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偏就这么巧,夫差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本来隐隐有对峙之意的二人转头看过去,果然是夫差。他身边跟着的是一副乖顺模样的西施,看着像是带着些许羞怯。而夫差则似乎也很是舒心的模样,像是本来在心中的郁结乍然化开,单从眉宇中便看出了天朗水清的气象。
看见西施跟在夫差身边,郑旦不知为何心里像是块沾了水的锦帕,被狠狠地拧了一下。但这感觉也只是出现了一瞬便顷刻消散了,只是轻唤了一声,“大王。”
“嗯,”夫差应了她这声以后,将目光移在了急急忙忙站起来的寺吁两人身上,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寺吁的唇角稍稍往上勾了勾,形成一个笑弧,“王兄这样珍之重之的人,我们不来探望,岂不是显得我们失礼?”
这话说得算是精巧,但也带了十足的讽刺意味。夫差却像是没听出什么内里含义一般,“那怎么只你们坐在那里?”
寺吁定定地看着夫差,笑意更深了一些,甚至生出几分刻薄夹在其中,“发现了一些事情。”
“哦?”夫差带了几分兴味一般抬眼看她,“寺吁发现了什么事情?”
寺吁却没有马上回答夫差,反而是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了下去,“这件事情十分有趣。”
夫差没说话去催她把话说明白,而只是放沉了神色,对着寺吁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这位……美人,便坐不住了。”
寺吁似乎刻意地拐弯抹角不把话说明白。夫差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带些呵斥意味地提醒她,“寺吁,天色不早了。”
“倘若王兄也知道——”寺吁却仍然没有把话说清楚的意思,夫差便干脆地打断了她,伸手指了静默在一旁的伍仪,“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教夫差点了名,伍仪抬眼望他身上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意外的模样,但还是连忙低声回道,“是叔姬在等郑旦妹妹回来的时候,无意间在吴宫里发现一条密道。”
相比起寺吁总不说话,伍仪的话便简洁了许多,夫差轻易便在这几句话里拣择出了重点,“密道?”
“是,就在西侧的耳房角落。”
夫差听见这句话,有些惊异地抬眼往耳房的位置看了一眼,“她都不常去的地方,你们怎么发现的密道?”
“她自己在这里住了才没多久,还能凭空挖出一条密道来不成?”说完这句疑问,夫差却也不在意她们回答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不知道是只是发现了,便命人把它堵了就是。”
这话说出来,倒像是丝毫没有怀疑过郑旦一般,只是伸手召了两个寺人过来吩咐了下去,便对着那边看着有些不可置信的两人下了逐客令,“人你们也探望过了,事情也已经处理了,天色已晚,你们该回了。”
竟是不容人再多说两句似的。
寺吁与伍仪只得施礼告退,带着跟来的一众婢子离开了吴宫。这两人一个是吴国唯一的公主,另一个是少有的能在吴王夫差面前说得上话的美人,是以连离开时候,阵仗都不算太小。
离吴宫有了一段距离,寺吁才挥挥手叫停了肩舆。伍仪看见寺吁的肩舆在前面停下了,命人把抬着自己的肩舆与寺吁的并肩停下,才笑盈盈地看向她那边,“看你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同伍仪一处时候,寺吁便没了在别人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有些像是孩子一般了。她朝着吴宫的方向努了努嘴,抱怨一般,“明明是他私下派人叫我带人去拆穿在吴宫的暗道,现今又不对这做什么处理。倒是让我做了坏人。”
“你与大王是兄妹,他信你才叫你去。”伍仪看着她这模样忍俊不禁,开口劝慰,“大王既然知道这一回事,自然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只是越女来得新鲜,他正宠爱这位美人,自然要为她留下几分脸面。”
“那越女的脸面更重一些,还是吴国的安危更重一些?”寺吁吊着一双眼睛反问她。
寺吁这话明显是有气,伍仪看她这情状,笑得更厉害了一些,“自然是我们叔姬殿下的脸面更重一些。”
这句话明显是在调侃寺吁了。只是寺吁遇到方才的事情,根本无心玩笑,甚至因为这个玩笑对伍仪都生出了几分迁怒。
“寺吁……”伍仪敏锐地察觉了寺吁的心情,本来挂着笑的脸上多出几分犹疑之色,“我叔叔的话,也不是全然有用。你不必这样放在心上的。”
寺吁却早就没了听她说话的兴致,也不理会伍仪,拍了拍肩舆的扶手,“走。”
得了公主殿下的指令,寺人连忙将肩舆扛在肩上,被寺吁面色不好地催促几声,迈步离去了。
她这怒气太过明显,哪怕是伍仪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替她排解,只能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又回头往吴宫看一眼。
吴宫离她们停下的地方并没有太远,还能看得见隐隐的灯火颜色。微黄光线朝外散发,竟是如同神龛一般,叫人生不出冒犯的心思。
吴宫外的人是一番心思,而如今待在吴宫的人却是又一番景象。
郑旦不知道夫差同西施在什么时候这样熟稔了。
夫差在几案对面一副泰然模样,看向自己的眼中仍然是带着笑的,却莫名让郑旦觉得生疏了许多;西施乖觉地坐在夫差旁边,与她们平时相处时候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同。
事实上,他们似乎都与平时郑旦所见到的模样没什么不同——可偏是这样,让郑旦顿生无力感。她看着对面呷茶的夫差与有些怯懦的西施,惊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离自己而去了。
而察觉这一点的,却似乎只有她郑旦一人。
“寡人本来也是要来找你的,”夫差全然没察觉郑旦的情绪般,如同平日里与她闲话家常的说法,“恰好遇上了她。你们素来关系不错,便带着她一同来了。”
郑旦牵了牵嘴角,“大王有心了。”
说完这句,郑旦便转头往西施身上看去。明明今日里白天见过她,在这夜里再见时候,却觉得她与平时自己所见的那个西施不是同一个人了,纵使她说话时候带着关心,也让郑旦有些不适应起来,“郑旦姐姐,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唔,”郑旦支吾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有些怕自己带出了什么不讨喜神色,“大致是没休息好。”
“先前见你的时候还好些,这才一会儿,”夫差语气淡淡抛出这一句,有些抱怨似的,却没多说什么,朝西施吩咐过去,“既然她这会不大舒服,你便先回去吧。”
西施怯怯应一声是,没多说什么便离去了。夫差赶人赶得干脆,西施走得也十分干脆,但郑旦心里却仍然不大舒服,像是在心里长了个疙瘩似的,顽固纠结在胸口。
夫差见西施的影子不见了,才往郑旦身上看一眼,看她歘白的脸色,终于还是有些不忍地开了口,“你这是怎么了?从东宫里出来的时候见你还好,现在怎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郑旦不知道应当如何同他解释,也无法同他解释自己的这份矛盾心情。倘西施不愿主动接触他时,她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可看到他与西施一同出现的时候,自己却又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以为自己的这份不适被轻易压了下去,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郑旦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夫差一句,“大王怎么看夷光妹妹?”
夫差没想到她突然问这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郑旦与他梦中所见的郑旦截然不同,不仅没有同西施闹得不共戴天,甚至看着关系还十分不错。但他却没办法忘记在那个梦里,他那般沉溺于西施美色之中,落得了什么下场。因着这份关系,他对现在看着柔柔弱弱的西施,却是实在提不起多少的好感。
但想必郑旦并不大想从自己口中听到闺中密友的坏话,夫差想明白这点,便不是很想回答她。恰往耳房那边看过去,夫差干脆便开口问她,“寺吁说你宫中有条暗道?”
郑旦本来还在方才看见夫差与西施一同过来的复杂心情中,听见夫差这句问话,不由一怔,也想起方才被夫差轻飘飘便撂在了一遍的事情。
他方才应对寺吁的话时态度太过轻易,让郑旦随随便便便掉以轻心,以为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会他再问到,郑旦脑子不由自主地空白了一下,“什么?”
夫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双眸子锐利得过分,却没多说什么,像是早就看穿她做了什么,以后要做出什么一样。
郑旦心里自然明白这密道和她关系其实并不算太大,但夫差这突然严肃下来的表情,还是让郑旦不自觉生出些慌张来。
郑旦一时间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突然想起来!!
这书是个言情来着!!
对不起!!我们马上到正题!
真……真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