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去世得早，我爸工作很忙，基本上没人管我，这家面摊是我妈生前带我来的，她去世之后，我也常常来吃面。”沈渊其在说到他父亲的时候眸光微动，眼底有着挥之不去的恨意。唐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再次望去，沈渊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语调平淡地叙述着，似乎是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唐垚心情复杂，她未曾想过沈渊其有这样的经历，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她有一种想要帮他抚平的冲动，她状似轻松地吃着面条：“你怎么不吃？”
沈渊其又象征性地扒拉了几筷子：“我挺饱的，你吃吧，不用管我。”
唐垚细心地发现沈渊其吃东西好像一直都很少，上次在食堂也是，全程看着她吃，他根本就没吃几口，这一次也同样如此，只有在她说到的时候，沈渊其才会象征性地吃几口。
又想到画室里的匆匆一瞥，唐垚没来由地伤感起来，心里一阵酸涩，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沈渊其透过面条氤氲升腾的雾气看到了唐垚杏眼中泛起的水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抽了两张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你怎么了？”
唐垚吸了吸鼻子，白皙的脸庞上鼻尖红红的，有点可爱：“没事。”她顿了顿，“我心疼你。”
……
我心疼你。
沈渊其不知道他是怎么到家的，感觉整个人都很不真实，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就连他都从来没有心疼过自己。他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拿起了茶几上的药瓶，倒了几颗。白色药丸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白得有些瘆人，沈渊其没有过水，嚼了几下，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兀自笑了笑。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强撑着走上楼，胃部一阵痉挛，口中泛酸，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他本就没有吃什么，加上刚服下的药，直到胃里没有东西可吐才停下。沈渊其用冷水狠狠扑面，镜子里的他五官俊朗，只是脸庞止不住的苍白。
沈渊其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双眸紧闭，格格窜到他手边，挤到他的怀里窝下。
床头柜上的手机间隔着震动，屏幕明明灭灭。
——
星期五，一中迎来了万众瞩目的校内篮球赛，这是高一新生进入一中后的第一个校内盛事。这一天，也是唐垚10年后首次忽略自己肢体不协调问题，登台献艺。
此刻，唐垚正坐在更衣室内，手拿又是露脐又是低胸的拉拉队服，一脸生无可恋，身边的女孩们都已经换上了衣服，林晰一边绑头发一边催促着唐垚。
“垚垚，快点快点，马上开场了。”
“我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诶。”唐垚看着身边发育良好的女孩们，尤其是施懿，那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蚂蚁腰让她一个女生看了都有种喷鼻血的冲动。她唐垚虽然经常被夸脸好看，无奈却是个飞机场，穿这样显身材的衣服真的一点优势也没有。
林晰把唐垚往更衣间推，她的眸中蕴满笑意：“你穿肯定好看，去吧去吧！”
唐垚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真骑虎难下，她不仅担心穿这件队服，更担心的是待会儿还要穿着它在沈渊其面前晃，自从那天她下意识的“口不择言”之后，她就有点躲着沈渊其不敢见他，这么唐突地说这么暧昧的话，她心里满满都是尴尬。
唐垚边换衣服边陷入深思。
施懿表面满不在乎，其实眼睛一直盯着唐垚的更衣间，她爱比，更莫名地爱和唐垚比，这次篮球赛算是她和唐垚真真正正地在学校众人面前亮相，她可不想输。
“哇，好漂亮啊！”
“她的颜我是真的服气，这衣服很衬她的气质啊！”
“我觉得吧，比施懿好看。”
“以前不觉得，这次我也站唐垚的颜。”
施懿听到身边众人的惊叹，收敛神思，望向了从更衣间走出来的唐垚。
这件队服虽说很显身材，唐垚的身材也并不优越，但是此刻却很好地驾驭了这件衣服，穿出了满满地清纯感。露出的腰部并不过分纤瘦，却是恰到好处，那双裸露的美腿修长笔直，皮肤白皙细腻，颈部线条也十分流畅。长长的黑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将脸庞修饰得更加精致秀美。
唐垚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看到众人齐齐投来的目光，心里有点不太习惯以这样的形式露脸，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悄悄地拉了拉林晰的手：“好尴尬啊小晰，穿这衣服，行吗？”
林晰围着唐垚转了一圈，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垚垚！我可以！啧啧啧，青春美少女啊垚垚，太好看了吧！”她偏头看了眼施懿，笑得狡黠，“你看看那边的施懿。”
唐垚闻言望去，施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到唐垚突然投来的目光有些挂不住面子，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
“某人大概想大出风头，不料遇上了你这个高段位的，啧啧，太惨了。”林晰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上场了，女孩们！”指导员拍了拍手，环视了一眼更衣室，目光在唐垚身上停留了一瞬。
施懿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不满，高昂着头颅，带领着整个拉拉队走进会场。
唐垚他们一进去，周围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不绝于耳的尖叫声。整个操场上围满了三个年级的学生，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都是要参加比赛的，还有的高三学生没有队伍参加比赛，只能看比赛，不过因为难得放风，他们的情绪更加热情高涨。
音乐前奏响起，高一年级拉拉队迅速摆好阵型，施懿身为队长，是毋庸置疑的c位，她一上场就锁定了在前排的沈渊其，只是对方正靠着栏杆闭眼假寐，表情不同于往日的清冷，有些慵懒。虽然沈渊其并没有看她，施懿反倒很高兴。这才是她认识的沈渊其，周围的人事物都与他无关，尽管她还未曾入得他眼，但是所有女生都一样，没有人能入得他眼，更妄论走进他的内心。
思及此，施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阿其！你睡什么觉啊，看美女啊！”魏巍在沈渊其耳边大喊了一声，转过头又推了推正在打哈欠的江阅阳，“你小子怎么也这样啊，兴致这么不高。”
沈渊其揉了揉眼睛，秋日的阳光一样刺得他眼睛疼，他勉强睁开了双眼，看到了那个正在赛场上舞动身姿的唐垚。
沈渊其微微皱眉：“穿这么少，不冷吗？”他的声音一下子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你说什么？”江阅阳扯了扯嗓子，很明显没有听到沈渊其说的话。
“看到没，就是第二排左边那个女生，唐垚啊！好看炸了，整个拉拉队的门面啊！”魏巍一边看一边推搡着身旁的沈渊其，情绪异常激动。
沈渊其敛眸，不动声色地轻轻踹了他一脚：“闭嘴。”
“你踢我干嘛？诶呦，唐垚旁边那个是不是叫林晰啊，好他妈可爱啊！”魏巍继续发草痴，沈渊其这次没高兴理他。
高一拉拉队下场之后，篮球赛才算正式开始。
此次校内篮球赛分两个赛场同时进行，南操场和北操场。
林晰偏拉着唐垚往南操场跑，那边正在进行1班和9班的比赛，林晰看着江阅阳的眼睛仿佛会发光：“垚垚，江阅阳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我。”
“小晰，喜欢就勇敢一点。”唐垚说完便沉默了，她自己又何尝做到这一点了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沈渊其。
林晰眸光微黯，江阅阳俊秀而耀眼，温暖得像个小太阳，身边总有很多人围着他转，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大，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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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场结束后，基本上已经决出最后的冠亚之位。沈渊其几个正靠在树阴下休息，唐垚拽着林晰就往那儿跑。还没走几步，那边的魏巍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
“嗨！仙女！小可爱！往这看看呢！”
江阅阳笑着锤了锤魏巍的肩膀：“你嚷什么呢！”他眉眼带笑，晃花了林晰的眼眸。
此时的唐垚和林晰已经换下那身拉拉队服，穿上了干干净净的校服。林晰留着乖巧的刘海，秋日的阳光给她的绒发加了一层金边儿。她身材娇小，被宽大的校服包裹着，更显可爱。
魏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林晰脑袋上摸了摸。
“呀！你干嘛！”林晰惊得叫了一声，她慌乱地看了一眼江阅阳，生怕他误会什么，可是对方正和沈渊其说这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林晰心里一抽，眼圈悄悄红了。
唐垚连忙揽过林晰，瞪了一眼魏巍：“耍流氓啊你，没事瞎摸什么，注意注意影响。”
魏巍慌了，手忙脚乱，他使劲抽了自己一下，急地不停向林晰道歉：“对不起啊，林晰，我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江阅阳喝着水，差点笑喷出来，他第一次看到魏巍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被教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沈渊其微微垂着头，情绪清淡，被碎发挡住的眉眼间透露着隐隐笑意。
唐垚也没想到林晰突然之间就哭上了，拉着她的手带她回了教室。班里没人，基本上都在操场上看球赛，林晰一坐到座位上，哭得更厉害了，像打开的水闸一样，哗哗地流。
“他真的一点都没有注意过我。”林晰哽咽着。
“小晰，哭过了就过去了。”对于林晰现在的心情，唐垚感同身受，从刚刚见到沈渊其到她们离开，他都没有看她一眼。唐垚心里闷闷的，一到学校，沈渊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忽冷忽热，仿佛有两幅面孔。
就在唐垚同样陷入自我悲伤的情绪中时，本来趴在桌子上狂哭的林晰突然抬起头，使劲用袖子抹脸，表情横横的：“我决定了，结束我这段可怜的无疾而终的单恋。”
唐垚被这莫名的反转剧情吓了一跳。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所以，事情最终竟然演变成了林晰大哭一场之后，终于意识到这场单恋实在没意义，硬是拉着唐垚跑到食堂，请自己和唐垚吃了一个汉堡和一个甜筒。
虽然深秋吃冰，凉到心，她却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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