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海贼王]追逐光的人

第4章 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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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伯曼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维持一动不动的站立姿势一整天于他而言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在忍受死寂的时候,会产生一点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错觉。

    时刻张开的感知让他周边收获无数冗杂繁琐的信息,大脑一丝一毫没有停止分析的运转。

    不是,那个也不是,声音太尖,她讨厌高跟鞋,这个走路太慢……

    明明她推开门就能见到他,他却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等待。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在他人眼里的所有认知,长期身处危险的环境,要断绝与过去的所有联系,或许连原本的兴趣喜好也强迫自己戒除也说不定。

    “嗯,我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又不是小孩子别总是絮絮叨叨的啦。”

    有谁在捧着电话虫和人通话,吞吐咬字与常人的习惯不同,有种奇怪的韵味,“我只是喜欢压死线上交而已,你看总编都同意了。”

    “反对无效。”

    “反弹的反弹。”

    “反弹的反弹的反弹的反……呜咬到舌头了好痛。”

    哦——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嘛?

    他嘴角一撇,明亮的心情骤然阴沉了不少。

    错不了,这样稀奇古怪的说话方式,除她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把出生和经历隐瞒得密不透风的人,怎么会突然会无意间泄露那么一点风声。

    道伯曼先前还以为她遇上了什么棘手的困境,脱离原本制造的身份,陡然出现在大众视线面前,用只有他俩明白的暗号,也有那么零星一点向他释放求救的意味。

    果然是他多想了吗?

    那可就糟糕了啊……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

    要知道他可是连最坏的打算——不计一切代价帮助她,即使需要背叛几十年来遵从的军队信条——都做好万全准备了。

    他忽然尝到一点腥甜,轻微的刺痛感从舌尖传达到神经,血腥味迅速扩散占据口腔。

    “嗨嗨,老妈的嘱咐真是好烦啊……”

    钥匙插进孔里的细碎摸索声,“咔嚓”一下,把手向下转动,门缝逐渐透露进走廊灯光线,逆光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她的身体往前倾,左手伸进前方的黑暗中。

    下一秒,他一个大跨步抓住她的手腕把整个人跩进房间里,借着这股力一脚将门踹回原位。

    “三千零一次,伊迪丝。”

    预备的攻势顿时停滞在半空,他顺势贴近,左手瞬间掐住她的脖颈,右手护住后脑,将她整个人按在地板上。

    道伯曼牢牢扼住她的脖颈,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软,她略微紊乱的呼吸声,微微起伏的胸口,散乱的发丝缠绕在指尖,都让他的心尖不自觉发颤。

    他感觉头脑发热,昏昏涨涨好像突然间发了高烧,思维运转卡壳了似的,只会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倒放那一刻,逆着光向他靠近的伊迪丝。

    她的眼睛,她的眉梢,她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上翘的唇角,包裹在斗篷下纤细的身躯,脑海里塞满了全是她。

    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体内堆积的念头,多年积攒下来成长到难以置信地步的欲。望,几乎就要在这一刻决堤。

    他深呼吸了几下,竭尽所有的控制力才遏止体内翻涌叫嚣的恶念。

    “你输给我第三千零一次。”

    对方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可以倒带重来吗?”

    这个姿势很不健全,换个片场妥妥十八禁往下走的节奏。

    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感觉到无形的压抑沉重扑面而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桎梏。

    他抓着她的胳膊从地上拉起来,随即背过身去摸旁边墙上电灯的开关。

    位于天花板中央的水晶灯亮起炫目的光芒,分散四处的小灯同时打开,将偌大的客厅照亮,一览无遗。

    她松了口气。

    花费几秒平复了一下心跳,她环绕巡视了一周,视线集中在一处地方,小小地欢呼一声,然后迅速脱下鞋子跑过去。

    蹦上几步远的大沙发,寻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陷进去抱膝坐着,浅绿色的眸子湿湿漉漉得如同雨后的初生嫩芽,几缕发丝软软地垂落在鬓角,像猫儿一样露出想要打呼的神情。

    完完全全的无防备姿态。

    在一分钟前他们还箭弩拔张。

    完蛋了。

    道伯曼想。

    多年林林总总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愤与不甘,那些蛰伏于深处更加隐秘黑暗的妄想,被她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柔软无害,轻而易举地击溃了。

    仿佛他们还是二十年多前那两个不合群的孩子,偷溜进一间废弃仓库,一点缝隙也不放过,好奇心满满地寻找传说中装满神秘宝藏的地窖。

    她的眼睛几十年如一日的鲜活明艳,时光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论过去还是将来,伊迪丝是他的克星这一点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他坐到她对面,盯着她的面庞,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伊迪丝歪着头看他,怪腔怪调地调侃,“突然梦回青春少年期面对成熟性感大姐姐不知所措啦?”

    反应快过脑子,他不自觉地翻出死鱼眼:“你算哪门子的熟女啊!”

    身高撑破天也就一米八,可能还不到,这张从小到大的娃娃脸即使长开了也一眼能够认出来。

    “完全没什么变化嘛。”

    “不会吧,我倒是觉得有些地方有很大变化噢,比如胸部什么的。”

    见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胸口,似乎还要去摸的样子,道伯曼一口气好悬没喘上来,忍了忍,没忍住,探过身去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别在大男人面前谈这个话题啊!没常识也得有个限度啊你!!”

    伊迪斯捂住额头,翻出一副死鱼眼,“鳗鱼饭你好烦啊,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在男人面前讲。”

    他磨了磨牙,决定不和死命装傻的人计较男人的本性问题,没好气道: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这家伙装傻充愣扮无辜的技术实属一流,非得要人把事情都说开才肯吐露实情,一没有觉察到点蛛丝马迹她可能就自己逞强把事情扛过去,从小时候开始就没有变的混账性子。

    她眨眨眼,熟练地掀起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意外接受了一个委托。”

    手摸了摸腕间上的五色绳结,编做的十分精细,一颗不大的绿色晶石穿插在里面。

    “用这个身份作为切入点比较容易,虽然结束后就要废弃有点浪费。”

    “不过你能发现笔名的讯息我其实挺高兴的,毕竟你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看幻想小说。”

    也就是说他的出现可有可无吗?

    男人压低帽檐,几不可查得地轻轻哈出口气。

    “啊对了,” 伊迪丝蓦然抬起头,左手敲击右手掌心,轻轻松松地放出一个大雷,“我一个月前就退休了,顺便来这里度个假。”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似乎在仔细研究墙上的油画:“不准备当圣人到死了?”

    “太抬举我了吧,我可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她被逗笑了。

    “我所提供的不是什么高明的政策,优秀的人才,丰富的资源之类解决现阶段问题,更不是适合这个时代的未来发展道路,只是一种单纯的独立的思想而已。”

    “对我来说十分普通在这里却很稀有的东西。”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能够忍受存在封建王权和奴隶社会的时代足足近千年,而没有任何进步和发展,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向从根本上就扭曲了。

    人不应该被扼杀自由,泯灭思想,浑浑噩噩地作为家畜被少数统治者蓄养着。

    社会主义接班人受不了这委屈。

    你们这样,是要被红色革。命制裁的。

    更别提她在期末考完马哲和毛概刚踏出考场就穿了。

    “的确,你从小时候起就很奇怪,完全融不进人群。”言行举止格格不入非常古怪的孩子。

    道伯曼摸出烟包,还剩下最后一根,打火机找遍所有口袋也没有出现,只好干咬着过过嘴瘾,顺便放一波嘴炮。

    “被排挤二人组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好吗?”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揍嚣张得要死的家伙。

    “好啦,别打岔,”她摆摆手,“火星形成足以燃烧整片草原的火焰也是需要时间的,变革在无论哪个时代都需要流血牺牲,尽可能减少走弯路的次数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接下来的领域是否有我的干涉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们手捧指导书还翻车的话那真没救,安心当猪崽吧起码肉好吃。

    “忽然有一句话很适合形容现在的情况”,她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等待,并心怀希望’吧。”说罢,笑倒在沙发上,虽然笑点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移开了视线。

    道伯曼并不想深究她究竟在世界局势里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又在情报触及不到的角落干出一番怎样的惊天事业,终归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她从未干涉他对未来的选择,童年时期即使窥见世界掀开的一角黑暗面也曾动摇过信念,但最终还是走上了与友人不同的道路。

    或许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少年小小的叛逆,想证明并不是一切的都如她所分析的那样,想成为能够让她依靠和托付信任的男人,想让她的视线多停留在他身上之类,多到满溢出笼的私欲。

    同为偏僻小镇出生,书籍资源十分匮乏,他们连学堂都没有,识字全凭大人的言传身教,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全靠捡来的报纸连猜带蒙其中的含义,每天早上站在墙根下偷听山坡上公馆主人教导孩子,磕磕绊绊地在保证生活所需之外汲取所有能够接触到的知识。

    她专注度高,理解力也比他强,学到后期直接反过来帮助他理解字里行间的意思,对时事的见解是他听不懂的深刻,如同天外来客在她耳边复述的奇妙故事层出不穷,从未因优势而产生傲慢轻视他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差距越发明显而显得难以跨越,他内心缓慢地滋生出一种的屈居于人下的不满,不为人知的阴暗在角落兀自生长。

    怀疑和不甘推动着他与伊迪斯分道扬镳,那点可笑的执拗成为他半生懊悔的根源。

    从始至终,他都是踩着她的影子前进,她眼底的世界光怪陆离却美好得宛如一场梦境,  他为少年时代的敏感愚蠢付出大半光阴和精力,与建筑如此美妙的失之交臂。

    直至今日,他只能望向其背。

    她是天边缥缈的白云,偶尔在旅途中打个盹,被人不小心捕捉到了踪迹,转瞬间又只留下一缕清风。

    谁又能抓住一片云呢。

    思及至此,他已经吐不出半个字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伊迪斯困惑地问了一句,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她无奈得捏了捏眉心,这熟悉的扑面而来的别扭感,家伙绝对又在走到死胡同纠结于莫名其妙的点了。

    不同于外表的粗犷凶狠,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纤细敏感得不行,不太会感知别人情绪的她在他身上碰了不少壁。

    右脸颊,下巴,脖颈,经年久月的伤疤深刻地存留在肌肤上,或许掩盖在衣服底下还有更多战争遗留下的狞恶疤痕。

    与特殊原因不显年龄的她不同,岁月侵蚀的痕迹在他身上尤为明显,眼角的细纹,深陷的眼窝,额头增添的刻痕,常年风吹日晒而粗糙不堪的小麦色肌肤,最为真实地表现出他遭受的风霜与险恶。

    他在她知道和不知道的地方,出海征战,经历炮火轰炸,生死厮杀,失去伙伴,遭受挫折,甚至可能在命令下不止一次背弃信仰,向平民举起屠刀。

    如果他没有接受她半残不缺的理念灌输,道伯曼依旧还是原著里那个铁血忠诚的海军中将,毫不动摇地挥刀开辟眼前所有障碍,高举染血的正义旗帜披荆斩棘,不允许拥有任何软弱迷茫。

    与之而来的便是无法言明的愧疚。

    她应该是有罪的,他能跳出框架,不受时代局限性地思考触及本质是受她的影响,身处的阵营又时刻提醒他的立场所在,现实与理想□□裸的冲突可能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把别人的人生轨迹搅和得乱七八糟,总该负起开导的基本责任。

    伊迪丝踩上玻璃桌,轻轻扫开碍事的果盘,坐在边缘抬头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友人。

    男人藏于帽檐阴影下的神情复杂,天生凶相的面孔紧绷着显得颇为冷酷可怕,在熟悉他小动作的伊迪斯眼里这只是掩饰不知所措的伪装。

    他恍然间朝她伸出手,她牢牢握住。

    “我不是伟人,更不是圣人。”

    伊迪斯压低的声线还是轻飘飘的,仿佛柔软干净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脏,酥酥麻麻的直叫人心肝脾肺直颤,瞬间让他身子软了半截。

    “工作又累又苦,没有报酬危险性又高,经费永远在缺,要时不时风餐露宿,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经常掉眼泪,甚至很认真地思考过甩掉一切逃跑后的安置问题。”

    “我会失误犯错,想要偷懒打盹,有时为挫折萎靡不振上一整天,也会迁怒责怪他人,走了不少弯路,失去不少同伴,跌跌撞撞幸运地触及了成功的灯火。”

    “我挑剔又任性,喜欢糖分超标的甜食,讨厌流汗的运动,最大的梦想是在四十岁前攒够养老金退休。”

    “我就在人间啊,道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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