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我粗暴地对胡鲲鹏口出恶言,不管他做什么我都斤斤计较并且不依不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家里受了委屈,就想冲他撒气把错都推给他。
他一开始当然是不承认的,觉得我莫名其妙,但后来看我说得头头是道还义愤填膺的样子,竟然也觉得是他做错了什么。
他就是那么一个面团一样的人。
有天晚饭过后他骑着小自行车,就是那种轮子边还有两个辅助轮支着的那种来我家小区院子里想给我道歉,他的四轮小自行车在小区内转了好几圈,而他本人愚善和懦弱的本性又促使他毫无防备地大喊:“于心,对不起,不要生气了嘛,我给你道歉——”
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出于心虚还是愧疚,假装自己不在家,也不回答,也不提起。装不知道。
小孩子总是渴望快点长大,像哥哥姐姐一样出口成章说出漂亮的词汇,像哥哥姐姐一样可以教训其他小孩子,但是这都不是根本,最重要的还是能够解读他人那句:“你长大了就懂了 ”的事情,解读那副大人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
像像哥哥姐姐一样老谋深算般会心一笑后噤声 。
而那些瞎几把抑郁的书里老说,小时候想快点长大,长大后又觉得想回到小时候 。
放屁,只要人尝试过了长大的滋味,就恨不得自己生下来就足够通透明白老奸巨猾,才不至于因年少无知而错过多少手撕傻逼的机会,每每想起都觉得要抚掌可惜好久。那些长大了后反悔想回到小时候的,其实都还是幼稚的乖儿子罢了,或者长大途中也是从头傻到尾,从没尝试过聪明的滋味 。
所以我当我终于懂得人心终究脑残的道理,我恨不得穿越回去先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再穿过记忆的屏障一拳打出去,就像幼儿园那愤怒的一拳 ,把傻逼打得头破血流号啕大哭,而老子在丛中笑 。
幼儿园和胡鲲鹏的事过去后,我和我妈妈一直住到了小学,小学六年听起来长,过起来却比高中三年快十倍,放眼望去光阴似箭的那么一瞬间,却容我悲欢喜乐好多回 。
大概在胡鲲鹏来我家玩的两年过去后,我在班上已经牢固树立了两年“衣服干净漂亮,玩具先进,成绩好,读书多,能说会道”的完美形象,纵然本地的小学还有几个和我一路从幼儿园升上来的同学,譬如陶迁,可是小孩子忘性大,我猜他们记不得,反正记得也没有必要提起,并不影响我什么。
因此我就端着一副家庭优渥受宠的身份,毫无顾忌地认可,我本来就有那么幸福,这件事,就如同一个天生的公主,一只原生的白天鹅一样投身于小学生活,未曾顾及过若有一天往事卷托重来,未做任何准备。
那个时候我交到了我的第一个好朋友白渔,她和我一样具有老师口中的丰富的想象力,喜欢创作一些小故事,怀着羞耻地写一些诗,我们就像找到了年少的伯牙和子期一样,从此陷入了彼此的认可和理解中,不再纠结于被这个凡俗市侩的小学社交圈所打扰。
毕竟在小学,一旦有人写诗,周围的小朋友就会又酸又不屑地说:“我看看呗。”然后道:“略,看不懂,好矫情,呕好恶心啊。”
“好肉麻。”
可以说俗翻了天。
但是自从我发现白渔后,我们俩就常常互相作为对方的听众,给予对方真心实意的赞美。我和白渔写诗也喜欢画画,这样在外人眼里极其肉麻且矫情的做法恰让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王老师”很欣赏。
然而变故总会出现,如同水滴终会从叶尖坠落破碎,四溅纷飞。
老师说有个女声上课总是话多,影响了陶迁,所以把我调到陶迁的旁边,让我多交交陶迁写作文,说他的作文干巴巴,没有感情。
当时我只不过觉得被调到了幼儿园同学的身边也挺好的,幼儿园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陶迁是一个很爱干净又很善良受宠的鸡妈妈,而我也保持了对他的那种家教气质的崇敬和仰望,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重视一下自己在他面前的仪态,女生嘛,还是有些害怕在优秀的男孩出丑。
这并不代表就喜欢,至少那时候不是。
调位置那天放学我照例和白渔一起回家,我们家隔得很近,白渔的爸爸还和我目前的“爸爸”是朋友,白渔说:“心,你换位子怎么样,虽然好多女生都喜欢陶迁,但我听说陶迁会往桌箱里堆垃圾。我可不喜欢他。”
她喜欢叫我一个字,“心”,说是看的哪个小说里的,主角的朋友都管他叫一个字,她说这非常的“有味道”。其实我觉得于心更好听,但是为了表明我也要装这个逼,我还是接受了这个有点古怪的称谓。
白渔说陶迁不爱干净,这怎么可能,他至少比我爱干净多了。我辩护道:“不可能,我幼儿园就和他是同学,他很讲卫生。”
白渔揶揄起来,说:“哎哟,才‘在一起’几天,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了?真是两夫妻呀。”
在小学就是很喜欢把男女搭配的同桌说成“两夫妻”,即便远看上去是挺有cp感,但是仔细一想当然是非常没有道理。
我忍不住不满道:“什么呀!别乱说,我说的是实话。”
小孩子对于这种“夫妻”这样的敏感词汇是非常在意的,我猜我当时可能还有点脸红脖子粗的意味。
白渔继续扭头不在乎道:“幼儿园的事你都还记得那么清楚,搞不好把他写进日记里天天温习呢。而且我就那么一说,你紧张什么?除非你心里有鬼!”
我也恼羞成怒起来,我道:“又不是我要换的位置,老师非要换的,你怎么能污蔑别人呢!”
白渔的情绪也开始有些激动,她一掀平日都爱半敛的眼皮,露出半圆形的眼睛也急道:“你这么心虚干什么!提到陶迁你就这么凶我,这样特殊对待厚此薄彼的,你肯定喜欢他!”
我们闹得不欢而散。
我决定赌气自证清白,于是我第二天找到老师说我不想和陶迁坐一起。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虚地看了看门口,害怕陶迁突然进来交小组作业,不知道怎么,即便我不会向老师举出什么抹黑他的理由支撑我换座位的观点,我还是有一种愧疚和背叛的怂。
老师从作业本中抬起头,眼镜片微微反出凌厉的光,她一挑眼皮,手中的红笔如匕首般戛然顿住,道:“为什么。”
我说:“我想和女生坐,我妈妈不准我和男生隔太近。”
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完美理由。
我妈确实有表达过类似意思,叫做“不能带男生回家玩”,但是必须要有我过度解读才能到达“不准和男生走太近”的程度,因此我就扮演一个心思深重爱想多的小女孩就好了,就算老师要问起我妈我也说得通,还听起来很可怜。
老师皱了皱眉,对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笑道:“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家长。”
老师们哄然大笑起来,而我知道这不足以影响我的既定程序,我哀求道:“求求你了老师,我回去会被骂的,就把我调开吧。”
我流露出焦急的表情。
老师略一沉吟说:“你...确定?我是觉得你和陶迁成绩上各有所长能够互补,所以把你们调在一起。而且男女生正常交往是学生必需的,这没什么。我可以和你妈妈聊,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调开,你再想想?”
我斩钉截铁道:“帮我们调开吧!”
我第一次明白和实践出了“可怜”的力量,不论在任何时候,把自己置于弱者的地步,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而一旦气势刚强,则必定为人所恨。
就这样,我带着胜利者的目光回到教室,倨傲地看了一眼白渔,她也很好奇我去找老师说什么,我猜她可能在担心我告老师她污蔑我早恋,可惜我没有,我做了另外的更能让她惊讶的事。
而事实上回想起那时候的倨傲和神圣感,只不过为了向她证明我并不喜欢陶迁,真的是很无聊,但站在今天的上帝视角回去看,即便我确实是抱着无聊的心态去向她证明一个没用的事,却误打误撞地扎进了另外她一份情感的死穴,现在想来好一个大快人心。
我走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弄得乒乓响,正在看书的陶迁挑眉诧异道:“你有事要回家吗?”
我把我那颗早就因计谋得逞而得意得飞上天的心被我死死压住沉了下来,我云淡风轻般说:“我要换位置了,我妈不让和男生隔太近。”
陶迁奇怪道:“秦阿姨吗?”
我忽然想起来我妈和陶迁的妈妈是很不错的朋友,就像我和陶迁一样,是一直以来的同学。
但是就如同我所讲的,我妈确实曾给过我关于不能走太近类似的忠告,我并不怕这个谎言被戳穿,相反我还觉得戳穿了更能体现我的可怜之处,能够为我赢得一些别的好处,就像娇娇获得了我的道歉和我自己给自己的一拳,和我得不到金碗,和老师的偏爱。
我点了点头,作出隐忍又乖巧的表情提着书包走了。
路过白渔的位置的时候我给她丢了一张小纸条,“我找老师把我们调开了,你满意了吧?我不稀罕。”
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再狠一些,说点什么“切,老娘才不稀得和你争骨头”或者说点什么“就算没有我,陶迁也看不上你,我不屑和你占近水楼台的便宜。”
可是当时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也确实没反应过来白渔的心思,白浪费一个好好踩她的机会。
就这样,我再一次没能跟陶迁及时认识,而长期停留在远观的层面,更何况在我后来得知白渔是为什么后,我更加对陶迁不屑一顾。我觉得白渔喜欢的都是垃圾,我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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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抱歉这两天三次有点事鸭,接下来两天都是双更
起名好难,起一个直观、有热点看点、又不失文雅的名字,也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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