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消失的情人

夜晚的女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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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塞罗尼塔不错啊。”

    她提到一个饭店名字,我听说过,不过没去过。我们订下了时间:晚上九点。

    然后,她起身吻了我的双颊,戴上墨镜后离开了。我注视着她,直到她从视线中消失。她没回头。

    在那天中午余下来的时间里,我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我漫步回到兰布拉斯大街,又来到哥特区。商店正要打烊午休,我顺道走进附近的一家杂货店,买了瓶冰冻的卡瓦1酒,一些塞拉诺火腿和橄榄,又在隔壁的面包店选了一条面包。回到住所,我打开橄榄袋,取出一颗咬在嘴里。我脱下鞋,把夹克扔到椅子上,然后瞄准废纸篓,准确地把橄榄核吐到里面。我倒了满满一杯卡瓦,开始准备午餐。我端着盛着火腿和橄榄的盘子,拿了半条面包,又从冰箱里取了一大片甜瓜,走到天台上,又转进去拿酒。

    1卡瓦,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一种香槟酒。

    天台上的吊床拴在卧室和客厅外墙的铁环上。这是天台上唯一阴凉的地方。我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慢慢吃,仔细琢磨在米罗基金会发生的一切。首先,邂逅努莉亚是件乐事。不过,虽然她对我明显有好感,这令我开心,但无助于真正了解目前的情况。坐在天台上,我不得不承认,明信片这个疑团尚未解决。我很难相信努莉亚——她就住在紧邻米罗基金会的普波区——正好在我约定的时间去参观画馆,然后和我一起离开,犹如我们认识了多年一样。需要琢磨的还有:她的无动于衷或漠不关心。对此,我当然可以理解为坦然自若、老练世故。她给我的印象是她认识我,好像不是与生俱来的超然。她已经对我有了大致了解,如果我疑神疑鬼的话,至少今晚去见她时,我会有机会发现更多的东西。所有这些推测都让我迷惑和不解。为什么写那张明信片的人不直接和我联系呢?我一个劲地想着我在巴塞罗那的三年到底得罪过谁,或谁会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但最终一无所获。

    1英语“蜥蜴”之意。

    酒差不多喝完时,我不觉昏昏欲睡。炎热的下午,空气污浊而又难闻。我看到一只蜥蜴从天台的墙壁爬过。一只蜥蜴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城市大楼的墙上。它停下来朝着我眨眼,看着我,也可能不是。或许它在等待,或许它此刻什么也不等。在过去两千万年以来,蜥蜴一直在阳光下眨眼,看或不看,等待或不等待。由于某种信念,我的记忆进入这只蜥蜴的体内,进入这个爬虫的脑子里。我想做一个简单、神奇的命名实验,便用英语对那个蜥蜴说“lizard”1。它没+激情 动。我尝试用加泰罗尼亚语说,“llangardaix”1,并重读最后几个连续的音节:lian-gar-daysh。我迷迷糊糊地爬上吊床,耷拉着一条腿在床外。随着吊床的晃动,脚在热乎乎的地砖上摩擦。我脑海中无故冒出另一个词:“languedoc,”2我把这个字分成三截,音量渐低地说道。那只蜥蜴沿着它来的那条路线折回,跳下墙,穿过红色地板砖途中,再次停在那儿。它抬头瞧了瞧,然后快速越过我的脚。“llangardaix,”我低声道。保佑小爬行动物吧,这些在人类午睡时才溜出来的爬行动物。保佑在炽热的太阳下的城里蜥蜴吧,那些午后在天台红色地砖上爬行的蜥蜴。

    1加泰罗尼亚语“蜥蜴”之意。

    2法语,是指法国朗格多克区,它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葡萄酒法定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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