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二人都无话可说。他们只是对视着,墨眸慵懒微眯,浅瞳波澜不惊,四道眸光交织,竟也只是僵硬地碰在一起,擦不出一星半点的火花。
叶陌歌跪着,微抬下颌仰视;楚夜昭站着,略低羽睫俯视。
一边携着一身黑雾,一边披着一袭清光。
许久,叶陌歌从地上站了起来,纤长的身形与周身缭绕的黑雾一同微微摇晃。他走出那个黑雾升腾,阴森可怖的法阵,却仍有几缕追逐在他衣襟袖间,忽浓忽淡,久不散去。他左手束袖,袖子高高挽起,暗红的发带拙劣地包扎着伤口,右手解了束袖条,广袖散落,手拢在袖间,半露指节。
他那张脸被散乱的发丝遮了些许,却仍能清晰辨出那张脸上的紧张神色。他在袖下攥紧了拳,刚要开口,楚夜昭道:“叶轩。”
叶陌歌身形明显顿了顿,脚步似乎趔趄了一下。
片刻,他定下心神,道:“什么事?”
楚夜昭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不满,而只是淡淡道:“你……损太多了。”
叶陌歌扯了扯手臂上的发带,满不在乎道:“什么?血吗?大男人,谁没流过几滴,损了就损了呗,死不了。”
楚夜昭仍是淡淡的,从言行到神色,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会吃不消的。”
叶陌歌一脸无所谓:“你也太低估我了吧,我又不是女人,流这点血没什么。伤口一扎,大战三百个回合都没什么问题,你就不用担心我啦。”
楚夜昭道:“你脸色很差。”
见他如此一本正经而又极为固执地来关心他,叶陌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道:“嗯。”
想想,又觉得太过冷淡糟蹋了他一片好心,于是补充道:“多谢。”
楚夜昭道:“我包内有墨。以后不要再用血了。”
虽说他从头到尾无一句带着失望的责备,冷淡但却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他,叶陌歌却越来越愧疚,牙齿摩挲着下唇,斟酌半晌后,强行憋出了一句话:“对……对不起啊,散湘君,你别生气。”
楚夜昭闻言反而带了些茫然,道:“我不生气。”
叶陌歌回眸看了看身后的狼藉,道:“怎么可能,你把它在柜子里封的好好的,我又把它放出来,你不可能不生气的。我……”
楚夜昭淡声打断了他,道:“我没生气。以后别用血了。”
叶陌歌置若罔闻,兀自说了下去:“我只是想,我们时间有限,要等它到一个与它有渊源的地方让它自己有反应,那简直像在转轮盘,太看运气了。与其按兵不动,不如先发制人。你为降妖师,它对你有本能的抗拒,而我为妖,在它口中套话比你要容易,所以想赌一把,但我怕你误会,所以想把你打发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整张脸也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衣服里了,本就散乱的长发此时纷纷吹落,遮得他整个人像个蓬头垢面的野鬼。
楚夜昭静静地听完,安抚似的道:“我没误会。”
他温温和和波澜不惊,叶陌歌却是恨不得钻到衣服里去,吭哧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
虽说他姿态神色都局促不安如犯了错的幼儿,指尖颈间缠绕浮动着的黑雾却未淡去半分,他周身仍是充盈着煞气,与身后的法阵融为一体,依旧是那般深邃的陌生。那黑雾仿佛在消融他话语间的感情,入耳尽是冷酷无情,疏离陌生。
他又道:“对不起。”
楚夜昭看着他,唇瓣微微开启。叶陌歌不信他真的不介意,他盯着他的薄唇,渴盼着着从那张冷淡生硬的唇中吐出几句失望的责备,他甚至希望他能够抽出岁暮,持在手里向他走来,把他的不满,愤怒和失望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坦荡无比地,毫无保留地。
因为这样,至少比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一语不发,把怒意通通埋在心底好了太多太多。
埋在心底的怒意总会潜滋暗长,在某一天冲破理智爆发出来,比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但楚夜昭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转身,带上门,径直而去。
那抹素色被门缝无情地夹断,他连一个决绝的背影都没有给他留下。
清冷的木香在空廊里氤氲踯躅。
叶陌歌在原来的位子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瞳孔涣散,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然后他忽然跳起来,扑到榻上,揪着楚夜昭包袱扎口处的穗子,将整个包拽进了怀里。
他把这个包袱的口扎紧,塞进了五斗橱的抽屉,锁上,扬手将钥匙扔进了墙角的花瓶。
想了想,又把花倒出来,捡回钥匙,把楚夜昭给他的荷包也塞进了抽屉,再扔回去。
至少还能让他回来时,待得再久一点。
叶陌歌也不知道,跟他根本算不上熟的楚夜昭,在他心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他坐到榻上,习惯性地用手潦草地梳开散乱打结的长发,拢到脑后,又忽而想起发带被他用来包扎伤口了,遂微微一怔,动作一僵,双手颓然落下。
抬眸看到地上的阵法,叶陌歌眸光一滞,墨瞳中划过一丝微微的犹豫,踌躇片刻,他还是站起身,去浴室找了一块垫布,把阵法擦干净了。
楚夜昭走了,不存在了,他不知道这个阵法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把妖锁回柜子,把垫布扔到一边,一屁股跌坐回榻上,揉乱发丝,把脸深埋在手里,眼角却沁不出半滴泪水。
现在的叶陌歌,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楚夜昭终究是降妖师,是他的敌人,而他却因为敌人的一个无私的施舍而开心了好久好久,甚至以为他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他做着这样的白日梦,却欺骗着那个对他好的人,似乎想让它结束得更早,更干脆一点。
其实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在战场上碰到,四目对视时,楚夜昭甚至不会流露出半分认识他的表情。
他叶陌歌是个乞儿,楚夜昭只是那个随手给了他一枚铜板的路人,而他一边随手扔掉他的铜板,一边企盼着他施舍他一辈子。
怎么可能。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楚暮楚暮楚暮楚暮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楚暮你别生气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啊我知道错了你快点回来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楚夜昭你快他妈滚回来你他妈东西不要了是不是啊!!!
沉重的门慢慢开启。
一身白衣的人儿,站在光里,棱角分明,俊雅之至的脸逆着光,温雅至极,柔和至极。眼角眉梢虽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浅浅的泛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淡若琥珀的浅瞳中的无限温情美得惊心动魄。
他的脸,在光华灿烂中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清晰。
他就这样走来。
就这样,一步步,向他,走来。
叶陌歌霍然站起身,欲往前走,险些被自己绊了一跤,他只得站稳脚步,手忙脚乱地拨开扫在脸上的发丝,微微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他用温和低沉,极富磁性而摄人心魄的声音叫他:“叶轩。”
叶陌歌只觉一股强烈的感情直冲脑门,冲散了他所有的恍惚与萎靡不振。他极为欢欣地跳起来,几乎想扑进楚夜昭怀里,但他尽力克制住了。
他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激动地望他,眼中蒙上了一层喜悦的泪雾。他张了张嘴,又语无伦次,遂欲言又止。
半晌,他道:“楚暮,我想你。”
说罢,他才意识到这话有些暧昧。于是,又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什么,我是说,楚暮,对不起啊。”
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了半晌,叶陌歌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强压下心神,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刚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啊。”
楚夜昭“嗯”一声,淡声道:“本就没怪你。”
叶陌歌怀疑地道:“真的?”
楚夜昭简洁地道:“真的。”
他将目光移向光洁如新的地面,面上闪过一丝仿佛是错愕,而又似是而非的复杂情感,转头问:“擦了?”
叶陌歌道:“嗯,擦了。”
楚夜昭微一低眉,在榻边坐下,道:“坐。”
叶陌歌实在不习惯他话题转换的速度,不由茫然:“啊?”
楚夜昭用指节扣了扣木榻,道:“先坐。完了再重画。”
毕竟有错在先,又一心一意想留住楚夜昭,叶陌歌只得学乖,所谓祸从口出,于是雾再怎么散云再怎么飘他都不敢再叫嚣了,只得温顺地“嗯”一声,在楚夜昭身侧坐下。“嗯”完之后,才发觉事态有点儿不对。
叶陌歌:“啥?你说什么??重画???”
楚夜昭坚决而不容置疑地重复道:“重画。”
叶陌歌讷讷地点头,满面僵在脸上未来得及消去的茫然:“嗯……啊……哦。”
楚夜昭拉开衣领,从中摸出一只靛色的布包,绣着几朵水仙,小巧精致,像小姑娘喜欢配在身上的香囊。
他看向叶陌歌,道:“解开。”
得幸亏叶陌歌不在喝水,不然他这回可不会顾及他形象,绝对喷他个满头满脸。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捂着喉咙缓了好半天,才道:“啥?!?!”
依旧是那般温和坚决,不容置辩的口气:“解开。”
确保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叶陌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舌头直打结:“解,解,解,解什么?”
不是衣服吧?
不是腰带吧??
不是裤子吧???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十指相扣人影交缠衣衫半解的乱七八糟的鬼画面,再搭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鬼声音,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盯着楚夜昭的那双眼也越来越深不可测。
楚夜昭也凝视着他,见他也只是与他对视,却久久没有动作,微微抬起了手臂。
在他抬起手臂的一刹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身边那名方才还坐着的,因散着半边袖不免显得古怪的白衣男子,忽然一个翻身,扳住他的肩膀,将他压上了榻。
叶陌歌用小腿死死缠住他的小腿,一手扳肩,一手压着他的手腕,手脚并用,勉勉强强耗了浑身力气才将他死摁住,令他动弹不得。他本就没有束发,猛一翻身使他大半头发都散在了脸上,乱蓬蓬的像个孤魂野鬼。
楚夜昭平日里再冷静,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说什么也无法保持淡定从容了。他颤颤的开口,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些慌乱紧张的意味:“你……你做什么?!”
叶陌歌屈起右腿,压上他身,抬手拨开乱得不成样子的长发,向他露出满面的歉意,道:“对不起啊,生活所迫。”
楚夜昭:“?”
叶陌歌咬了咬下唇,凑近几分,轻声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话。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给办了。”
楚夜昭现在从头到脚都满满当当写着茫然二字:“所以你就……?”
叶陌歌满脸愧疚之意,煞有介事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不想被一个人睡,那就去睡他。谨记。”
楚夜昭不明不白就被叶陌歌压在了身下,现在还要听他说那些风流粗鄙之语,眉峰渐渐拧起,不觉恼火。他耐着性子道:“我没那意思。我是说,把你臂上的破东西解下来。”
叶陌歌顿时一脸恍然。他放开他,重新翻身坐到他一边,扯掉了臂上的发带,笑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不是怕被你破了身嘛。”
如此露骨风流的言语,楚夜昭向来不应。他拉开布包,倒出里面细碎的草药末,细致的给叶陌歌敷在伤口上,一语不发。
叶陌歌任由他敷,细长而冰凉的手指抚弄在皮肤上,甚是舒服。他阖眸享受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了什么般,睁眼望他,坏坏地笑道:“话说,我刚那么对你的时候,你干嘛不反抗?该不会你已经被破了身了,所以不在乎了?”
他一向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一来早就忘了他方才的难过以及发誓要谨慎言行,顺着楚夜昭性子的事,又开始旧病复发。
楚夜昭给他缠绷带的手僵了僵,接着一圈一圈的缠了下去,并不回应。
叶陌歌也知晓了这问题有些过,识趣地也不再问。待楚夜昭给他缠完了绷带,他放下袖子,束起另一边,罩上外袍,笑着指了指自己一头乱发,道:“我去扎个头发。”
楚夜昭道:“嗯。”
叶陌歌去浴室寻了一把木梳,开始梳头,梳到一半,他听到楚夜昭在外面叫他:“叶轩。”
他心头一温,口中还咬着发带,含混不清地道:“什么事?”
楚夜昭道:“我的包裹。”
叶陌歌这才想到他方才做的幼稚事,不由“噗嗤”一笑,险些吐出口中的发带。他一口咬住,强忍着笑道:“五斗橱,右边第二个抽屉。”
楚夜昭:“钥匙。”
叶陌歌没忍住,又是“噗嗤”一笑,这回差点把发带吞下去:“墙角花瓶里。把花都倒出来就可以拿了。”
楚夜昭:“……”
当叶陌歌扎回了头发,仔仔细细拭去指上的血痂过后,整个人便豁然干净清爽了许多,法阵一除去,缭绕在周身的黑雾便也尽数消散,那股逼人的狠戾便也随之而散,他悠然踱到楚夜昭边上,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散湘君我出来啦。”
楚夜昭已磨开了一方墨,狼毫滚墨,一笔一划,认真且郑重地在地面绘下方才那个迷妖阵。他笔法显然没有叶陌歌熟练,每一笔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般,下笔极慎重,一撇一捺中都凝了相当的力道。
叶陌歌在他身后偏着头看了一会儿,评价道:“比我画得清楚,好看。精准度差不多,不过这也太慢了点吧。迷妖阵本就复杂,若不是我看过多次,就你这寥寥几笔,能认出来就见了鬼了,你这打算画到什么时候?”
楚夜昭一语不发,将狼毫笔转身递给了他。
叶陌歌只看一眼,便向后跳了一大步,啧啧道:“残忍!”
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接了过来,在楚夜昭身侧跪下,尽量敛了些笔锋,为他添上了几笔。
他这几笔一挥而就,撇点之间却分开得还算规矩,并未如平时写字那般,笔画与笔画之间全须须拉拉连在一起,用苏卓华的话来说,轻浮。这次为楚夜昭示范,他刻意收敛了些,仅是轻轻带出几笔,看着还算清楚。
他在他画的阵边勾画了几笔,身子向后靠了靠,偏着头,一脸满意地看了一会儿,微一颔首,将笔搁下,道:“画一块之前,先在心中框出个大概,不要画完一笔再想下一笔,不然即使是对的,看着也别扭。迷妖阵,降妖之门并不常用,你自然不善。不如这次便我来画,你看着便好。”
楚夜昭正认真端详他为他添那几笔,闻言抬眸,指指窗边的书案,道:“一人一半吧。”
叶陌歌不禁哑然。仙门之人,无论是西秦宋氏北宛凌氏那种天生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还是南陵楚氏这种低调不张扬的,都免不了心高气傲之性,哪怕是楚夜昭这种平日里从不抛头露面之人,遇上降妖之门擅长的画符绘阵这类事竟然要妖代劳,照样拉不下脸,换作凌乔宋安这类,还不得掀桌大骂吐血三升?
他立即来了劲头,笑嘻嘻地故意道:“哎散湘君,你不要逞强嘛……”
楚夜昭重复道:“一人一半。”
叶陌歌心中大笑,面上却仍紧绷着,一脸的语重心长:“人贵有自知之明……”
楚夜昭执拗道:“一人一半。”
叶陌歌忍笑忍得内伤,高举双手以示妥协:“好好好,一人一半。这样,你那半我给你画了,就当是你画的,成不成?”
楚夜昭摇头。
叶陌歌继续出谋划策:“那这样,你那半我给你画了,你看哪半画得好,哪半就是你画的,成不成?成了吧?”
楚夜昭眉梢微微一抽,道:“……勿要说笑了。”
叶陌歌敛起唇边笑意,沉下脸色,紧绷着脸,强行正色道:“你才勿要说笑了!眼下是将话问出来为重,哪是给你逞强?你若想学着画,我日后教你。”
他调笔舔墨,将笔斜在一个角度,笔走如飞,一气呵成。他笔法狂乱肆意,笔锋凌厉,恣肆洒脱,符文与阵法却都精准无误,一眼望去只像一书狂草,细看却清晰可辨,无论为迷妖之本用抑或作为艺术,皆是一等一的上乘佳品。
他扔开笔,刷地从袖中抽出三张黄符,一并引燃,齐齐丢在法阵中央。火苗舔舐着墨痕,贪婪地舔过法阵边缘,待符篆萎缩为灰烬,陡然蹿起半尺高的火焰,直直冲起,微微摇曳。
柜门被冲开了,那妖滚落出来,落在法阵中央,四周蒸腾起黑雾,与火光激烈冲突,欲吞未吞。
叶陌歌又甩出一张点着了的符篆,悬在他与那妖之间,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道:“看你这没鼻子没眼低级得要死的样子,怕是不附身的时候不会讲人话对吧?不过,不讲人话我这位朋友听不懂,所以麻烦你认认字啦。”
那妖被封在捕妖网里,却还暴躁得很,一气吹开那符篆,恶声道:“我会说!”
叶陌歌道:“哦。对不起。没看出来。”
楚夜昭面色微微有些哭笑不得。他坐在一边,淡声为他做场外解说:“此乃雾妖,平日里形态便是所见的一团黑雾,可变幻莫测。”
叶陌歌恍然地“哦”一声,满面笑容地对那雾妖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从何而来?”
雾妖冷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我从何而来?”
“你又为何不告诉我你从何而来?”
“你不是我,怎生晓得我不告诉你?”
“你不是我,怎生晓得我晓得你不告诉我?”
一遇上这种试图以口舌回避的,叶陌歌立即来劲,极乐意奉陪,且乐在其中。它越要与他绕,他就越说车轱辘话,几轮下来,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它已在网中上蹿下跳。
它气急败坏,盛怒地咆哮:“你究竟为何要知晓我从何而来?有何图谋?”
叶陌歌故作神圣道:“为天下,为苍生。”
雾妖抖动了一下,仿佛在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叶陌歌又道:“为天下,为神明。”
雾妖携着的黑雾微卷了几丝,满身厌倦与懈怠。
“为一草一木,为万千微尘。”
黑雾之中尖利地响了一声,哂笑一般。
叶陌歌直起身来,沉吟片刻。他凝视着他,最后,微启双唇,试探地轻声道:“为我。”
它周身散开的黑雾又倦怠地卷了回去,懒散至极,只留一丝在空中流连缱绻,久不散去。
楚夜昭在他身后轻声道:“西北。”&/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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