其回答地极其简单,唐垚有些失落,好像在沈渊其眼中,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奥。”唐垚跟在后面,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
沈渊其突然停下脚步,唐垚一不留神撞了上去,少年的脊背并不宽厚,完全可感的清瘦。唐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秀眉微皱。
沈渊其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痛吗?”他目光灼灼,看得唐垚心跳一阵慌乱。
“有点。”她点点头。
沈渊其不语,又自顾自地开始走,开口道:“我经常抽出物理或者化学晚自习,偷溜去画室画画。”他顿了顿,“晚自习没有老师,所以也抓不到我,而且学校画室是自助式的,可以随意进出。”
他的脚步未曾慢下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唐垚听。
唐垚慢慢跟上,走到了他的身侧。
“你现在都不骑自行车了吗?”
“嗯,不太安全。”唐垚轻声回答。
原谅她说谎了,其实她是故意不骑自行车的,自从上次偶遇沈渊其之后,她每天晚上回家都希望能再次在车站遇到他。只可惜好像真的只有那一次,之后再没有遇到过沈渊其。
如今谜底总算解开,大概是沈渊其每天晚上溜去画室画画,走得比大家都晚。
“确实。”
两人走到车站,没过一会儿,唐垚等的车就来了。
“怎么这么快啊。”唐垚走上公交车,小声嘀咕了一句。
周围蝉声大噪,沈渊其听不真切。
就像上次一样,唐垚坐在公交车位上,透过车窗看着沈渊其。少年的校服干净整洁,黑色的碎发落在眼前,侧脸虽然冷峻,在唐垚眼中却安静而美好。
唐垚觉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沈渊其身上都不为过。
夜空澄澈,群星璀璨,却远远不及眼前这一颗,干净透亮。
晚上,唐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找了一串号码,看了好久。
唐垚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这个号码是她在登记话剧社社员的时候偷偷记下来的——沈渊其的号码。她编辑了一下备注,沈渊其。又觉得过于官方,全部删除。
星星。
唐垚郑重地打出这两个字。她认为如果要用一样东西比喻沈渊其,那一定就是星星。
鬼使神差的,唐垚打开短信编辑,写下“晚安”,又删除,然后再次编辑。
“哎呀!”唐垚揉了揉一团乱的头发,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过了几分钟,她不听话的手再次掏出了手机,打开短信编辑,按下发送。
唐垚紧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内心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么贸然地发过去,沈渊其会不会以为是骚扰短信。
“叮”——
唐垚手忙脚乱地查看短信,发现是明天的天气预报,她一下子泄气了。
果然,骚扰短信他是不会回的。
唐垚每隔几分钟看一下手机,依旧不死心。
“叮”——
「晚安。」
唐垚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兴奋地想要蹬腿大叫。
他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渊其回我了啊!
唐垚按耐住自己的激动,又发了一句。
「你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大概吧......」
唐垚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不断变大。对方虽然回得很简洁,但是字字敲打在了她的心上,这种感觉很奇妙,又忐忑又兴奋。
「你还没睡吗?」
这次,对面回得慢了一些。
「快了。」
唐垚第一次觉得自己口拙真是害人,能硬生生把天聊死。这就像一场语文考试,需要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最正确的答案。不,应该说比语文考试更难,至少考试还有考纲,现在这完全得靠灵机一动和临场发挥。
「休息吧,不打扰你啦!」
字字斟酌,句句揣摩,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对于唐垚来说,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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