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如期而至。
我背上我妈给我买的粉色兔子小挎包出了门,和白渔在十字口汇合后,打车去游乐园。
白渔也特地打扮过,她今天似乎特意穿了她过去从未穿过的一条白色裙子,隔得近能够闻到属于新衣服的未得到洗衣液熏陶的□□的染料和化纤气味,洒满因为崭新还有些僵硬的布料。
她也背了一个小挎包,还特地戴了一串手链,头发也盘成一个花苞状,精心地挑了两缕挂在额边,似乎在这样一套形容下,她举手投足都格外小心优雅,就连关车门似乎都要捻一个兰花指,生怕突如其来习惯性的粗犷会破坏她苦心经营的美丽。
她装作毫不在意,尽全力想像平常一样自如,因此她完全不来打量我的神色只目视前方,带着一丝矜持然微笑,伸长脖颈眺望车窗外。
而正是这种都几乎要越出她皮肤的悬到空中昭显的“若无其事”,令我发现了她今天处处不同。
家长们总是想方设法杜绝孩子早恋,还大张旗鼓地告诉孩子们,小孩子没有爱情,小孩子不懂爱情,小孩子之间不会产生爱。
棒打鸳鸯的时候,也会有理有据的说:“这不是爱情。”
但是有的东西是教育和话语无法磨灭的,人类情感的复杂难以克制不会因为日复一日的说教停止。
就好像我骂你是猪,可你也终究不是猪,全天下人都说你是猪,但是你毕竟不是猪。这是真的。
老师说你们之间没有爱情,说你一个小孩子不会产生爱,而孩子也确确实实会产生的,打从荷尔蒙性激素区别出性别,或者脑子里产生人类意识起,人就拥有了爱和被爱的能力,千方百计杜绝早恋的办法,就是让她死,让她与世隔绝。
否则大人们就算说一万遍,你们之间那不是爱情。
也没用。
换个名字而已,爱情,比朋友更好的友情,社会主义兄弟情,好感,红颜蓝颜,随你们叫什么,恒常不变的只有刹那的情不自禁一腔欢喜,还有过后余下的无限懊恼,为他千遍万遍风来雨去,他一句话就能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就是了。
从白渔的眼睛里,我第一次明白,孩子是能够产生爱情的,她就是。
我们到游乐园的时候陶迁他们已经先到了,然而我不满意的是陶迁身边站着戴阮,我立刻就沉了脸,戴阮插着兜也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今天在一起玩了之后,明天的班会课他还要当着全班的面给我道歉,这谁不尴尬呢。
白渔抿着嘴微笑了一下,我只觉得她做作,因为她平时吃个饭都会吧唧嘴的邋遢样在我心里根深蒂固。
她提议道:“我们先坐旋转木马吧?”
戴阮像狗打喷嚏一样打了个响鼻,说:“好无聊。”
我觉得白渔做作,戴阮更做作,跑来这里装他的成熟酷哥的逼吗,还“好无聊”,你不也就是个四年级小学生。
我直接越过他看向陶迁:“走吗?”
陶迁扬了一下眉毛,说:“我都可以。”
我抬腿就走,白渔跟上,戴阮满心满意觉得陶迁会和他一边,谁知道陶迁顿了顿就准备跟上来,戴阮不由得震惊道:“喂!”
我和白渔已经和他们拉开距离,不知道他们在后面说了些什么,只见戴阮忍辱负重般一点头,跟陶迁走了上来。
一边还特意别开了脸不看我,摆足了架子,真妈的猴子穿裙子,一副鬼样子。
我忽然注意到白渔的脸色有些晴转多云的意味,问她什么她都说“嗯”,我纳闷我到底哪里又惹到了她。
下完旋转木马后,戴阮依旧是摆着个臭屁的冷脸自顾自走下去,陶迁冲我们微微笑了一下问:“接下来玩什么?”
我猜测白渔是因为刚刚陶迁和我说话而生气,虽然我真的觉得就那么两句话她也太逼烦了点,但是没办法,我只好暂且闭嘴,等羞怯的白小姐娇滴滴地自己去回答陶迁,好让她好好地过一过主角瘾。
果不其然,白渔故作犹豫道:“嗯...都听你的。毕竟体委总是能带好我们的队呢。”
老子觉得她真是日漫看多求了。
烦得要死。
她那一番演讲给我带来的似信非信的好感都被她这一番举动给消磨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我曾经这么信任和喜爱得“才女”白渔竟然是这样一个矫情做作的草包。
陶迁和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尴尬和无奈,他苦笑着“呃...”了一声,说:“出来玩就随便一点吧,你们想玩什么?”
戴阮嗤笑一声,说:“就说不要和女生出来玩,恶心死了。”
我看到白渔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似乎有无形的眼泪从眼角涌出,属于白渔本人的矫情和软弱令她不堪一击的自尊差点倒台,她秉持了柔弱的表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感觉到恶意在积蓄。来自于白渔的仇恨,我闻到了它的气味。
戴阮不吃这一套,伤口撒盐道:“装什么装,你不就是喜欢陶迁?”
我一面觉得大快人心,恶人自有恶人磨,一边暗道糟了,戴阮这个狗嘴,这下怎么收场。我心中暗道糟了。
陶迁也察觉出不妙,说:“别瞎说,把人家说气了怎么办”
“白渔,别理他。”陶迁拍了拍白渔的肩膀。
这肢体接触令白渔似乎又得到了过度剂量的安慰,仇恨的眼泪立刻化作委屈和感激,陶迁生涩地岔开话题:“有人和我一起去买冰淇淋吗。”
白渔主动点头上前。
戴阮和我落在后面,戴阮说:“她好烦啊,你不觉得?”
可惜我也和白渔差不了多少,是一样的虚伪,但是这一次我更带有对戴阮恶意的报复似的,用最真诚深情的语气皱眉道:“白渔哪里讨厌了!白渔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戴阮翻了个白眼说:“有意思没意思,怎么都这么装?”
我恶劣地说:“你说我装,都不能说白渔装,她活得那么真实!”
戴阮直起来瞪着我,道:“她还不如你呢,好歹能骂能打皮糙肉厚的,你看她稍微不满意就挂两滴马尿,烦死了,还不如你,和我打一架完事。”
我乐了,我说:“哟,皮糙肉厚是在夸我呢。”
忽然余光里闯入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裙子,我内心有不详的预感,我陡然抬头,撞入了一双阴郁的眼睛。
白渔拿着两个甜筒,一个是给我的,一个是给戴阮的。
然后微笑渐渐攀附上她的唇角,如同黑色的墨水浸着白纸向上渗透,就像我一样,在愤怒和仇愤中冷静下来,反而镇静地微笑。
她声音略有颤抖但是被尽量压得平缓地把甜筒递过来,说:“快吃吧,算我请你们的。”
戴阮也不太自在,毕竟刚刚在说她的坏话,戴阮摸了摸裤子,说:“多少钱,我给你。”
白渔说不用了,戴阮非要给,白渔急了,那隐藏在这一套优雅着装下的市井本性流露出来,白渔再一次推回去道:“说了不用了!看不起我就直说!”
戴阮忽然没了声音,转身就走,陶迁扶了扶额头,说今天就到这吧。
终究是不欢而散。
到底是谁毁了白渔的周末聚会呢,是我,还是陶迁,还是戴阮,还是白渔自己。
这件事我到后来也未能想明白,到底在我们小学的幼稚的勾心斗角中,谁才是最大的反派。
我带着白渔打车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精心盘起的头发根部都已经汗湿成一绺一绺的,精心捞出来垂在额前的两缕也变成了两大捧刘海傻里傻气地堆在脑门上,盘起的花苞头松了蓬了,白裙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了泥巴。
一个变回灰姑娘的女孩,我心里感叹。
她说:“于心,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戴阮了。”
语调有些悲哀。
而讽刺的是,在她这件事上,我充分感觉到了幸灾乐祸,竟然对戴阮这个人其实还有些改观。
我沉痛地说:“是啊,他真的好讨厌,最喜欢乱说乱讲了。”
白渔看着窗外,就像我们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兴致勃勃地看向外面,现在垂头丧气一地狼藉的沉思。
我很难界定她内心的仇恨与愤怒具体到了哪一步,具体包括那些人,总共就四个人,怎么说我也要在她的仇杀榜里排上一号,怎么说也是,从她那微笑里,我已经明白。
有的猫驯化不了,因为它们已经成为了一只牙尖嘴利的野猫,不管你给它多少爱护都不能,我虽然不曾多么爱白渔,但我知道她就是这种人,举手投足的自私与自卑本性,让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把人心往提防恶意上引。
我不由得觉得很寒冷,我为她感觉到疲惫。我既不想好好对她,也不想再揣度她的心事。
我真觉得提她就觉得累。
我于是岔开话题道:“小渔,我有一个设想,你听听看?”
她打起一点精神,说:“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虽然不是真心的有多爱她,但是好歹也想告诉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妄图消融哪怕一丝一毫她的怨愤之情,因为我至少还是想和平共处的,我反正从没想过去加害她。
我说:“我想跟王老师申请一个活动,叫做‘故事箱’,我们用手工做一个正方形的箱子,然后同学们可以把自己写的故事投到里面去,不记名,每周一次评选,选出最优秀的发奖品,奖品就从班费里捐或者别的,有的同学比较害羞不敢写、或者不敢展示自己的作品,这样的活动会给他们信心。你觉得呢?”
白渔眼睛亮了亮,说:“是啊,上次小楠就说其实非常羡慕我们,敢于展示自己的作品,很多人也有写作的兴趣,只是怕别人笑话...”
我接口道:“我就说嘛,不错吧?不过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画这个箱子的外壳,再说吧。”
到我家门口了,我就先付了车钱下车了。
我们绝口不提关于戴阮那句致命的:“她不就是喜欢陶迁”和那句逼人太甚的“她还不如你呢。”
我们闭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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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啊抱歉昨天没有更新,因为在做一个qq上的蛮有趣的调研(玩物丧志ing)
写这一章的时候不禁想起历史上的一个概念,说中国人是一群早熟的孩子。
最早接触农耕文明,过上了稳定的生活,然后开启了一场关于“不得不”的思绪冒险,从此过早丢失了童真和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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