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逐狼

第32章 第31章 迢迢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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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南陵偏城某街边菜馆。

    一张木案,案上搁了两盏清茶,中间简简单单摆了一盘白花花的吃食。木案两侧坐了两名男子,一满面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之气,一满脸厌倦与不感兴趣。

    那脸色厌倦的红衣男子手撑着腮,一脸的毫无食欲,竹筷夹在两指之间转得飞起,似乎下一刻便要飞出去,令人松口气后,又不免捏一把汗。

    他将竹筷敲在碗边,袖子往上荡了荡,满面哀怨地盯着中间那盘一看便令人兴味索然的吃食,低声道:“……你妈的。”

    对面那白衣男子坐姿端庄,腰板挺得笔直,白衣青丝在清风中纷飞,俊极雅极,一看便出自名门世家,与那红衣男子慵懒的散漫之态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叶陌歌拿筷子敲了敲碗边,道:“散湘君。”

    楚夜昭头也不抬道:“勿要多言。”

    叶陌歌将双臂环抱起,压在案上,凑近了些许,道:“急事。”

    楚夜昭眸光从碗上抬起半分,正巧与叶陌歌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瞳直直相望。对视片刻,他将头低了下去,淡声道:“何事。”

    虽说口上是说急事,可叶陌歌那张笑意灿烂极为轻松的脸,着实很难让人相信他要说急事。

    他声线压低了些,故弄玄虚地玩神秘:“我在想,你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楚夜昭似乎并未理解他的意思,道:“你为妖,我为人。”

    叶陌歌表情宛如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双唇绷成一线,凑得极近,挑着一边眉梢,牵起了几分狡黠与顽劣。

    他赞道:“错是错,却也没错到哪去。我心疑——”

    他蓦然将头扬起,却又忽而凑近,唇边挂着一丝玩味的笑,道:“——你为妖,我为人。”

    楚夜昭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凝滞了片刻。

    他道:“何解。”

    叶陌歌撤回身子,靠在椅背上,斜斜地瞥着桌子中央那盘吃食,道:“因为这东西,实在不是人吃的。而你不光吃得下去,这几天来,除去馒头咸菜,无论到哪家饭馆,你都只叫这东西,我好歹也是活生生跟着你的,我都饿了三天了,你还是只点这东西,你是对它有执念吗?”

    楚夜昭:“……”

    叶陌歌继续激他:“怎么说你大南陵楚氏也是降妖名门吧,还缺钱不成?愿意给那么大个荷包,却不愿意多点几个给我一顿饱饭?”

    楚夜昭丝毫不吃他这套:“出门在外,饮食清淡为先。”

    叶陌歌欲哭无泪,几欲捶桌:“那也得让人吃饱啊不是,不然我饿死了,谁陪你出门在外?”

    楚夜昭依旧不为所动,将几串绿油油的东西从一边拿下,拉开衣襟塞在其中,一脸不想理会他的破罐子破摔。

    叶陌歌绝望道:“楚暮,我不会白拿你的钱的,等我以后挣了,我立马给你还清,你现在对我好一点,求你了……”

    案边搁着一只长长的竹制圆筒,竹篾编成的,里边横七竖八插了雨伞,还颇为古里古怪地缀了几支干花,怎么看怎么违和。

    楚夜昭抬手从雨伞和干花间抽出了一卷轴,挪开自己面前的碗,将卷轴铺展在了桌上。

    他将中间那盘米糕向旁边挪了些,卷轴便侧了过来。他向桌子上微微探身,修长的十指掠过一排一排的菜名,最后停住在其中一个之上。

    踌躇片刻,他道:“你喜欢吗。”

    叶陌歌抬起眼皮,随随便便瞄了一眼,便道:“喜欢。”

    楚夜昭指尖点着的那地方,是一道极为普通,几乎处处可见的辣椒炒肉。楚夜昭不喜这类口味,又见叶陌歌方才吵闹着要吃别的,现在却如此心不在焉,不由很阴暗地觉得眼前人在耍他。他指尖在纸上轻扣两下,道:“喜欢?”

    叶陌歌这回更不给面子,瞟都没有瞟一眼,直接道:“喜欢。”

    似乎是觉得这样实在太过敷衍,他微微直起身子,补充道:“你选的我都喜欢。爱屋及乌。”

    楚夜昭:“???”你在说什么???

    叶陌歌立即笑倒在椅背上,捧腹道:“瞧你这高兴的样子,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哈哈哈哈哈。”

    楚夜昭:“???”请问你从哪看出我高兴了???

    叶陌歌抬袖拭去笑出的眼泪,伸手拿过楚夜昭手中的卷轴,一点一点地卷回去,笑道:“好啦,我们来说正事。”

    楚夜昭不应,指节扣扣桌面唤来一名满脸堆笑屁颠屁颠的小二,执着地给叶陌歌加了一碗鸡汤。

    叶陌歌感激涕零道:“谢谢谢谢!!!”

    楚夜昭依旧是满面的风轻云淡:“不必。说正事。”

    叶陌歌道:“哦对,正事。”

    他又将那筷子夹到了指间,轻轻一拨,转得飞起,整个人重又靠在椅背上,双腿微微抬起,尽显轻松悠闲之态。

    他道:“也跑了几天了,也不是没试过,可这妖好像警惕性大得很。可是它固然妖力旺盛,头脑却实在简单,想必品级不高,那便不应有如此大的警惕性。可它确然警惕得可疑,那我能不能——谢谢。”

    他将筷子往碗边一敲,埋头吸了一口汤,半边眉梢微微挑起以表达称赞,继续道:“那我就大胆假设了,它也许是为什么人所控,那人不允许他说?”

    说是继续说了,叶陌歌的心神却从那正事上移开了些许,满面的意犹未尽,再次低下头去时,鬓角落发险些落进汤里。他舔去唇角边的油渍,赞道:“妙不可言。果不其然是散湘君,品味极佳。”

    赞罢,他将汤碗推到桌子中间,与那碟木头渣子班少盐寡味的米糕并排,直起背,清嗓正色道:“若按一般常理来讲,此等妖力的妖,必然不只靠蛮力,身体即使再庞大,也是极为轻盈的。可这妖,虽有极盛的妖力,动作却笨重得不忍直视,着实令人匪夷所思。诸多事实,让我不得不怀疑,它本身能力不知劣等到了什么地步,却有他妖愿舍自身妖力附于他身。”

    末了,他评价道:“友情至深,催人泪下。”

    他此番话恰好应了楚夜昭心中所想,他颔首,淡声道:“在理。”

    叶陌歌道:“那个……那个……那个什么……”

    楚夜昭道:“英雄所见略同。”

    叶陌歌点头附和:“对,所见略同所见略同。接着说。带它走了几天,你说说你怎每次都不肯揍它?它发觉了,便更不怕了,只差从我们手上逃出去了。好歹一代降妖名士,何况我与它同类都没讲这点情谊,下不去手的反倒是你,这叫什么话?”

    他这话虽听着是在埋怨,面上笑意却不减半分,话里带的那些锋芒便也尽数敛去,听着竟古怪地随和。

    楚夜昭道:“未得命令,决不擅杀。”

    若不是念及楚夜昭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叶陌歌险些一口鸡汤喷他个满头满脸:“合着你提线木偶啊?还是陀螺?这么说,那敢情好,你平日里带着辰景思澄他们去降妖除魔,遇上了是不是还得一纸书信飞回家问问能不能给它弄死?!”

    与楚夜昭朝夕相处一同奔波三日,叶陌歌自认为与他混得很熟了,原先一口一个您的礼貌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说话便又如以往那般,口无遮拦,不留情面,几近辛辣尖锐。

    楚夜昭面色却无半分闪烁,如在听学时背书那般谨慎地道:“情况不同,须差别对待。”

    叶陌歌一怔,道:“不同在何处?”

    楚夜昭向他解释道:“外出游猎,除魔降妖,乃是以遇上的妖魔为目标,对于目标,解决便可;但此妖,为我们追本溯源之路的线索,故不可伤它过重,以免激它怒意,误导了我们。留它,自是有用。”

    他说前面几句时,叶陌歌一直都是笑而倾听,最后六字一出口,他脸色陡然一僵,笑意霎敛,面色急转直下,与其称其为不悦,不如说它是失落。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口气也不复那般热情,冷淡疏离了许多。

    他淡淡道:“哦。留我,也是如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咸不淡,仿佛不以为意,楚夜昭的竹筷却僵在了半空,那双淡若琥珀,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对上了他的双眼。

    楚夜昭似乎是想分辨什么,语速第一次微微急促了些,道:“并非。云曦大哥仅是……”

    他约莫是初次如此分辨,不免失了些稳重,略有些语无伦次。叶陌歌听着他话,早已放下的唇角,再次扬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叶公子,你勿要多想。决不是利用你……”

    叶陌歌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伏在桌上,只留一双笑意宛转的眸子。他道:“你解释啊,解释好了,我就原谅你。毕竟留我有用这句话,是你说的。”

    若换别人,闻他此言必然要开始追悔莫及,满面悔恨,舌灿莲花,话说得感人至深动情无比催人泪下。可楚夜昭性子耿直嘴又笨,稍稍一急,便更是大实话一通往外倒:

    “虽说跟你出来并非我自愿,但既然云曦大哥如此要求,便定然奉陪到底。”

    第一句能不能去掉?!

    “云曦大哥有言,让我随你同去并非是因你亲历,更因你天资极高,虽说聒噪肤浅心不静,却定然帮得上大忙。”

    你会不会夸人?单夸不成吗??什么聒噪肤浅心不静???

    “你勿要多想,南陵楚氏向来有恩必报,事后自然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报酬?你以为我缺钱??我是那种世故的人吗???

    好吧,世故不世故不知道,但确实是缺钱。

    叶陌歌心头强装清高的愤慨瞬时被现实冲了个一干二净,他干笑一声,道:“哈哈哈,那便好。你别这么认真呀,看你平时古板正经得让人头秃,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吗不是。我本来就没认真,你这么认真好有趣哈哈哈哈哈。”

    楚夜昭似乎如释重负,风轻云淡地道一声“嗯”,重又低下头去津津有味地咬他那块让叶陌歌一看就眉头紧蹙嫌弃无比的米糕。

    表演的时间便又留给了叶陌歌。这个人向来认为不拿来说话的时间简直就是浪费,便一清嗓,换上一副正经的脸色,道:“散湘君,是这样的,我觉得呢,世间万物皆有关联,说不定此处也有妖作乱,只是那妖比较怂,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才没有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这镇上人对于这类小道消息可真热衷得很,一问,若真有,必然能问出十之八九。”

    楚夜昭不言,算是默许。叶陌歌便朝椅背上一靠,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目标。

    他提这主意,半是真心实意想了解情况,半是嫌与楚夜昭聊天无聊,想另找个人唠嗑,满足他满腔的即将涨溢而出的说话欲。正当他认认真真寻找幸运儿时,楚夜昭那边却忽而一阵骚动。

    叶陌歌一惊,低头看去,却见楚夜昭又将那菜单摊了开,目不转睛看得聚精会神。

    他觉得好笑,用筷子另一端去戳戳他的手,道:“楚暮,你看书有瘾不成?若有瘾,那便背两本出来啊,能有多重?看菜单像什么话,知道的人说你看书有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饭桶,关键还买不起饭,只能看,就像那望什么止渴画什么充饥……”

    楚夜昭头也不抬,替他纠正道:“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叶陌歌打了个响指,笑意飞扬道:“就是这个。”

    楚夜昭从那菜单上微微抬起双眼,淡淡道:“把人叫来询问,单是空谈,有失礼仪。”

    “啪”的一声,叶陌歌手里的汤勺落进了碗里。他手还僵在半空,瞠目结舌道:“你钱多了没处使啊?我们帮着除祟,怎么还倒贴钱?钱不要给我,我很乐意帮你分担,别乱花。”

    他最后一句仅是玩笑,可楚夜昭看了他一眼,竟真将腰间荷包解下,递了过来。

    上一回楚夜昭要给他,是他硬塞,他不要情有可原;这回是他主动要了,再不要,简直像在玩人。

    他只得接过,拴在腰间令牌一侧,随手打了个结。抬眼正好瞧到一姑娘袅袅婷婷端着盘瓜子花生走过,眼前一亮,随口道:“散湘君,帮我叫一下那姑娘,青白色衣服的。”

    楚夜昭:“?”

    依叶陌歌看来,楚夜昭的情史干净得仿佛一张大白纸,纤尘不染,点墨不沾,而且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情窦初开的时候。让他去请姑娘,还不如让他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来得轻松。

    叶陌歌得逞地笑道:“你不行啊,我给你示范。”

    他起身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姑娘领了回来。那姑娘化着淡妆,长相清纯,略显扭捏。

    叶陌歌笑容和善道:“这位姑娘,想问你几个问题,可否劳请你回答一下?”

    姑娘不语。

    叶陌歌道:“姑娘?”

    姑娘依旧不语。粗神经的叶陌歌一连唤了她好几声,才发觉她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直勾勾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夜昭看。而后者却毫无察觉,埋头对着那几块白花花的米糕,吃得专心致志。

    叶陌歌无语片刻,捏了块米糕递给那姑娘,道:“姑娘你吃。”

    姑娘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叶陌歌,又看看那米糕,更加云里雾里,却还是咬了一口,细细咀嚼间,秀眉微蹙。

    叶陌歌笑嘻嘻地问她:“好吃吗?”

    姑娘摇头。叶陌歌道:“你若跟了他,便这辈子只能吃这玩意儿。”

    姑娘依旧痴痴地盯着楚夜昭看,闻言立刻道:“那我忍着便是了。”

    叶陌歌:“……”

    叶陌歌:“你要是不回答我问题,我现在就带他走了喔。”

    姑娘翻他个白眼,道:“你谁啊,他凭什么听你的?”

    女人果然可怕!方才那种小家碧玉般的扭捏呢?那种大家闺秀般的清纯羞涩呢??全被狗吃了吗???叶陌歌痛心疾首。

    他一拍桌子,起身道:“楚暮,结帐,走了。”

    未等楚夜昭作出反应,他果真甩袖便走,没跨出半步,便被那姑娘拖住了胳膊。

    他回头看她,她道:“什么问题?”

    叶陌歌计谋得逞,得意洋洋地靠回了椅子上,道:“姑娘,近来镇上可好?可有什么妖魔作祟?”

    看在楚夜昭的面子上,姑娘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关于妖魔我知之甚少,不过近来镇上的确有些不安宁。”

    叶陌歌扬声“哦”了一声,扬起一边眉梢,道:“怎生说?”

    姑娘扳着指头,一一数道:“隔壁王大爷家前几日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可一样东西都没有少;方老爷家那幺女儿总喊大半夜外面鬼吼鬼叫,常哭得方圆半里的人彻夜失眠,方夫人,那可是个好人啊,因此训了李妈,让她别老给孩子讲那么多鬼故事;前几日刮了一场大风,吹得市南门外一棵树连根拔起,可那附近人们说根本没有什么大风不大风的;集市现在也冷清了,有几个原说方小姐胡扯的也说什么半夜鬼哭狼嚎弄得人彻夜难眠,白天哪来力气摆摊,都补觉去了。唉!这事儿出得真不是时候,我还惦记着那对儿玛瑙珠子,上次去集市还特意让摊主给我留着的……”

    那姑娘也是个话多健谈的。叶陌歌忙叫她打停,道过谢,以楚夜昭的名义扔给她两块米糕,将她打发走了。那姑娘正说到兴头上,显然意犹未尽,只得悻悻然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己那张桌。

    楚夜昭将最后一块米糕送进嘴里,抬眸起身,淡声道:“走。”

    叶陌歌立即灌下最后一口鸡汤,望着楚夜昭从袖中摸出几枚铜币码在桌上,随后便与他离开了餐馆。

    他们已将那妖死锁在捕妖网中,再将捕妖网锁在客栈的柜子里,里里外外都用符篆封上,连封带查都由楚夜昭一人完成,不说万无一失,也令人放心了。如此严密的措施,叶陌歌却有些不乐意,不为别的,只为他三日来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恐怕这样更难以完成。

    之所以一直不完成,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楚夜昭。楚夜昭在目前天下的格局下,仍是他的敌人,可他放过了他很多次,愿意与他一同出门,对他很好,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叶陌歌向来是个脸皮厚的人。可也不是厚在这种地方。

    但他认为那件事情很重要。太重要了。

    一路走回客栈的途中,叶陌歌内心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他内心念叨着“没关系的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楚暮会原谅我的肯定会的”,转身便拦住了楚夜昭。

    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纯真灿烂的笑容,道:“散湘君,你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啊?你要不要去逛街啊?”

    楚夜昭平静如水的神色中掠过一丝疑惑:“逛街?”

    叶陌歌强压颤抖的声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啊对啊,逛街。房间我看着就好啦。”

    楚夜昭只怕是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上过街,怎么可能会逛街:“逛……什么。”

    叶陌歌眉飞色舞地给他出谋划策:“这样哈,你可以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物美价廉的餐馆,我们晚上可以去那吃。当然,光凭眼睛看是看不出来的,要问那些食客,记着千万别问那些老板啊小二的,一定要问食客。然后再比对价格,慢慢选,总归能选出最好的……”

    楚夜昭静静地听完,道:“你既然如此擅长,为何不自己去。”

    叶陌歌嘿嘿笑道:“这个是基本生存技能嘛,不光我,你也必须要会的。去吧去吧,慢慢找,咱不急。”

    楚夜昭一语不发,还真转身,关上门便走了。

    刚刚走出客栈,他忽而念及方才叶陌歌对他点的食物那副不满的模样,脚步顿了顿,决定去问问他喜欢吃什么。

    一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黑雾缭绕,掺杂着血的腥气,刺鼻而令人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陌歌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戾气,鬓角落发垂落两侧。低眉垂眼,他褪去了外袍,袖子高挽的左臂上,一道长长的,还沁着鲜血的伤痕,欲盖弥彰地用那条用来绑发的暗红色发带缠绕着,极为夺目。他长发不再高扎,凌乱肆意地披散下来,这便使他整个人少了几分纯真跳脱的飞扬,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身狠戾深邃的决绝。

    那妖依然束缚在捕妖网里,黄符却被叶陌歌揭去了大半,只留几张堪堪固定,身下是一个狂乱肆意的法阵,用鲜血一气呵成,虽说看上去极为随意,却笔法熟练,线条圆滑,符文精准,且刚画完不久,隐隐约约蒸腾着血腥气。

    盘腿坐在法阵中,那个前一刻还满面笑容煞有介事地向楚夜昭介绍着如何货比三家,现在却满身煞气,陌生得像恶魔一样的青年微微转过眸。

    他的墨瞳对上了那双淡若琉璃的眸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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