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坐在桌旁没动,示意服务员结账。他往回走时,那两个刚才观看吞火表演的男孩子中的一个正翻弄吞火者的包,另一个拿着一个塑料狗头面具,扯开往自己的头上戴,斜眼看着他的同伴。
吞火者朝他们破口大骂,他俩吓得往后退,可又按捺不住好奇。他拿起那瓶汽油递给那个戴着狗头面具的男+激情孩,另一只手把大拇指伸进嘴巴,做出喝酒的姿势。
然后,他一把从男孩子那里抢过面具,在地上找了一块大鹅卵石,假装要砸他们。
这两个男孩子转身就跑,其中一个还停了一下,点着一根已经吸了一半的烟,然后又递给旁边的男孩子。
他们俩远远地盯着那个吞火者,朝他大笑。我走进咖啡馆里面,去了趟洗手间,等我回到外面的时候,那个吞火者已收拾吞火用的行李和狗头面具走了。
我起身慢悠悠地朝海边走去。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特别迷信,但这次邂逅毫无预兆,因此感到不安。
我遇到过许多人,却宁愿忘记他们,不过哥特广场从不乏咄咄怪事,西班牙谚语曾说,这样的情景通常是预示不幸。
我几乎相信我已经在乞求这个吞火者,恳求他从他早年生活回来。有个烦人的可能性,而且可能性很大,就是说他认出了我,尽管他脑袋里一团乱麻。
我突然想起,他从桌子那头向我靠近时,我第一次发现,他身上的龙刺青是他自称的身份的基本标志。
这个吞火者是一股破坏的力量,是混乱的化身。空气中弥漫着不祥之兆。
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里,接二连三发生表面上毫不关联的事情,我的心不由被触动了。
抢劫、米罗明信片、努莉亚、吞火者……所有这些都促使我相信存在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那就是物质世界和心灵的运转以某种方式相辅相成,它们互相对立但又不能分割,一个停止了,另一个就取而代之。
我对自己说,要留神。就那么简单,不是吗?你就要倒大霉了……你最好小心点。
地中海就在我的正前方,我沿着紧靠海滨北部的小艇港漫步。游艇排排泊在港口。
一艘很大的木头帆船停靠在那儿,是那种年久日深的木头帆船。红帆卷在桅顶上,光亮的深棕色船板上映出一道道不屈的深红色,整条船映在大海和天空的蓝色里。
为什么用红色的帆?当水手决定用红色的帆时,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当红帆那样紧紧绑在木头上时,似乎就拥有了这种受制的活力,一种隐而不露的性冲动。
当它们飘扬在广阔的海面上时,这艘船就像一朵盛开的巨大红玫瑰乘风破浪。
当那些不谙水性的农民偶然从收割的豆角地里抬头看时,或是在给卷心菜除草时抬头之际,对他们来说这该是多么美的景色啊。
不可名状的离奇,早已忘怀的渴望,是什么样的情怀寄托于汹涌的蓝色大海里航行的一艘深红色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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