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不败也许还挺有意思的。
我顺着楼梯往外面走,一个阿姨拦着了我,朴素的穿着和裹成松散的球的头发彰显着主妇的身份,她对我露出那种母亲特有的慈爱又温和的笑容,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说:“小同学,请问你知道8班在哪里吗?”
她的手纤细又柔软,连身上的香都有母性的余温。
记忆就像千穿万搭的线桥,从这里获得的共鸣会赋予你未来某一刻的灵光,而在此刻嗅到的熟悉感受也会拉你坠入过往的梦境。我一怔,灵魂就像被带了出来穿进愚蠢倔强的女孩的躯壳里,她拉着母亲纤细柔软的手,露出呆呆的表情。有什么似曾相识的碎片掩护着少女该有的傻气冒出来,在这半秒之间把我缩小了变笨了,我不自觉傻傻地冲她露出孩子气的微笑和愣愣地点头,可是宇宙的客观规律又会在后半秒把我变大,变回现在的样子。
我咳了咳应对变化,说:“哦,在三楼,左起第一间就是。”
她温柔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说:“谢谢你啊。”
我说不客气。
我于任行搬家后和我妈原来的住所隔着半个城市,算是很难见到了,以前我还总想着也许去哪里远远看一看她过得好不好也行,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一走后我音讯全无,不知道她偶然收拾到我的东西,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像这个阿姨一样微笑,会不会有母性的余香。
我慢慢地下楼,听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打开一看是于任行发来的:“心心,不好意思,今晚有事实在走不开,你自己打车回家一下,我点了福缘饭店的菜到家里,你今晚可能要一个人吃饭了,实在抱歉。”
我把手机熄了屏,可以啊,福缘饭店。也许他真的开始东山再起,也许他只不过是为了我省吃俭用,我耸了耸肩,到一楼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今天放学后的学校分外热闹。
整个操场都是大大小小的棚子,和地下支着桌子三五成群发传单的学生,放眼望去全是各种社团的招牌,熙熙攘攘地呼喊夹杂着一两个喊道沙哑的宣传声音:“同学,看一看动漫社,福利多多,还有漂亮学姐哦!”
把操场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艰难地想穿越他们,然而刚迈出教学楼就有一个男生冒出头来:“同学,历史社了解一下吗?资治才可以通鉴,不贯古今,怎么明得失呢?”大部分的社团都穿上了和自己社团主题相配的衣服,这男生一身中山装,他身后几个女孩又穿着民国蓝黑裙,附近的也有好几个长袍马褂。
我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他却又上前来拦住我,说:“诶,学妹,你们现在了解不到历史的重要性,但是殊不知史乃国之首要,汉刘邦建朝第一件事就是坚持秦法,继承秦史。”
没完没了了还。我心里一动,忽然那种带有恶意的玩性又起来了。他们总想着一本正经装大人,可是当属于大人的复杂和多元以及轻佻袭来的时候,他们又总会纷纷丢盔弃甲,而这幅表情是最最好笑的。
我一抬眼皮,饶有趣味笑道:“那你给我背个中华上下五千年朝代更替年表明个得失我看看。”
他僵了一秒,周围立刻哄笑,我转身就走,才走几步,又一个穿着明朝大花圆领服装的男生高调地站在路中间吟诗,看了我抓着我的手就要开念,我转眼看了他手中的扇子上的图章刻着“诗社”,于是眨着眼睛扭了两下肩膀甩开他的手说:“哥哥——我不写诗,你倒是可以写两首送我。”
这男生蹭地就脸红了,我心想你他妈红个屁瞧你这欠得,想得美。
看他这幅蠢透了的样子,就好比捉弄了一头傻驴。
这一定是一种魔法,我心里想,我在历经许多事后突然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开关,得到了某一神光的启示,这种魔法可以把人变成驴,可以掀开聪明小孩的表皮揭发出内在的猪脑狗心,看他们真情实意地做最丑最狼狈的花脸小丑卖力为夺回智慧皮囊而拼搏表演,最终无济于事地叫苦连天。
所有是非不清的瞎子蠢货,都逃不开这样一副败絮其中的内核。
“巴拉拉能量,把你变成猪”,会承包我永远的乐趣和笑点。
甩开他的手后我走了两步,心想我要是回头去飞个吻他,他保准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甚至这个星期都不安生,于是我一扭头去,他果然还在看我,我对他那点心思的把握分还不差,我抛了个媚眼把掌心摊在嘴边,冲他吹了一下,对他用口型说:“别忘咯。”
转身前看到他那又羞又惊还有点窃喜的表情,以及在脸颊周围攀附蛛缩要慢慢爬上来的痴春和纠结懊恼,我背过身去,他脸上的马戏和我脑子里的预料同步开花。
“砰”——我上前一步,踩碎一地的满是青春痘的爆浆了的少男自不量力的思恋。
我大笑出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从缝隙的世界里,由于笑得太开心不好好看路而撞上一个白衣服的背影。
“啊!”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这个级别的疼痛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撞了一堵墙为什么会有人的脊背这么硬,但是习惯还是让我说了声“不好意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也许也蛮疼的,这个男生也被我撞的够呛,只是没有像我一样痛呼出声,然而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心里会不会也在想,这么痛一下怕不是练过铁头功?
他回头来虚扶住我说:“你没事吧,同学?”说着他也情不自禁伸手去揉了揉自己的背。
我捂着头说:“没事没事,对不起啊没看路。”
他笑了笑说没关系,然后自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这七月份的天气热得要死,亏前面那些社团还声嘶力竭地挤在一起,见他主动给我让开路,我不由觉得这社团真是一股清流。抬头看了看招牌,是钢琴社,三五个学生闲闲地在这个小棚子底下坐着,棚子中间推了一架钢琴,一个女生时不时弹两段的样子。其他人也不吆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水,或者女生弹奏时跟着哼两句。
我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不招人呢?”
中间弹琴的学姐笑了,说:“招啊,要钢琴五级以上的,满足条件想来就填名字。”
另一个男生接茬道:“只是不和他们去外面抢人咯。”
我奇道:“你们不怕招不到人吗?”
我刚刚撞到的那个“铁背”白短袖学长说:“贵精不贵多嘛,钢琴社这种本来就有门槛的,抢也抢不来。何况人要是不喜欢,叫来也是添乱。”
我看了一眼钢琴旁边的竖牌,最大的黑体加粗写着:需要钢琴五级以上证书,而下面一排小字则写着原因,我还没来得及看,就有女生走近喊道:“哇——钢琴社诶。”
“学姐,你会弹吗?”一个男生也路过起哄道。
钢琴边的学姐也不跟他说什么,双手搭上琴键就流出一串乐符,开头起手便是一段轻快流畅的前奏,繁杂的音符接踵跳动,是八级考试曲目的莫扎特《奏鸣曲》。
刚才说话那女生又道:“学姐手好快啊!我能学吗?”
“铁背”学长指了指立牌上的黑体加粗字,说:“不好意思,我们社团有要求。”
那女生立刻就有些沮丧,说:“为什么要设置门槛啊,社团不就是培养兴趣爱好的地方吗,不可以跟你们学习吗,我会很认真的。”
“铁背”歉意地笑了笑说:“抱歉啊,因为钢琴这种东西基础性教学最好还是要有专门的老师一对一指导,社团在高中时间非常有限,我们很难真的教给你什么,所以还是需要一定基础。否则的话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更何况学校的社团要求是需要拿奖冲业绩来决定资源的,我们也没办法,希望大家理解。”
周围顿时争议四起,“什么啊!看不起人!”
“兴趣社团,连兴趣都不满足!谁还是天生就会了!”
“那上不起钢琴课的岂不是就被你们拒之门外了?!搞不好人家是下一个贝多芬呢!”
“喜欢钢琴,对钢琴感兴趣的同学,我们也每周设置了兴趣培训班,轮流让我们的社员进行基础性的介绍,琴房也有两架以上的钢琴可以供大家尝试,但是社团人员我们很需要凝聚力和客观的....”
是啊,坦诚地把真相和最优解告诉大家,一丁点的残忍都是罪大恶极,而把谎话说得义薄云天感人肺腑,不论结局多差都是患难真言。
那些把社团福利吹上天的,最后不过都是有能力有基础的当核心人员,其他的要么当牛做马要么常年消失不见,或者就是因为废物太多、有能力的太少、而废物又推选废物当干部,从而面临尴尬陷入困境。
我轻蔑地笑了一下,只觉得越加印证了我对这些人的预判。于是我略微高声对不理会众人非议继续弹奏《奏鸣曲》的学姐喊道:“学姐,我可以参加吗,我没带证书,但是我可以接着你的弹,奏鸣曲嘛。”
她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连点头的姿势都打着拍子,然后停在第一段末尾,让开了钢琴前的位置。我在我妈身边的时候一直上着钢琴和跳舞的课,勉勉强强学到八级,但是当时一心写小说画画,造诣并不太深。直到真正阔别了它,才听清楚到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带有浓重阶级滋味的漆黑木头内里深切的哀鸣和呼唤。
就像抚摸一只深海黑鲸的牙齿,从黑白琴键上一个刮奏起手,指甲和指头衔接处称为指尖的方寸击打在木键上溅起呐喊。
一曲结束,钢琴社的五个人轻轻地鼓掌,带动了周围人的掌声。
学姐把信息表从钢琴顶端滑过来,我接过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说:“谢谢啦。”
学姐说:“弹得不错,但是中间节奏有点乱,你应该好久没练了吧?”
我说:“是的,好长时间了,生疏啦。”
准确说是好几年,四年了。
学姐点了点头,说:“钢琴要每天练才行,琴房在3号楼105,每周五放学开半个小时小会记得来,近期可能有个社团的招新会议,我会通知你。欢迎,于——心,好的,于心,欢迎你。”
她照着我的字读了我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另一个学长递了另一张表给我,是一个报名人员记录表,只需要填写名字和班级就好,我接过的时候看到第一排第一个名字是陶迁。
我心里想,好巧。
接着听到学姐原本靠在钢琴旁边的身影直了起来,说:“小迁,这里!”
我回头去看。&/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临时被叫出去临近的一个度假山庄游泳,然后突然下暴雨回不了家,只好在那里过夜,然后忘记带电脑了呜呜呜。
刚刚回家就赶紧把文发了,然而还是迟了一小时,抱歉呜呜呜。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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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朝暮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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