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28章 美人烟 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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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在凌晨的时候我被叫醒,我妈一脸憎恶的倦容把电话递给我,说:“你爸喝酒被人杀了一刀,你快打电话通知你奶奶。”

    我顿时睡意全无。

    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柔软的粉色小床把我弹得几乎站不稳,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抽空了以至于我彻底失去言语的力气,我喉中挣爬出微弱如风中残余的一缕烟一般的:“他,他...”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似乎是不想吵醒“爸爸”,然后烦躁地说了一句:“死了最好!”

    我从未见过这样暴戾的妈妈。

    我颤抖着接过电话,拨通了奶奶的电话,三魂七魄已经没了一般,只剩下最后一缕属于孩子的幽魂死死赘着电话断续诉说。奶奶叫我第二天再去探望他,她现在赶去医院。

    等我终于处理完这一切绝望地躺回舒适的小床,心里除了痛心和慌张觉得这一切怎么能这样发展之外,还冒出了一个近乎于无情或者恶毒的念头。

    我为什么有这样一个懦弱无能,只会给人带来麻烦的爸爸。

    他就不能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让人省点心吗。

    为什么我的爸爸不是这个“爸爸”,如果是他,那我这一生该省去多少麻烦,我会想陶迁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刻在骨子里的家教的余香。

    可是我的这样的念头永远不能向外人言说,这是多么不孝不敬没有道德的想法,“孝”这种道德早就被抬举得连脑袋里想一想都不行了。

    人们高举圣光的时候,从不问被圣光驱逐的罪人的逼不得已之处,他们只是不断重复:人之初性本善,不善你就是恶魔抓起来关着拖出去枪毙,全世界的圣母玛丽亚联合起来用唾沫杀死不善良的人。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虚伪,在这个科技尚未能侵略人类思想的时代,我们最后一寸不善良的人的领土就是虚伪,假装我像你们一样善良。

    我枕着这个为圣母玛丽亚们不容的念头和我不存在的眼泪睡着了,我觉得我情绪上已经到达哭泣的阀值,但是可能得了什么病吧,我哭不出来。

    第二天我去下课后去看他,我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在想,我该说什么呢,这么久没见面了。说肉麻的话我说不出来,而真心话又不能说。

    我只能说:爸爸,你好好修养,早点康复。

    真是虚伪。

    我来到医院后跟着奶奶七拐八绕地穿过消毒水、脚臭、饭菜味来到了一间拥挤的病房。远远看到床上有一个人身上插着各种线,微微阖着眼睛,正在艰难的呼吸。

    奶奶推我:“去,去看看你爸爸,鼓励一下他。”

    我满吞吞地走过去,我有些害怕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尤其是看到我和他同质化的五官下,被他折腾得丧失生命力的面孔。

    他宛若一块焦木躺在床上,虚弱地冲我转动眼珠,一只没有挂水的手无力地抬了抬想和我打招呼,我一时间又心软了起来,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悲悯。

    他心里,依旧在爱着我,关切着我,促使他虚弱无力的时候也想向我招手吗。

    而我呢,只感知到需要他一丁点的爱,就可以不计前嫌地回到从前继续做一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吗。

    我拉住他的手,因为输液非常冰凉,我说:“爸爸,你好点了吗。”说了一句好听的废话。

    他无声地张了张口,呼吸机下什么也说不出,但是因为扭动他痛苦地皱了眉。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多少废话,离开的时候奶奶一直抓着我说,要常常来看他,给他振作的力量,他一定会坚强起来的。

    给他一点时间。

    奶奶的絮叨中我终于得以揣测出整个事件的脉络,原来我在我幼儿园以前,我爸我妈还没离婚的时候,我爸确实很有钱,他在烟草公司工作,是一个天大的肥差。

    而烟草制度改革后m市的烟草公司倒闭了,我爸没了工作,还欠了一屁股债。卖车卖房地还了后开始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我妈跑了,他喝得更凶了。

    我答应奶奶我会常常过来直到他痊愈,接着就去上下午的课了,我来得稍微有些迟,踩着铃声匆匆回到座位,我那个位置靠着墙,而戴阮坐外面,我坐里面。

    我说:“让我进去一下。”

    戴阮纹丝不动,唇边挂着恶劣的笑说:“求我?”

    铃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刺耳,下一堂课是数学老师的课,她是一个极其严厉的中年女人。

    我说:“别开玩笑,快让我进去。”

    戴阮说:“不让。”

    我开始推他的凳子,想要强行推出一条道挤过去,他也用上了力气和我对抗,昂着头不肯让我。

    数学老师一脚踏入教室——

    “于心,还不回位置等我请你?”她一丝不苟的镜片反射出森寒的光,让我头皮一凉。

    我回头去索性把戴阮供出去道:“戴阮不让我进去!”

    戴阮却趁我回头把凳子给挪开了,说:“她自己不进去,过道就在这里。”

    我急了,我说:“刘滔滔作证,刚才戴阮是不是不让我进去!”

    戴阮用眼神威吓刘滔滔。

    刘滔滔却谁也不想得罪,说:“呃....我没看到。”

    而对于赶着上课的数学老师,这场闹剧显然磨灭了她的耐心,她根本就不想关心是谁先做错谁后做错,在她眼里是同等无聊的,她怒道:“要吵滚出去吵,回个位置事这么多!”

    我怒视着戴阮,这更加引起了数学老师的不满:“说不得你?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一直以来的三好学生于心和脸皮从来都很厚的戴阮一起滚了出去,站在门口。

    我回头的时候我看到白渔正在冲我微笑。

    我气得牙痒。

    恨不得出门就把戴阮按在地上打,而我也预料到,这个嘴贱的狗东西等会儿肯定会不停地激怒我,这才是他真正为之沾沾自喜的东西。

    戴阮满不在意地开始在外面吹泡泡糖,一边吹一边说:“哎哟,好学生都在这陪我罚站呢?”

    我没说话,我在想办法,什么办法让我永远不用看见他。

    戴阮接着说:“好学生的爸,要死咯。”

    我一个猛抬头,我能够感觉到我的手指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地在捏紧拳头,我说:“你有种再说一遍。”我就像一只烦躁的母马,开始打喷着火的响鼻。

    戴阮浑不在意,摇头晃脑地继续吹泡泡糖,说:“你爸被人追杀,跑了两条街,你不会不知道吧?于任行你敢说不是你爸?”

    他用嘲讽的语气念出了于任行三个字,是在床上躺着的虚弱的于任行,张了张嘴想回答我却引得咳嗽的焦黑的老木头于任行。内心有一个火山被揭开了盖子。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一刻我居然感觉到了藏在拳头和暴戾背后的脆弱,我不接受这一切。

    我吼道:“那又怎么样,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我一脚踢在他的脸上,完全不顾他会怎样回敬给我,也不在意这个令我畏惧的数学老师是否会开除我,我只知道今天戴阮的头,我要拧掉。

    教室里被我的一声怒吼给惊得死寂一片,告嘴婆尖利的乌鸦一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架啦!打人啦!”

    数学老师出来皱着眉极其不耐烦又觉得很棘手地把我们拉开。

    她打电话给王老师过来调节。

    我妈妈给我扎好的辫子头已经七零八落,戴阮也被我揍得不轻,我手指被他的鞋底部的防滑纹刮得鲜血淋漓,我仇视着他,就像把白渔挂上死亡名单一样,把戴阮两个字也描红刻在心上。我爱的也好,我爱也不爱的也罢,没有任何人能够越过我去诋毁任何关于我自己的东西,如他要越俎代庖,他今天就死在这。

    如果不能今天,那他暂且安宁的每一天,我都要算在账上。

    王老师的调节回忆分为人前、人后两种,她私下把我们两个叫到一起,就像陶迁一样叫我们各自陈述错误。

    老师让我先说。我尽可能冷静地陈述:“戴阮每天都侮辱我,侮辱我爸,说什么‘你爸要死了’之类的话,”我本想把他的恶劣的原句都说出来,但是一面我又害怕老师用可怜我的神情追问我的家庭情况,因此我狠心削减他的过分程度,以略去那些内容。但是现在看来是正确的,因为在当时他说这些话是事实,虽然难听也是事实,但凡戴阮聪明一些,可以被他说成这是在向我告知,是一番好意,而隐藏在事实背后的语调的恶意会因为转述而磨灭掉,老师不会在意,也无法共情。

    只有断章取义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我继续说:“那天我想回到我的座位,戴阮不让我进去,说叫我‘求他’他才放我进去,结果数学老师问我的时候,他就故意又把凳子挪开,说是我在污蔑他!”

    王老师不满地看向了戴阮。

    我说每一句话都盯着老师的眼睛,我好像从那时候就开始掌握了某种说服技巧,只要说话者足够自信能够还原出事件的细节,并且看着别人的眼睛说,就会产生一种极大的说服力和感染力,一种好像你是最真诚的一个一样。

    虽然我现在说的是真相,但是日后我拿它来点缀谎言。

    老师诘问道:“戴阮,是这样吗。”她心里其实已经默认了事实。

    戴阮也觉得无可辩驳,他垂下头说:“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这么较真,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

    他也具有语言的天分,三两句把自己洗得很无辜,避重就轻。

    我追道:“老师,可能是我的错,我真的不理解这样的玩笑,开到我爸爸身上,我真的很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说我家人不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没有眼泪,这太影响效果了。我垂下头只好装作要哭不哭的忍耐的样子。

    老师扶着我的背拍了拍,对戴阮说:“你这叫开玩笑?要是你在学校犯了错,我也说你爸爸妈妈不好,你心里怎么想?”

    老师当着我的面对戴阮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批评,最后总结道:“下周班会课,你给于心道歉。”

    戴阮抿着嘴,脸色也很难看,说:“好。”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到底是诚心悔过,还是像白渔一样暂时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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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好友:恶毒女配 马上上线

    这一篇从小时候讲起,会比前几章内容上更加紧凑和详细一些,谢谢宝贝们的陪伴(虽然看不到你们的双手

    三次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切都慢慢的好起来,唯一不变的只有记录这一切的心情。

    加油!&/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