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清了清嗓子,道:“在这之前我有几话要讲...”她顿了顿,等待所有的孩子都“竖起耳朵”,才道:“孩子们,你们现在还小,男女之间互相吸引是正常的,但是情情爱爱的事你们还不懂,也不存在,要等你们长大了才能明白....”
你看,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下,掌握着知识最高位置的人民教师竟然冒出了这么个极其唯心的说法,她说不存在,我们孩子间就真的不存在情与爱了一样。意识反过来决定物质,大人心口不一。由此可见大人们一生致力于为孩子创造的,其实是一个人民警察大战格格巫的乱七八糟的世界,而在童话和现实细枝末节的碰撞处,大人的目光不能及的缝隙里,孩子被挤压得奇形怪状。
老师叽里呱啦地说教了一通,大意就是,我们不懂爱,不要妄言爱,产生这种罪恶的想法、表达出来,表达之后被告发,都不可以。
然后老师说:“早上的事,是一场误会,我想,我们把时间先交给白渔,她自己来解释一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仇得报的心情忽然危机起来,白渔和老师说了什么,才能让老师心平气和地觉得这是一场“误会”?我歹毒地希望她说错话,说一些蠢话,或者高晴晴、陶迁,起来反驳她的谎言。
白渔含着眼泪 ,用她妇联主任一样的感人语调说:“对不起,我再一次犯了错。事情是这样的,陶迁上次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很感谢他,怎么感谢都不够,就想买零食答谢他,我实在太感谢,太过意不去了。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就是暗恋他,居然说我早恋....”白渔呜咽一声,做足了委屈样,接着道:“我给他写的信,都是些感谢信,不信问他!”她看向陶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陶迁身上,陶迁点了头。
我纳闷地看着戴阮,戴阮做了个“屁”的口型。
陶迁居然包庇她?
为什么?他怎么可能?她又何德何能?
人有时候就是会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怒火中烧,就好比看小说看到美丽纯洁却被渣男骗了一样的愤怒。
白渔继续道:“我也经常在想,我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喜欢他,可是我坦坦荡荡,我只是觉得陶迁人很好而已!而今天晴晴的事,我真心地对不起她,都怪我没有买到面包害她挨饿,惹她生气,事情才会闹成这样的,我...没脸求她原谅我。”
我看着白渔,如视一捧恶泥。
同学们的嗡鸣声渐渐响起:“我就说白渔最善良了,高晴晴就很坏,污蔑别人。”
有的人还学着电视上拿腔作调起来:“污蔑一个女生早恋,对这个女生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呀!”
“该道歉的是高晴晴!”
高晴晴听到了噪声后慌了起来,我看到愤怒在她眼睛里徘徊,而无助在她脸上积攒。
她知道自己没说错,她确定白渔喜欢陶迁,可是没有人相信不掉眼泪的人。
高晴晴憋着嗓子道歉。
我替高晴晴怒不可遏,我恨不得替她上去和白渔辩驳,戳穿她的诡计,揭开她的画皮,让她也暴露在众人的唾骂和声讨下痛苦扭曲。
而我那时候忽然明白,权威们,也就是老师,以及大多数人,他们宣称自己能够主持正义并且为之举办一次又一次正义的仪式,可是他们真的给不了我们一丁点儿正义,而当他们给不了的时候,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
至于我现在想起这件事,唯一值得我嘴角一扯的是:白渔也真够惨的,在那个狭窄的教室里,费尽心思眼泪去表演自己是如何真切地把爱人当朋友,以此证明“孩子不存在爱”,这个可笑的伪命题。
这件事在我的少女时代屡见不鲜,一封一封的保证书,都说自己一时昏了头,错把友情当爱情,求老师原谅给机会,甭管他们上了几次床亲了几次嘴,大人说了孩子不存在爱,所以全中国的小孩你们都给我承认,你不爱他,你也不爱她,你们是好朋友。来,亲笔写下来。
不管我愿不愿意可怜白渔,她都被这个时代凌迟过,亲口说她不爱陶迁。
高晴晴和白渔就像我和戴阮一样握手言和后回座位,老师微笑着做最后的总结:“友爱”。
唯我心里有个疙瘩的就是陶迁,我趴在桌子上悄悄地朝戴阮挪过去,我冲他勾勾手,他趴下来凑近,我说:“陶迁包庇她?”
他凑的更近方便和我说话,我闻到他洗衣液的干爽的气味,阳光熨烫后的浅淡香气。
他说:“我也觉得奇怪。”
“你和他不是最熟了,你还不知道?”
戴阮白了我一眼,“熟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还和他手牵手跳舞呢,你咋不知道呢?”
我气得打他放在我面前的手,我说:“跳舞是跳舞,别瞎联系起来。”
他撇了撇嘴。
老师最后道:“何况,我们白渔是多温柔,又那么有想象力的一小姑娘,今天她都被我批评了一顿,还不忘上次我说的创意活动大赛,最后还可怜巴巴的说:‘老师,反正我也到办公室了,能顺便提交我的创意设计吗’,我当时就想,这是多么纯良的孩子啊。”
然后老师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箱子,箱子被装点得很漂亮,各色图案都用颜料精心绘制,正面三个大字“征文箱”。
箱子正面有一个邮箱一样的投递口。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对自己说,不至于,她不至于 。
老师微笑着说:“白渔真的是一个很善良,乐于助人的孩子。她想到有很多同学也爱好写作,却不敢展示自己的作品,没有自信,特地想了一个创意活动‘征文箱’让大家把自己的作品不记名投进去,每周一次评选和展示,她和我说,她希望每个人的梦想都能远航,她还特地熬了好几天夜做了这么漂亮的箱子....”
我的“故事箱”变成了白渔的“征文箱”,我的美德嫁接到了她的身上,我家里的故事箱还没装上翅膀,是的,我说过要让大家的梦想起航,所以我特地叫我“爸爸”帮我的箱子装上一对翅膀,还没来得及装。
白渔这个没有翅膀。因为这是我爸爸提醒我的,可以拆掉另一个纸箱剪一队翅膀,用铁丝固定。
这时好像有一万只毒蛇在我的血液里孵化滋长,此情此景,我的血液里只有冰冷地怒火和恨,她怎么可以,盗走我的思想,占用我的品德,作为她反败为胜的筹码,在此地耀武扬威接受恩宠。
白渔。
我第二次咬牙切齿地念她的名字,毒蛇在我的耳边嘶吼,我的指甲抠住了桌子,可是第一次我会有这样软弱的时刻,忽然这一刻不知所措,我怎么去辩解,这是我的,别人又如何相信我。
我的东西被偷走了!
可是谁信呢,老师,老师不信,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同学,同学都是傻逼。
我事先没做任何准备,这是一场还没打就丢了半壁江山的仗。
谁会信我。
我看向戴阮,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我抓住他的手又叫他趴在桌子上和我对话,我急痨痨地跟他小声说,:“这是我的,这是我想出来的,我告诉了她。”
戴阮皱眉,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吗,这个箱子的想法,叫人投稿,说这是梦想,着是我提出来后告诉她的,那天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去游乐园,我就说给她听了,她抄袭我,她盗用我的想法!”
我说完后才发现自己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嗓音都沙哑破音,我等待着戴阮的沉默,忐忑溢满我的心脏,我忍不住打破沉默,说:“你相信我吗。”
戴阮皱着眉说:“信啊,白渔就是个□□,但你也活该,跟她这种人说什么说?”
戴阮相信,戴阮相信!
我忽然得到了安慰,心里那个破了个洞不断落出五脏六腑的大口子得到了填补,就这么一个人还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我,不需要证明的相信,我就足以赖他元神归位,从而逐渐镇静下来,我说:“怎么办,她怎么可以这样。”
其实我并不打算从戴阮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我已经在想,已经在酝酿。
如何为我的“故事箱”复仇,如何为本属于我的赞誉讨公道。
戴阮说:“要我,我就揍她。”
我冷笑一声,我给过她结束恩怨的机会,但是她不依不饶,我一定要揍她,揍到她白渔对我闻风丧胆,揍到她再也爬不起来,揍到她肝胆俱裂,揍到我再也看不见她。
我和白渔永远没有议和的可能了,她惹到我了。
我开始微笑,忍不住微笑,为我确定了的,终将践踏白渔的每一寸,从皮肤的物质体到自尊的意识层都践踏成齑粉,而微笑。
白渔课后来找我回家,我看小说上都说杀手杀了人后会重返现场,因为有心虚和成就感作祟,我猜白渔也是。
我说:“小渔,这个创意是你自己想的吗?”
她微笑着奇怪地看着我,说:“对啊,不然咧?”
我说:“没有人提醒过你,或者和你一起想吗?”
她不看我,说:“当然啦,我一个人画完这个箱子,真想请你帮忙,又听说你最近很忙,忙着学习。”
好,很好。
我说:“可我那天送你回去的时候,也说过我要搞征文箱呢,也说觉得我们班人很多不自信,那我们真是不谋而合。”
白渔不明所以道:“有吗?我不记得了,可能我在想事情吧,我们好默契啊。”
我的微笑越来越大,我跳到路边的绿化带边上,摇摇晃晃地踩钢丝一样行走,我说:“是啊,你那天光顾着想陶迁,肯定什么都没听见,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我和你再默契也没有用。”
白渔变了脸色。
我依旧踩钢丝,我走到她前面,用背对着她,我说:“白渔,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好伤心啊。”
我当时还没学过,有一种修辞叫做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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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都在隔日更新,谢谢宝贝们没有取关我呜。
我的微博是@秦楼颉韵
如果有时候没更新,会提前在微博上说,发现晋江真的没有一个特别方便的提示有事不能更新的系统?
昨天卸妆的时候摸了个小鱼,可以在日后写《欲之枪》的时候用上:
卸妆的女人就像绝世女谍洗澡。
且看她从衣衫皮肤每一寸隐秘处利落地卸下武器,从枪支到淬毒镖,从军刀到窃听器,金属坠落如腥风血雨纷纷,风烟散尽后好一个水中佳人。
看她凌厉插云眉尾绕回温柔弧,看她咄咄烈焰唇掀成多情粉,她骚红眼影浪荡够了要放两汪白潭水黑月自去分明,至于眼角最后一滴风流痣,她一笑略去不擦,说暂留今夜媚骨最后一分,好记明日继续魂销。
随刀光剑影散尽,镜中人却又如檐上飞云挽月坠入白盘“当啷”一声□□而立,净得人心绪难平,肖想非要污她一吻。
夜深女谍闭眼,枕边幽香荡出梦语:
美色当头,谁与争锋。
待老娘明日继续做一江祸水,决堤世人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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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章的感受就是,联想到《教父》,黑手党、古惑仔之类的组织,其实都是为了维护那些不被看到的,微小却非常重要的正义而衍生出来的群体,来自于内心的朴素愤怒的召唤。&/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