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脱离之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她青丝半绾，散落疏朗，绯红的纱袖垂落半边，纤长细手轻按腰间佩剑，红裙与纱袖层层叠叠，交织为一体，红纱飘拂间染着一种清冷的光华。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师姐你这么霸气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脚就踹下去了。”
苏卓华拂袖侧身，云鬓青丝抚在耳侧。她轻扬起细细的柳眉，带着琉璃般冷淡的神色侧眸看人。她道：“这么解决便可。”
“学着了，师姐。”
“我得说句公道话——踹的好！这叶轩，整天就知道插科打诨，不认真听学也不好好修行，整天东游西逛，哪像是能修成正果的样子。”
苏卓华道：“言过。”
几名小妖便也立刻噤声了。苏卓华冷然抬眼正正腰间佩剑，纤指微弯拎起裙摆，从两名正头碰头絮絮叨叨着的小妖身旁过去，两名小妖浑身一抖，立刻沉默。苏卓华略略扫视一圈，指腹擦拭着剑柄，道：“事已过，不必多言。早些回去。”
待红色的飘逸背影消失在山间尽头，刚才还神经紧绷的小妖们立刻活蹦乱跳了起来。
“踹的好，真心踹的好。和叶轩同窗这几年，啧啧，真是饱受折磨，不好好听学便罢，还扔纸条说小话，好不令人厌烦。”
“叶陌歌此人，向来口无遮拦，却又自以为是，好像对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独到见解。若他那些见解都能实行，他早就能下山了。”
“在理。若他确实能出好点子，也不至于天天被苏先生如此责骂。”
“狐妖天生机敏，他能混进来不过是个巧合，那些高阶的法术，低阶者必然是修不了的。若不是苏衍师兄念及他救命之恩，也不会给他如此恩惠。可这小子偏偏不知感激，不知天高地厚，灵狐山岂非妖修之处？简直被他叶陌歌过得像个旅游胜地！”
“苏衍……苏师兄居然还没意识到这厮毫无感恩之心，若换作我，决不会让他在灵狐山嚣张，四处玷污他人，意识到他是个什么人之后便把他赶下山了。”
这名心直口快的小妖话刚出口，方才还高谈阔论着的大家竟都缄默了，似乎都觉得此言说出有些不妥。少顷的缄默后，一名资质相对较大的小妖开口道。
“此言差矣。救命之恩非比寻常，苏师兄无依无靠，仅有一姐。叶轩救下了苏师姐，苏师兄自是会感激不尽。并非不能理解。”
众小妖都喃喃表示同意。方才那心直口快的小妖依旧显得义愤填膺，大声抢白道。
“所以师兄你的意思是，就因为叶轩救下了苏师姐，就应该容许他在山上祸国殃民？这是什么道理？即使叶轩是拯救了整个世界，灵狐山也是妖修之地，一码事归一码事，对我们修行有所干扰的人，都不应该留在山上！”
又有一一向心软极有怜悯之心的小妖道：“此言未免太残忍了。叶轩无父无母，苏师兄此行不仅是报恩，亦是行善。”
“莫非你竟然开始同情那害群之马了？世间有多少恶人都无父无母？有同情心也不该如此泛滥！”
“我并无同情叶轩之意，师弟何必如此动怒？叶轩实则也并非恶人，只是略有些轻浮，静不下心罢了。”
“静不下心，迟早一天走上邪魔外道……嘘，大师姐。”
苏卓华身形纤长，一袭红衣，手按腰间佩剑。略略启唇，冷冷道：“够了。叶陌歌此人，天资极好，苏师弟除却报恩行善，还有便是培养此人。”
若不是害怕苏卓华的威慑力，在场小妖只怕是要为这个失败的作品笑得花枝乱颤，但现在却没有人笑一下，甚至有几个还微微点头。
苏卓华继续道：“亦是可惜。”她冰冷疏离的语调里，还真染上了一丝惋惜的情感。
一小妖走上前去，双手抱拳。“大师姐不必为此感到惋惜。终究还是叶陌歌此人人品太差，加深修行，也只怕是会走上邪魔外套。早些放弃亦是好事。”
苏卓华言简意赅：“也许。”
今日叶陌歌被苏卓华踹下灵狐山后，生死未卜。若是死了，只怕是他的妖魂会对这山抱有怨气，不断骚扰；若是苟活了，他若亲自前来复仇，亦不是不可能。正如苏卓华所说，叶陌歌天资极好，若他真的走上邪魔外道，只怕是难以抵挡。
苏卓华轻挥红袖支走了其余弟子，独自正襟危坐在崖边，垂眸深思。
将叶陌歌踹下山一举，不妥不妥再不妥。她深感悔恨。
无人能保证叶陌歌那张脸下，深藏着怎样厚重的怨气。
纵然是曾隐忍无数笑对人生，也难保没有拔剑出鞘与全世界背离的时刻。
人心难懂。即使是妖，也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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