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封建化进程的推进,北魏后宫几乎成了汉女的天下。她们自身无法干预朝政,也没有强大的“外家”影响朝局,“子贵母死”已经失去存在的理由。但是,它却一直被人捍卫着,僵化着,并演变成为后宫铲除异己和争权夺利的最好借口。拓跋濬的贵妃李氏之死,就是个例子。据《魏书·皇后传》记载:“文成元皇后李氏……遂有娠。常太后后问后……验问,皆相符同。及生显祖……太后令依故事……临诀,每一称兄弟,辄拊胸恸泣,遂薨。”入宫前,李氏曾被别人霸占,这让思想保守的常太后心里很不痛快。李氏怀孕时,常太后竟然亲自去“验问”,鉴定是不是龙种。生下拓跋弘后,李氏从普通妇人直接封为贵人,仅次于皇后,这让皇后冯氏感到恐慌。所以,在对付李氏的问题上,两个女人同仇敌忾。
此外,冯氏还有别的目的。冯氏从保太后身上得到启发:亲自抚养皇储,以控制将来的皇帝。为此,冯氏利用“子贵母死”先后害死了三位母亲,即拓跋濬的贵妃李氏、拓跋弘之妻李氏和拓跋宏之妻林氏。通过这种卑鄙手段,冯氏先后控制了拓跋弘和拓跋宏两位皇帝,长期临朝听政,并把拓跋弘逼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随后将其杀害。冯氏的侄女入宫后,其行止与冯氏无异。据《魏书·皇后传》记载:“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后生宣武……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帝心……后……暴薨……或云昭仪所贼也。”自己没有儿子或者生不出儿子,就“杀其母,而养其子”,强抢未来皇^h小说 帝的抚养权,以便将来参与朝政。从冯氏开始,“子贵母死”制度变得更加灭绝人性,北魏宫廷已经被阴毒恐怖的气氛所笼罩。
在“子贵母死”的阴影下,到了元恪时期,竟然出现了“椒掖之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魏书·皇后传》)的局面,堕胎现象也屡见不鲜。再者,皇后高氏“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元恪面临着绝后的政治危机。后来,胡氏不惧“子生身死”,艰难地为元恪生下了元诩这根独苗,因功“进为充华嫔”。为皇统大计,元恪废除了“子贵母死”制度。有人认为,这一制度是由拓跋宏废止,依据是“子贵母死……高祖终革其失,良有以也”,其实不然。林氏死时,拓跋宏确实曾提出过“不欲袭前事”,但因冯氏反对,“故不果行”。此外,《资治通鉴·梁纪》也记载了北魏废除“子贵母死”制度这件事:天监十一年(512)“冬十月乙亥,魏立皇子诩为太子,始不杀其母”。
始于天赐六年(409),止于延昌元年(512),“子贵母死”在北魏沿袭七代,历经百年,见证了拓跋鲜卑的兴衰。这一制度,是氏族社会碰撞封建的产物,是北魏推进制度转型的催化剂,所以,它只是一时的权宜之举。它虽然有一定合理性,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妇人干政问题。事实上,北魏出现了很多女强人,如窦太后、常太后、冯太后、高皇后、胡太后等。细细数来,这一时期的妇人干政现象,比北魏建国前还要严重。笔者认为,封建制度一日不除,妇人干政的现象就不会断绝,这也正是西汉“立子杀母”一代而终的根本原因。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不顾制度与现实的严重脱节,将其变成“妇人参与国政”的工具,这不仅违背了拓跋 的初衷,同时也加速了北魏政权的衰败和分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