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妈妈照例叫我起床,她一边给我挑衣服一边说:“心心,今年过年我们要一起出去玩哦。”
我说:“去哪里玩?”
妈妈微笑了一下递了我一条新买的裙子,这不是她惯常买衣服的风格,她继续道:“要去z城和张姨婆过年,我们全家人一起去,姑姑婶婶、大伯,还有大伯家的小峻可以和你作伴。张姨婆的女儿是z城报社的编辑呢,你不是喜欢写作吗,可以和姐姐好好学习哦,看,这是婶婶给你买的裙子——”
我木头木脑地说:“哦。”但是心里却并不是很情愿,这些姑姑婶婶都是“爸爸”的家人,有着和“爸爸”一样的阔绰和教养。虽然每次见面都很和气礼貌,但是我总感觉能从他们那专属于精英阶级的养尊处优的眼睛里,看见把我洞穿的锐利和阴鸷,想到他们那张挂满了讲究和分寸的脸,我便觉得刻薄。
就好像下巴那本该人各有异不足为奇的弧度,都因为他们那恰当好处的傲慢微抬,而显得锋芒毕露令人不得不暂避锋芒。
总之年少的我,凭着直觉不喜欢他们那种温和又好似不计前嫌的慷慨一样的笑容。我只觉得令人浑身不自在。
也是因为这一点,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戴阮总是出言讽刺我和白渔,而我为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和白渔针锋相对起来,因为人一旦感知到了虚伪,便无时无刻不为之恶心。这是最恶心的品格。
可惜的是人们厌倦他人的虚伪,却无时不在把自己变得更加虚伪。
我妈把裙子塞在我手里,说:“这条裙子是婶婶专门从英国带来的,花了好几千呢,婶婶对我们很好,你明白吗?你看于任行那个妹,就你那个,那个姑,管过你?还不如婶婶对你亲呢,所以宝贝,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对吧?”
我心里刺痛起来,我对这句话不可控制的过敏,于任行的妹妹,于任安姑姑,她确实和于任行一样贫困,也确实管不到我什么,不能给我任何帮助,但是就像无用甚至还拖后腿的于任行一样,我做不到真的否定和恨他们,我依旧相信他们心里依旧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能,是从他们眼睛里看出来的?我觉得他们的热切的眼神不会骗人的。
可妈妈却这样子下了定论。
妈妈接着说:“你啊,也别太为于任行伤心,他早晚有这一天,本来我都觉得你没有义务去看他,但是考虑到对你的教育,我没有这么做。”
我忽然觉得她陌生起来,她的品格从善良上剥离了一部分,飘然隐没于黑幕之中。
我说:“大早上的,干嘛说这些。”
她嗔了我一眼,说:“家人,就是对你好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而讨厌你的人。懂了吗?”
我点了点头开始换裙子。
而我那时候并不能知道,有的人看似在给你讲道理,实际上只是在不断安抚自己游移不定的内心,我妈正是如此。
她只能不断地向我重复,在我这里取得说服后的认可,来踏实她那颗悬着的心。
我挥手下了“爸爸”的车,今天下午的班会课戴阮要给我道歉,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头疼,我和他的关系到底成了什么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从游乐园回来后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了,也许是因为对白渔的同仇敌忾,或者是终于了解了他刚直的本性,或者是总归是一起坐旋转木马的人了,反正我对他的厌烦已经消散了很多。如果他主动找我说话,我是肯定会应的。
坐到座位上后,戴阮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我也看了一眼他,以图能勉强暗示一下我的“不那么讨厌”的心情。
戴阮说:“等下测试,借我抄呗。”
我本来下意识地想讽刺他,想狠狠地模仿他的表情说一句:“求我?”
但总归是看着他软下来的五官,说了句:“好,那你把你文具盒放另一边去,我做完我就梭过来。”
他一点头,说:“行,下课请你吃冰淇淋。”
也默认了我们的暂时和好。
我们竟然都以和平的方式完成了对话,但是,感觉其实还不错,总比两个人总是剑拔弩张互相提防来得轻松。
测试的时候我如约把答案挪到戴阮面前,而老师现场改卷后,则表扬了戴阮进步很大。
还连带着表扬了我,说:“看来于心对戴阮帮助很大呀,就是要这样,学习好的带动学习不好的,一起进步才是好同桌嘛。”
我和他都笑了,为我们两个之间这点小的“秘密”。
下课后戴阮去给我买冰淇淋,小卖部一向很挤,戴阮竟然少见的很有风度,叫我在一旁等他,而我看到我们班其他很多女生都在里面水深火热地挣扎,不由得心生愉快感。
我不爱吃零食,故而很少来小卖部。
这是白渔走了过来,依旧穿着昨日的白裙子,我想她真的很喜欢这一身衣服,才没有注意到昨天泥溅脏的部分。我确实还挺挑这一点的。不过更令我在意的事是,白渔难道打算穿着这一身公主裙进去挤吗,想象那个画面我觉得有些尴尬。
白渔看向我,依旧像昨日一样恬静地幅度很小地冲我打招呼,就像法国的某个皇后一样,优雅地伸长脖颈,她特地把嗓子压得极纤巧,道:“心,你来买东西吗?”
我笑着挥了挥说:“啊,戴阮去帮我买了。你还不买吗,马上上课了。”
她说:“本来想买的,人太多了,就当散步好了。”
我哦了一声。心道白渔这感觉都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像是来走巴黎时装周的。她仿佛公主下凡一样脚尖点三下才走一步,可这儿分明挤得跟蒸炉一样,中间都挪不出道来。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戴阮帮你买?”
我又“啊”了一声。她这人真的好几把烦,我就知道她会想多,甚至想东想西,但是我真的累了,我懒得去猜她那点乱七八糟的心绪,她就像一团乱毛线一样,永远没个头。
白渔故作轻松继续道:“我真为你们和好了开心。”
我笑了笑,无所谓道:“谢谢。”
她没想到我这么干脆,但见我不理她了,她便转而开始专心张望其队伍前方来。
戴阮被挤得七荤八素地滚出来了,“哝,你的小布丁。”
他把小布丁递给我,我说了句“三q”。戴阮看了一眼白渔,没说话,也没打算解释游乐园的事,我们俩正打算一起上去,戴阮忽然回了个头,对我说:“等下。”,只见陶迁也被挤得形容有些凌乱,然后抓着一把零钱朝戴阮走过来。
戴阮说:“我第一次见你来小卖部。”
陶迁扯了扯嘴角,说:“好挤。”
原来陶迁也不爱吃零食,那他干嘛要下来呢,接着我看到他手里的一叠本子,立刻想到了下课前老师吩咐的,叫陶迁下来买本子发给考得好的同学。
好惨。
但是看到陶迁,和站在那边走秀的白渔,我不禁有一丝不太道德的联想,我觉得自己有些捕风捉影。戴阮说:“走吧。”
我们三个相继上了楼梯,我没去看白渔的神色,我直觉告诉我看了会让我一整节课烦躁。
我们刚上去就看到班里一群人趴在栏杆上对下面喊话,因为我们班级在一层楼走廊的中部,从我们这看下去可以直接看到小卖部门口,就听见有人喊:“白渔!买不买了?”
然后两个女生道:“她怎么下去光顾着聊天啊?”
“早知道我自己下去买了,我好饿....”
“白渔——白渔——快点买,要上课了!”
我们班在五楼,下去一趟并不太容易。
“她刚刚自己说下去帮我们买吃的,现在又不买了在那里晃来晃去的,她有病啊,本来测试没过老师留我就烦。”
有的同学测试没过,老师留他们讲话,根据上下文可能是没吃饭,因此请要去小卖部的顺便带一带,而白渔正好主动请缨。
另一个道:“可能太挤了?”
这时白渔也上来了,她保持着上楼梯提着裙摆的动作,有些气喘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挤了,我...”
女生道:“放屁,你一直在那里晃来晃去的,队都不排!”
其实她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虽然白渔确实真的是在那儿划水,但是好歹是自己请人带东西,这还发脾气,只要稍微编排,她便会落下刁难、不知感激之名。
白渔流露出那种感人的愧疚神色,说:“对不起,实在是太挤,我挤不进去,对不起,我给你们赔两个面包,可以吗?”
我不禁也有些纳闷,她自己请缨下去,就算挤也可以排队,只不过花的时间长而已,那她在那儿幽灵似的晃了两遍,和我聊天张望一番,这是干什么呢?可能也是第一次去小卖部?
那女生不忿道:“你天天都去小卖部,还怕挤?你这人有意思没,我要饿死了,我没跟你说我没吃饭吗?”
我看了看陶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我心想:得。
白渔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提着裙摆的手忘记松开而变成攥着,她那双爱转的眼睛不停地往某个方向瞄,又死死控制住不能看过去,她道:“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吧。”
两颗大水球挂在眼眶边沿,“当”的一下破碎成一条河,竟然就这么流眼泪了,那女生也被她突如其来这么一大滴泪给砸懵了,只得匆忙道:“没事没事,算了算了,你别哭了。”
白渔铁了心想没完没了,她哭着拉上女生的手,道:“对不起,都怪我,我真的好愧疚,我现在去给你买。”
那女生不自在地抽回手说:“都快上课了,行了行了。”说这就转身回去了。
我和戴阮又对视一眼,而陶迁则把本子数了一边后就进教室了。
下节课是班主任王老师的课,王老师一进教室就看到了白渔在桌子前抹泪,没办法,她那副抽噎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想让人不注意都难,老师立刻放下书就先过去问她怎么了。
毕竟虽然犯过错,但是这样一个知错就改,成绩优秀还很有文笔的女孩子,老师心里还是心疼的。
白渔抽噎着摇头,我察觉到原先在门口和白渔起冲突的女生脸色不太好看。
而精彩的一幕出现了,白渔红着眼像很害怕一样往那女生方向瞄了一眼,然后又欲盖弥彰地缩到了自己的双臂中闷声流泪,王老师锐利地捕捉到白渔目光所向的处,面色难看的女生。
道:“高晴晴,怎么回事!”
高晴晴慢半拍地站起来,她这样成绩差的人在班里比较横,算是半个社会人,却不擅长应付老师,一听老师叫自己的名字就腿软。
她吱唔起来,王老师一见她吱唔,就更加断定是她欺负了白渔,眸光更加严厉,手一拍桌子道:“怎么回事,班长?”
陶迁皱了眉毛,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白渔的从双臂下悄悄露出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我几乎能看到期待和委屈的光挣脱虹膜跃出来奔向陶迁。
陶迁逆着光,微微皱着眉,说:“我当时在发本子,我不知道。”
而此时丁楠楠高高举起了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开口放屁,准没好事。
老师说:“陶迁坐下,楠楠,你说。”
丁楠楠站了起来。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两天都是隔日更新鸭,在准备下一本的大纲,目前打算写一个校园辩论文,但是框架也好没决定好,总是改了删,删了写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千城(羲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