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放在桌上任它自己气泡升腾,章奇的未接来电已经快要占光老子的手机内存,我直接把手机关了,然后继续写我的幼儿园时代的事。
我用一件事形容小孩子不知美丑的天真可以到达什么程度。
我去上学有时候的装扮是上身穿印葫芦娃的棉毛衫,也就是秋衣,下身运动肥腿裤,然后配凉鞋。
背着一个天线宝宝“波”的书包,那个“波”的脸上脏的跟把碳一样。
头发么是从来不梳的,我爸不会,他那些酒友就更不会了,每天早上我爸迷迷糊糊或者酒友迷迷糊糊地起来把我叫醒,然后七荤八素地丢上校车完事。
所以我当时可能又丑又臭又黑,我都记不得我多久洗一次澡,只记得我的某个叔叔说:“小孩子嘛,不洗也干净的。”
那个时候在幼儿园中午吃饭也有一些小讲究,乖的小朋友吃“金碗”,也就是一个金色的碗,其实就一个颜色而已,但是得到了的小孩就会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肯定。
我洗干净手,去领碗的时候其实怀着一种期待又微微含着骄矜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昂着头那种心情,为了“金碗”,我每一次上课都十足地用心,比如那次好像就得了美术课的红花,但是老师一筷子打在我的手上,把我的骄矜幻梦打了个剧痛的粉碎,她说:“前两天打人!不给金碗。”
其实她也算是赏罚严明,这也算是一种无可厚非的公平,但是我恨她就在于她赏罚严明之前的草率的一段是非不清。
我带着一腹失落拿着黑色的银碗走了,最令人丧气的不是努力达不到好结果,是努力到了什么好结果,老师却用别的莫须有的理由否认了它,就像否认一棵不向阳开的花朵。
她要真说我大红花不够我都认了,她非说的是我打人毁了大红花应有的好结果。
什么叫做你们的道德教育呢。
什么?
我捧着伤心的银碗吃饭,立刻就会有端着金碗的小朋友如我一样微微昂着头含着骄矜和拼命想要显示出不那么得意的小大人一样的克制,她们得到金碗后吃饭也细嚼慢咽宛若只有这副贵族做派才配得上她们的努力。
可是我发现真正使得他们可以在此昂首炫耀的,却并非什么努力,还有同样是非不分的服从。
我不记得我们幼儿园的班级是叫小(一)班,还是“小鱼班”,小孩子发音不清楚,这个问题我们跳皮筋的时候她们还争了好多次,最后的结果我记不得。但如果是后者我还觉得穷乡僻壤的还挺有创意,姑且就算是小鱼班好了。
陶迁是我的幼儿园小鱼班的同班同学,记忆中他是我们班长得最好看的也是最受人喜欢的男孩,总之放眼望那段本就已经氤氲成水渍状的童年记忆里,一连串马赛克脸唯几个比较清晰的中,就属陶迁最为明朗了。他永远穿着干净又色彩明亮的衣服,背的书包带的玩具都是最好的,微微抬着下巴,就好像谁也不放在眼里,但是你要是找他说话,他又流露出诚恳的微笑。
也许这就是家教吧,可惜在我这里确实找不到什么可以后天充数与他匹敌。
他在这一群幼儿园小孩中算很高的,经常站最后一排,又因为确实长得很好看,常常又把他叫到第一排来“带操”。大人们总觉得幼儿园没有男女之别,其实早在幼儿园,孩子们之间就会有美丑的区别和偏爱,女生们都喜欢向着陶迁站,和他玩,而排挤那些总是挂着鼻涕的男生。
有时候我在想陶迁这个人了不起就在,他并不介意和同样流着鼻涕脏兮兮的我说话,而我却总是更加介意和那些脏了吧唧的男生说话。
在这上面,我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就好像我记不得“娇娇”这个人的本名是什么,我同样记不起来推我摔倒的那个女孩的名字。我们正在玩老鹰抓小鸡,老师好像都很喜欢陶迁,总是让他当鸡妈妈,然后和老师对着舞。他也很负责,总是耐心又带着孩子般的激动指挥着我们。
玩到后面接龙的人越来越多,而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原本在中间却被挤到了最后一个,由于甩的弧度太大我跟得精疲力尽,一双手只剩下指甲抠住前一个人的衣摆。这很好理解,学过初中或者高中物理的人都知道,圆越大离心率就越大,最外层的人在老鹰抓小鸡游戏的摆动中就很容易被甩飞。
但是最终令我甩飞的原因是我前一个小女孩太激动直接神龙摆尾推了我一把还顺带踢了我一脚,配上整个队伍的离心率,我达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毁容。
我被掼到了绿化带的灌木丛里,树枝把我的脸划得稀巴烂。
但是当时居然在疼痛中还有一丝神智来感觉到畅快,我在想的是我终于也被其他的小朋友打伤了,老师终于也会因为我被伤到而偏心于我,会因为我被伤害而不再给那个孩子金碗,甚至我现在必须要大声哭泣,哭到撕心裂肺,每一次见到老师都要流露出虚弱的表情。
我感觉到一种负伤的优越感和光荣。
而这一切像神经病一样的价值导向,都来自于那个是非不分的判断的示范。
我想哭出声,可是我发现我压根就哭不出来,我就像是丧失了柔弱哭泣的能力一般,或者说这点疼痛还不如我爸的酒玻璃划到我的时候的痛楚,因此不管我怎么憋红了脸地努力,怎样卯足了劲想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我都只会红着脸站在灌木丛里,梗着脖子面对自己干涩的喉咙。
我竟然不会哭泣。
陶迁惊愕地赶过来拉我,作为鸡妈妈的他没能尽到保护的责任看来他有些自责,他说:“你没事吧?!”
我放弃努力一样干巴巴地笑了,说:“呃,有点疼。”
然后傻里傻气地挠了挠头。
但是还是带着怯意期待地看向老师,期望她能够用威严的目光审视所有人说:“刚才是谁站在于心前面的?”
可她没有。
她公正地说:“以后我们分两拨人做游戏,于心你也是,人都这么多了还加在后面干什么?”
我错愕得几乎说不出话。
先来后到是我,被推被踢也是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事实证明我再一次大错特错,老师的天平再一次没有偏向即便已经负了伤的我,哪怕我满脸被树枝刮得鲜血淋漓,哪怕我明明是最先来的,哪怕我是真的被推出去了的。老师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连我都无数次从老师的说辞中怀疑到底是不是我记错了,是我松开了手,那个小孩没有踢我。
我终于一瞬间在这些碰壁的验证中懂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就对了。
眼泪即正义,哭得越是撕心裂肺就越是正义受了委屈,谁要敢铁骨铮铮谁便是邪恶不知悔改。
神给了人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惜它里面从来没容纳过光明。
后来我得了病,据说差点烧成个傻子,而我爸醉得人事不清,如果小方阿姨没有来接她的丈夫,那2019年就没有于心。我爸第二天醒来就会惊喜地发现沙发上喜提一个小小的尸体。
小方阿姨哭着打电话给我妈,说我降不了温,不知道该怎么办,医院都关门了,打不到车。
换句话说,我就要死了。
我妈冒着大雨赶过来救了我一命,听说她一晚上没合眼,和小方阿姨两个人着暴雨一脚深一脚浅地趟到医院,我打了针后8个小时不停地换冰袋,终于降了温,没死也没傻,到底是留了我这么一个祸害。
我妈那次以后气得不轻,不管我爸怎么闹都坚持把我带走,她可能觉得再让我爸带着我,下一次我就没命在了。而当时我爸我妈离婚的时候,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所以我妈每个月都其实还是要给我爸汇钱,但是这一次她发现那些钱其实一分都没花在我身上,她生下一个白花花的孩子竟然成了这样要死不活的蔫苗样,她气得挥了我爸一巴掌。
然后直接带着我离开了。
我加入了我妈的新家庭,有一个比我爸好了不知道几万倍的叔叔,长得很白也很和善,对我很客气,有一个小妹妹,还有一堆听说知书达理的家人。总之一切都像我过去那黑暗的生活从此开启了新的篇章,我终于从原始社会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过渡到了社会主义小康时代,有吃有穿有电视看,每天早上都有人给我梳头,会买好看的裙子,会有一个自己的小公主床。
每天都能按时起床,然后吃上叔叔做的,每天都换着花样的早餐。
我有很多不一样的发卡,有小猪的,桃心的,红的绿的粉的,每一本课本都包了书皮,我有自己的小滑板车,是叔叔买给我的,每天晚上他辅导我做完作业我都能在他的陪同下玩它。
我还可以养一只小兔子,就在我们的后院里。
我就过上了过去短暂幼儿园记忆里奢望的芭比公主般的生活,就如同被解救了的拇指姑娘,而我爸就是那个丑陋的偷走我的癞□□。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
比如我不能带男生来我们家玩,我记得那个男生好像叫做胡鲲鹏,那是我上一年级的事。他非要说他的赛尔号有多厉害,当时我已经很擅长玩这类的游戏,于是我带着他回我家看我的号。
这件事被叔叔的妈妈看到了,她干笑了一会儿说:“同学呀....”而我自然点点头就当这句话过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晚饭的时候我妈问我:“心心,今天带同学来家里玩吗?”
我点头。
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虽然你们现在还小,但是奶奶是老年人,她们思想比较复古,以后奶奶在我们家的时候,不能带男同学来家里玩噢。”
我不禁皱眉,说:“那奶奶什么时候才走啊。”我零碎地听到一些我妈和叔叔最近的争执,说奶奶应该去我叔叔的大哥家住,或者轮流在叔叔的四个兄弟姐妹家住,而不应该老赖在叔叔家。
叔叔和我妈的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我妈说:“奶奶在我们家,我们应该欢迎她才对,瞎说!老师说的,尊敬老人,你都记不得啦?”
我点了点头,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如履薄冰。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我妈要无时无刻都教育我,叔叔的家人是如何的知书达理和温柔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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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谢岸轻狂,郑蓝忧郁,而于心又回如何发展呢?
呜,明天就决赛了!老实肝文为自己祈福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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