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7章 借解酒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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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解酒】

    主视角:郑蓝

    主角:郑蓝,顾然

    「我的眼泪和这杯酒一样,臭不可闻。」

    顾然找到我的时候,我在烧烤摊上和人吹青啤。

    他一把把我拉起来,扯得我几乎站不稳,他自带多情意味的面孔上写了清清楚楚的“傻逼”二字。

    我顺着他的力度摇摆起来,我说“哟,然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然强忍着不耐烦,说:“阿蓝,走吧。”

    走?

    走去哪,走呀走呀走走走走转眼儿子就长大?

    我嗤的一生没憋住笑,“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我的顾然,他以为我可以不流浪。”

    我唱了起来。忘了哪位天才的歌,最近总是在各大奶茶音乐酒吧回响。我拿起一瓶青啤,当着顾然的面喝了个干净。

    然后把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酒瓶子碎了一地,就像一个梦,一段感情,一条命。

    什么都经不起摔,

    尤其当你用力的时候。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顾然,我们两个,谁他妈也救不了谁。”我擦了擦嘴。

    你可以拿一杯茶解酒,可你拿什么酒解愁呢。

    风突然开始冷。

    顾然看着我的眼睛,我也不甘示弱,好像谁垂下眼,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壁垒就粉碎露出里面投降的傻逼一样。

    四目相对的时候,我感觉到前尘旧事随着他的愤怒和伤心翻涌,我熟悉他每一种眼神下的情绪,可此时此刻我觉得危险。

    顾然说:“阿蓝...”

    我打开他的手,我说:“滚,别让我说第二遍。我明天就走。滚。”

    我大声地骂出最后一个滚字。

    热浪纷飞。

    玻璃瓶的碎渣被我踩的跳起来。

    像一颗炸|弹的碎片。

    那天以后,我就走了,走得很远。

    我和顾然是大学同学,本市的美院,垃圾得一批。我学油画,他学平面设计,小时候是邻居。

    要说我们有什么关系或者牵扯,他爸泡了我妈,我妈是个三儿,他爸喝醉了要杀他妈的那天,我从他房间的楼下过,我给他报的警。

    m市既有穿几万块大衣住三千块钱一晚上的酒店的人,他们喝红酒,品铁观音,骑马高尔夫音乐会。也有我和顾然一样的,住在猪圈般的三十平米的肮脏小屋子里,听着不隔音的墙那边传来中年人麻木又放纵的呻|吟,摸着被打肿的脸在一张烂板凳上写作业。

    吃着一角钱的荧光纸包的水果糖,还是从招待所的大厅里顺来的。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在床上那股子滚烫的叫声实在已经超出他们沉闷躯壳可以承受的范围,会烧光他们自卑泛着沉沉死气的生命的最后热情,结束后他们就是一群空壳子,举手投足都在腐烂。

    然后继续投身于在做人的羞愧和做兽的不甘中纠结的事业,承受不住的时候诉诸于暴力或疯狂,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那次以后顾然和我交换了电话,有时候他会发短信告诉我我说我妈在他家,这时候我就可以画画了,而他爸来我家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做。

    我们俩像那个越狱仔的游戏,警察一来就停止,警察一走就继续偷摸干活。两个越狱仔拥有高度的革命友谊,一个在呻\吟声中偷渡情报,一个在暂时的安宁里勇敢追梦。

    可是这也配叫追梦?画画也配叫梦想?

    谁听了都要笑的。

    所有追梦、却追的不是清北梦的学生,就叫做白日做梦。别笑,你这个小看客,你以为你学的那些所谓三观的狗东西可以拿来批判这句话吗?我呸,你不能。

    你不能。

    你只是知道:“这好像是不对的,现在提倡职业平等了,现在是自由社会了,大清亡了,这种思想是什么落后产物。”可这些算什么?

    这些算什么?

    你用那几句话去抵大那么多人的一生吗。去批|斗他们放弃梦想妥协了,去批|斗这个社会的愚昧,去标榜你自己走在时代前沿吗?

    凭什么,凭你一张嘴能说话吗。

    我不配,你,你也不配。

    得了吧,我们谁也别说谁,道德,思想,价值,在“生活所迫”这四个字面前,可以算作比大粪还不如的了,粪还可以施肥,这些是什么,一堆屁话罢了。

    现在时代不同啦,现在已经没有极致的贫穷,住山洞、吃不起饭的那种贫穷过去了,现在的贫穷是更可怕的一种,是勉强让你活着,但是活得很勉强,“活着”以上,“像个人一样活着”以下。

    开学一时间凑不起学费,要提着20块钱的水果去求求班主任高抬贵手。

    转眼你会看着老师把你的水果送给有钱人或者当官人的孩子,笑眯眯地说要补身体。

    房租到了,要去房东家帮着做饭,帮着铲狗屎,去捧他家的儿子,实在不行耍泼打昏哭闹几天,这种技能出生就要会。

    要债的来了,大不了被打一顿,或者就是躲,躲到桥底下,夜宵啃一点5毛的干馒头,然后3、4点钟从厨房的窗子爬回家。

    然后家里不值钱的东西都被砸的稀烂,被泼了一地的狗血。

    一双鞋子必须穿到烂出脚趾头,超过50的衣服买不起,买菜永远要用吵架的方式。

    你每天都要在尊严体面的时有时无中来回碾压,感受自己明明是狗,却心里知道自己好像是个人的这份痛苦。吃得饱饭的这种清醒,逼着你直视自己弯成蛆虫的脊梁,逼着你熟悉将麻木收放自如。

    小康社会真的不幸福,为什么不像过去一样,大家都如同狗一样抢食,谁也别说谁是人。汪汪汪,多么快活?

    这寸草不生的灵魂,把我们撕扯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另一种人,有时可怜有时暴虐,凑在一起就又变回了平凡的众生相,沉默悄无声息地苟且偷生。

    但我还是奋不顾身地,想拥有画画这个梦想。

    我其实很怀念在那个烂板凳上画画的时间,我手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小灵通,我妈要结束了的时候顾然会发短信过来,然后我迅速收好纸笔,在这个逼仄充满我那个残疾爸的粪便气味的家里,带着偷偷藏一个隐晦的秘密窃喜和无限的憧憬,开始煮饭。然后枕着我妈的抱怨,我爸的痛苦的哀鸣,等待第二天去上课,好继续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继续画我的画。

    画一个拿剑的女将军,她骑着盖世骏马,杀出重围。

    画一个星球,那里人们分散而居,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社会,不需要国家。生了就死,为死而生。

    画一个泉水,自动涌出精子浇灌在布满卵细胞的土地上,不需要父母,谁也不当你爸妈。你就是你,和谁都没关系,男女不再莫名冲动,生殖不需要反复鼓吹它的神圣。

    画一个森林,长出无数水果,我们都是猴子,吃水果就好,水果无穷尽。

    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真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世界应该是如此的。

    我记得我的高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个除了顾然的朋友的,其中一个是个小学霸,穿的干干净净的,长得很漂亮,周围有很多男生想泡她,噢,现在都说“撩”了。撩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倒像个正经人似的,自带邪魅总裁浪漫buff。她常常被逗得没法,就会无奈又着急叫我,“阿蓝,你...我...”

    通常我一抬头,还没说话,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生也就算了。

    但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毕业的时候小学霸美女给我倒告别酒,她说,“阿蓝,你要去读美院了,我敬你。其实你数学很有天分,要是不去混社会的话 ....”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闹了脾气,我说:“我混社会?我打过人,骂过人?哪次说话不和气?”

    周围的人突然都噤了声,竟然都警惕地看着我,我这才突然恍然大悟。

    我转头一笑,说:“哎,”我把手揽在学霸的肩膀上,轻轻地说:“知道怎么当社会老大吗,只要你文化课够差,那你就是铁打的社会姐头子。”

    说完我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被我搅合得尴尬的气氛。也是从那天我发现,我特能喝,已经喝到自己都急眼了,就是不醉。喝到最后,还能给他们一人一杯解酒茶灌下去收拾好。

    你看,酒也浇不了愁,这世道就这么气人。天生酒量大,所以天生不能借酒消愁,所以你们看到没,“命”这个东西来的时候,什么都改不了它。

    我们只能气哄哄地把气咽回去,毕竟骂老天一顿,它也不会塌下来给人磕头谢罪。

    事在人为,到底是口舌白费。

    我读大学之前我妈和我吵了一架,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和一个营养不良的女大学生纠缠在一起,在这个潮湿的叠楼区发出的尖叫、哭泣和咒骂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在巨大的各种各样的歇斯底里的嘈杂中充其量如石子投入湖水,没有人会为之皱一下眉。我把我妈重重摔在椅子上,而她一刻不停地大骂。

    我说:“我要读,我不花你的钱。”

    “你读,你读你那个狗爹的屁|眼!你去卖逼读这四年?有什么用,贱|货!还不是拿老子的钱!”

    她又要上来抓我。我死死地拉住她,以免让自己破相。

    而她突然破口大骂之余,掉下了牛一样浑浊的眼泪,“你和你那个狗几把的烂爹,毁了我一辈子,你这个孽种,杂种!”她坑坑洼洼的脸像烧炭一样红了起来,眼泪流过的地方像泥泞的水洼,无一不令人觉得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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