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是拖延症晚期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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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渐小,昏暗的天色愈发明亮起来,唐垚托着脑袋假装在看题,余光不停地在沈渊其身上停留。现在的沈渊其和刚刚完全判若两人,格格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他细细翻看着唐垚的那本数学习题,眸中异彩连连。

    长久的注视,其结果当然是唐垚的偷窥再次被沈渊其抓了个现行,她慌乱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将它铺开展平——是那张物测试卷。

    “听说你是满分,你帮我看看吧。”这张试卷老师还没来得及讲,其实唐垚已经第一时间看过了,不过这会儿还是要装模作样一下的。

    沈渊其罕见地没有拒绝,反而把唐垚的卷子扯了过去,大致浏览了一遍之后,他轻轻挪了一下椅子,靠近了唐垚一些。唐垚脸刷地红了,闻着沈渊其身上清冽的味道,细细用目光一寸一寸勾勒着他俊朗的眉眼,她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滞。

    “你问题不大,就是细节上要注意,这边这个电场方向要注意。”沈渊其自然地拿过唐垚手中的笔,在卷子上轻轻画了个圈,“你这里的公式有点问题,没有记清楚。”沈渊其的嗓音很好听,低沉又有着泉水般的清澈感。

    “好,我知道了。”唐垚没敢看他,小心摩挲着手中的书签,那是一个很可爱的猫咪书签,小尾巴用来固定书页。她有些犹豫地放到桌上,“那个,谢谢你帮我看卷子,这个书签是猫咪的,送给你吧。”

    沈渊其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他接过那个书签,怀中的格格轻唤了两声。

    “嘘,不要发出声音。”沈渊其温柔地对格格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冲唐垚笑了笑,眉眼弯弯,眼睛里亮闪闪的,那是一个很真实的笑容,“谢谢。”

    唐垚被这个笑容晃了心神,干净得闻不到一丝潮湿的味道。

    “我就先走了,今天谢谢。”沈渊其站起来,抽了几张洗脸巾,把椅子上上下下擦了个干。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书签,唇角弯弯。

    这一天,沈渊其对唐垚笑了好多次。

    所以在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唐垚,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成绩好的也不止他一个,为什么非沈渊其不可呢?

    唐垚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笑容,那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有着孩子般的天真明朗,让她细碎地心疼。

    唐垚想要守护这样的笑容。

    ————

    沈渊其一身落拓地回到家,格格从他怀里窜到地上,他打开了灯,等待他的是端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冷峻,和沈渊其如出一辙,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回来了?”男子抬眸看着沈渊其,眼底情绪复杂。

    沈渊其的身形滞了一刹,眼底泛起浓浓的不耐和厌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沉默不语,拿起桌子上的药瓶,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什么?”他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忧,“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最近失眠,配点药调节一下。”

    男子突然暴呵了一声,情绪有些失控:“你当我是傻子吗?其其!你听爸的话,跟爸回家吧!算我求你了。”语气中的哀求之意让人动容。

    “爸?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吗?请你离开我家,滚!”沈渊其怒极反笑,抱起格格上楼,用力地摔门,房门震颤。他背靠着门缓缓蹲下,垂着眼睑,格格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异常,伸出小舌舔了舔沈渊其的手指。

    用力到泛白的五指缓缓展开,那个猫咪书签几近变形,沈渊其努力将他展平,唇瓣微抿,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暗暗生长,他拼命克制,偏却像那疯长的野草,恣情恣意。

    ……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一连三天,唐垚都没有在学校看到沈渊其,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直到周四,马上就是篮球赛了,沈渊其还是没有出现。唐垚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排练的间隙,溜到江阅阳身边。

    “江阅阳,沈渊其怎么好几天没来学校啊?”

    江阅阳闻言,挑了挑眉:“阿其啊,他生病了,估计快回学校,可能今天下午,诶,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啊?”

    唐垚有点担心,估计是那天淋雨之后感冒了,他淋成那个样子,不感冒就怪了。看他那天那个样子,肯定是心里有事,但是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询问他。

    见唐垚一脸凝重,江阅阳忍不住又开口了。

    “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唐垚瞪了他一眼,打趣着:“少卖弄你那点可怜的墨水了。”她寻思着今天晚自习结束再去画室看看,说来也好笑,唐垚为了找沈渊其已经在画室连续蹲了三天了,好几次上楼都被其他班的学生撞见。她拢了拢校服外套,冲江阅阳挥挥手,小跑着离开。

    晚自习结束之后,林晰已经习惯唐垚最近晚走的行为,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唐垚一如既往写完了手头的数学真题,随便整理了一下,背上书包就往四楼跑。

    “唐垚?你怎么还没走啊?”一个校服拉链大剌剌地敞着,笑得有些痞气的少年站在台阶的上一层,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垚。

    唐垚认得他,这个男生叫魏巍,名字很可爱,是江阅阳那一党的,平时经常看到他们一起进进出出,果然好看的人都扎堆玩,不同于江阅阳的阳光,沈渊其的清冷,魏巍浑身上下有一股痞气,却又笑得干净,有点儿痞帅。

    “有点事情。”唐垚礼貌地笑笑,她侧身走上前,魏巍见状连忙给她让路。

    “仙女拜拜!”魏巍转过身,盯着唐垚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有些玩世不恭地喊了一声。

    唐垚轻手轻脚地走到画室门口,有些惊喜,画室里面的灯亮着,这个点还在的一定是沈渊其。她敲了敲门,就听到里面回应了一声“进”。

    看到唐垚突然出现,沈渊其显然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他拿笔的手未曾停下,目不转睛,侧脸被灯光勾勒得分外美好,细密的睫毛垂下,打下一小片阴影。

    “不好意思。”唐垚不太忍心打断正在专心作画的沈渊其,但又迫切地想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沈渊其停笔,轻轻地用画布将那幅画严密地盖上。唐垚匆匆一瞥,只看到了他还未上完色的一头乌发,长长的,应该是个女孩。唐垚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一下,冰凉感流过四肢百骸,沈渊其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吗......那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没事。”沈渊其收拾完了画具,直直地看向唐垚。

    唐垚不期然地落入那片深沉的目光海之中,她的眼睛有些发涩,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你身体怎么了,最近都没来上课。”她的声音僵硬得不真实。

    沈渊其站起身,背起书包,顺手关了画室的灯:“没什么事情,感冒了。”他鼻音很重,本就低沉的嗓音更厚重了几分。他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永远波澜不惊,似乎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绪,身体如此,人亦然。除了那个下雨天,一身落拓,落寞得像被整个世界遗弃。

    唐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突兀的“咕噜”尴尬到红脸,她为了节省时间写完那套新出炉的数学竞赛卷,没有吃晚饭。一节晚自习下来,或许是脑力运动过度,这会儿竟有有些饿了。

    就在那一刹那,沈渊其的唇角微扬,低低的笑声融化在了略带凉意的晚风中。

    “饿了吗,没吃晚饭?”校园里的路灯明明灭灭,沈渊其的脸沐浴在黑暗中,脸上的表情并不真切。

    “啊......对的,我写了一套卷子,就没去吃。”唐垚愣了一下,晚风扑棱着灌进她的衣服,她缩了缩脖子,语气闷闷的。

    “带你去吃东西吧。”

    唐垚没有听清沈渊其说的话,整个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沈渊其的手自然地垂下,就算是一个简单的影子,也足见其修长。唐垚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五指弯弯,四舍五入就像牵着沈渊其的手。

    小小的满足感充盈了她失落的心,那个月夜,唐垚以为牵过他的手就能永远。

    “唐垚?”沈渊其见唐垚不说话,停下脚步看着她。

    唐垚吓了一跳,小脸一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什么?”

    “我说带你去吃点东西。”沈渊其的表情有些无奈。

    “夜宵吗?好啊好啊!”唐垚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四十了,虽然说有点晚,但是毕竟是沈渊其相邀,她却之不恭。

    沈渊其看着唐垚的双眼,那种喜悦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吃个夜宵就能这么开心吗?

    唐垚和沈渊其拦了一辆出租车,沈渊其报了个地名,一坐进去,前排的司机大哥就爽朗地笑了起来:“小伙子,这么大晚上带着小女朋友去哪呢?”他随意地操着方向盘,看了看后视镜。

    沈渊其倒是没有急于解释,神色自若地坐着,唐垚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出言说道:“大哥你误会了。”这种解释只能说是越描越黑,司机大哥一副“我都懂,我是过来人”的表情,冲后视镜里的沈渊其眨了眨眼。

    沈渊其同样对司机大哥回以笑容,好像让人家误会了什么,但是心情怎么就莫名的有点好呢。

    沈渊其要去的茂墅胡同离学校并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这个小胡同就像是光怪陆离的城市中的一片世外桃源,它地处僻静,装修陈旧却有一番独特的味道,来往行人并不多。唐垚在清江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发现有这么一块宝地。沈渊其走在前面带路,唐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大概往胡同里走了几百米,沈渊其在一家面摊前停下了,扑鼻而来的是好闻的面香。唐垚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小其啊,今天吃什么?”面摊的大爷似乎和沈渊其很熟络,擦了擦他们面前的桌子,笑得特别慈爱,他又注意到了一旁的唐垚,说道,“呦,真漂亮的小姑娘,吃什么呀?”

    “陈爷爷,两碗阳春面就行。”沈渊其的笑容很温暖,之前只有在对着格格的时候,唐垚才看到他这么笑。其实,沈渊其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干净的校服上总有阳光残留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了上来,唐垚正巧饿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面条筋道十足,她又喝了一口面汤,虽然有点烫却十分鲜美,唐垚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面汤,肥而不腻,齿颊留香,色泽很纯正,有点奶白色。

    沈渊其慢吞吞地动了几筷子,他看着唐垚低垂的脸,看着她一脸心满意足后微眯的双眼,心中的一方小小角落悄然塌陷。

    “陈爷爷的面摊已经经营了几十年了,年轻的时候他是和他的妻子一块做面条的,但是陈奶奶过世得早,他们并没有相守到老,陈爷爷也没有再续弦。面条的面汤是用鱼汤熬制的,所以和外面的阳春面完全不同。我从小就爱吃陈爷爷家的面条,心情好吃,心情不好也吃,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了。”

    沈渊其放下了筷子,静静地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处,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他的视线没有焦点,脸庞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他似乎消瘦了许多,下巴有些尖尖的,嘴角挂着一抹清淡的笑容,一抹他自己可能都未发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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