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这是谁干的,怎么这样啊。\”
“于心的画被撕了,难道是她惹到高年级的了?”
“肯定是有人嫉妒于心吧。”
我心里咬牙切齿道:白渔。
我跑到班上,白渔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座位上,在这一刻,看到她冷笑的这一刻。
一阵夹杂着冰雪雨滴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窗子里呼地涌来把我刺穿,我骨骼里的愤怒由噼啪作响的红色滤成了冷静寂灭的蓝色,我的眉毛和眼角结了霜,微笑的弧度一寸一寸在我唇边冉冉升起,我的眼神从刚才的凶狠暴怒渐渐平息成淡漠。
就像古代的杀手,越是血雨腥风,越是自若从容。
白渔的眼珠向往常一样转动,而我打定了主意咬死陶迁,效果实在是立竿见影,我冷笑着摸出书,一边开始想待会儿如何跟老师告惨状。
王老师一进门大家都安静了起来,四年级的孩子也算是有点眼力见,而我们班一个最出名的“告嘴婆”丁楠楠立刻就跑到老师身边去,枉白渔前两天因为眼睛的事还和她玩得那么好,丁楠楠告嘴的本质此刻也算是坑了她一把。
老师听罢眉毛一横,冷声道:“今天在我们校园发生了一件极其恶劣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大量作业本放在桌上,溅起一层粉笔灰。
她威严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天知道我有多少次渴望这样公正又权威的目光赶紧出现,然而当它出现了,我也没有多么感动。
王老师道:“是谁,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我现在给她一个自首的机会,如果她主动承认,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她执迷不悟不肯认错,我只好开除处理!”
说完重重地用教鞭敲在讲桌上,发出刺耳的“噼啪——”一声,就好像已经大快人心地打在那个撕毁我手抄报的人身上。
我非常精准地扭头去看白渔,而周围人察觉到我的动作也纷纷朝我扭头的方向看去,白渔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又怕动作太大被老师发现,她知道我这个动作会带来怎样的误导,她的脸色出奇的难看,甚至脸表情也丑到极致。
可笑的是我扭头去,只是冲她微笑,打了个早安的招呼。
她一定会猜测,我到底猜到没有。
而更为可怕的是老师的言语,她一定坐立难安地疯狂想,老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该不该去自首。其实站在现在看,我想王老师八成是不知道,只不过是在诈白渔罢了,而配上专属于大人的那种演技,白渔果然被诈到了。
她在周五那天灰溜溜地去自首,原本还不想承认“贱人”那两个情节特别严重的词是她写的,奈何老师再用同样的模式诈那么一下,她也乖乖就范了。
老师叫她当着全班人给我道歉,还要在全校念处罚的文件。
终于风水轮流转,然而我终于明白如何拨动风水旋转的转盘。
白渔不情不愿地红着脸站上讲台要我道歉,而我也拿出了十足的宽容,我模仿出她那种抚慰端着嘲弄的神情,皱眉担忧道:“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搞错了,对不对!”
我深情念诵出偶像剧里的姐妹台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做不到含着半眼皮的眼泪,我眼眶空空,只有得意在眼角飞扬。
白渔低着头不说话。
我拉过她的手,道:“我们永远是朋友,别害怕,我相信你!”
丁楠楠嚷道:“白渔!你快道歉啊!于心脾气好好啊...”
班上开始起哄,“道歉!道歉!道歉!”
白渔抬起眼睛,我以为她又要转动她的眼珠瞄我,没想到她去瞄的却是台下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陶迁。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陶迁没有起哄,只是皱着眉看着讲台上这一出荒诞的戏剧。
而这一看就让白渔更加难堪,我几乎都能看到她的泪腺崩溃一样的放弃挣扎任由绝望决堤。
她委屈的眼泪死死地包着,哽咽着和我说:“对不起。”
我把她拥入我的怀里,就像真正不计前嫌的好朋友,我说:“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原谅你。”
没有人看到我在微笑。只有在灵魂上的胜利者才配微笑。
亲爱的白渔,我原谅你。
大获全胜的人不会计较输家到底还剩几分钱,从不在乎是否可多一分留给他们顾影自怜。
白渔哭出了声,她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嫉妒你!”
我说:“不哭不哭,好啦好啦,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嘛。”
我还不太会说“一时糊涂”这样的四字成语。
你看,又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针对你。谎言被戳破一次,就休想再得逞。
接下来白渔确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我们的座位也又换了一轮,我和一个很喜欢打篮球的男生戴阮坐,他和陶迁也是好朋友。但是戴阮比陶迁刻薄,并且是接近刁钻地刻薄,这让我极其反感,然而最令人反感的还是他和我爸,我说的是于任行,住一条街。
当然,他家住高档小区,而于任行住破烂出租屋。
戴阮会带着几乎是恶意一样的语气跟我播报于任行的事:“你知道吗,他们打起来了,你爸去拉他们,被一脚踹飞出去了,好垃圾。”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说:“我说过了,那不是我爸,你再瞎说我请老师把你调走了。”
戴阮嘿嘿地笑了一声,说:“哟,自己的爸爸自己都不认了,我妈说了,那就是你爸,你爸你妈离婚了。”
离婚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尖酸的词,从他口中飞出砸在我的脑门上,令我面部表情瞬间趋于扭曲,而我的语气也逐渐地在这根刺的影响下失控地恶劣起来,就好像它砸中然后误打误撞解放了某个封印,我内心的狂躁和戾气一瞬间突破我原本给自己定的那些要求汹涌喷出,我一字一顿道:“戴阮,你别太过分!”
他吹了个口哨:“作业借我抄呗。”
我抄起桌上的水就泼了他一身,我吼道:“给我滚!”然后扬起手就要扇他。
我几乎能听见我独属于女孩的尖利的声音在颤抖。
戴阮气冲冲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头脸上的水被他甩得到处都是,他一把要来抓我的手,被我一巴掌排开,逼仄的桌子椅子被我们挤得不断移位,摩擦地板发出“刺啦——”的声音,伴随着班上人们的吸气声。
我们就要打在一起的时候,戴阮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往后拖,他拼命想要挣扎,外套也歪歪扭扭要往下掉,一双腿还在不停踢蹬,被我抄起伞柄就是几棍子。
抓他的那个人是陶迁,他把戴阮拉在一边后横在我们俩中间,一只手挡住一个人,说:“别打了!”
我忿忿地放下伞,戴阮又冲上前来,陶迁只得去转身去推住他,说:“干什么,别打,哎,别打了!”
我盯着戴阮,我能知道那种独属于我的戾气一直存在我的眼睛里,后来有一个叫做阿蓝的女生对我说,我狠狠盯着别人的时候,就像毒蛇在黑暗里注视。
陶迁像个英明的领主一样隔在我们俩中间,说:“好好说,怎么了。”
班上总会有几个领头的男生,会在个别人冲突时候出来主持大局,拉架劝架,以前总是戴阮做这样的工作,陶迁从来不参与,但换戴阮搞事,他却来主持大局了,看来戴阮还是听他的。
戴阮说:“你拿水泼我。”
我冷笑道:“你怎么不说你对我说些什么?”
戴阮不知怎么竟然心虚起来,支吾了一下说:“那你也不能拿水泼我啊。”
我被那句“离婚”搞得心烦气躁,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理会他此时的让步和陶迁出面调节的好心,我不耐烦道:“泼了就泼了,泼不得你?”
戴阮的野脾气又上来了,他狠命推开陶迁要和我继续打,小学时代男女生几乎没什么体力上的差别,我也完全不怕他,提着拳头就要打。
陶迁在中间头疼地又把我们分开,说:“停!谁再打!”
他带了点愠色,我和戴阮一时间都被震住了,竟然不好意思再打或者不敢冒着陶迁这句话再打,可能陶迁在群体中就总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但是你确实不敢轻易得罪。
他说:“老戴,你给于心道歉。”
戴阮一抿嘴,干脆地点头道:“对不起。”然后看向陶迁说:“是给你面子。”摆明了就是说给我听。
我懒得理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然后掏出纸巾给戴阮,说:“我也对不住你。”
说完背着书包就回家了。
我登上赛尔号后,看到私人聊天那里有新消息。点开后是昵称为“炎龙”的陶迁,他是少有的赛尔号能和我匹敌的同学,我们有时候会组队去打打组队任务什么的。我当时的昵称就更傻逼了,叫做“雪,蝴蝶之彩”,现在写出来都觉得眼睛要瞎。
他说:“在?”
我回了个: “嗯。”
他说:“你别介意,戴阮就那样的人。”
我回:“我知道,但是他真的很烦。”
他说了句:“哈哈,我会和他说的。”
我点开他的资料卡,发现他的巴鲁斯已经一百级了,还想点击详情不小心就点到他家基地去了,惊讶的是他居然在,于是我开始点击屏幕,在他旁边转来转去,他看到我后,也关了聊天框和我在那转来转去,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干这些无聊的事是挺傻逼的。
我瞬间就把离婚这件事忘了个大半。
晚上要躺下的时候看着我妈和“爸爸”的婚纱照,才猛然想起来。于任行被踹了一脚,也不知道踹得怎么样,我拿起我的小灵通拨通了他的号码,我没存,但是我记得。
在我静谧的公主房里,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嘟”尤为清晰,我光着脚走到窗边,希望他接,又怕他接了后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心跳慢慢加剧,可是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响起他的声音。
我忽然有一个恐怖的猜想,由于过于不吉利我很快就把它打消了,不会的,他会有什么事。我心虚地把小灵通关机,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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