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唯有在荒野中,人才能强烈体会到一个词:地心引力。大地是最大的一块磁石。生命的世界只有薄薄一层,像皮肤紧紧贴附在大地上,一步也不敢擅离。哪怕是鸟儿,有翅膀的鸟儿,大多数时间也是双脚漫步在大地上的,就算飞过,也是紧贴着大地低低掠过。真的,在荒野里,我很少在天空中看到鸟儿的身影,无论鸟鸣声多么欢快纷杂,让闻者如临森林。
对了,狗倒是睡在地面上的-它一整个冬天都卧在地窝子顶上的烟囱边。屋顶是它的地暖!虽然屋顶总是被它踩得忽闪闪地掉渣儿,时不时有粪渣、枯草落进下面我们的茶碗。但大家谁也没有想过赶它挪窝,甚至连一声呵斥都没有。
我们的家陷入大地两米深,面积不到二十个平方。门朝东南方向,在西面还开了一洞天窗,蒙了一小块塑料布-采光还算不错。四壁整齐地砌着羊粪块。炉子是用大半个汽油桶改造的,容量很大,足够把房间烧热。尽管如此,离炉子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我挂在那里的洗脸毛巾总是冻得硬邦邦的。牙刷也总被冻在口杯里那一点点残水上,每次刷牙时都得用力把它掰出来。
厨具放在进门的右手边,这个家庭中产生的一切纸张-一只破掉的手提袋,两份皱巴巴的彩版汉文报纸,美术专业的大女儿乔里潘废弃了的一张八开画稿,食品包装盒里的一份说明……全都被加玛细心抚平,以这些有限的材料想方设法地美化那面寒酸的粪墙,并在那里挂了几面精美的绣花袋,分别装着盐、茶和针线杂物。
下了通道,一进门,得跳下一尺多高的台阶。门对面就是床榻,房间有多长,床榻就有多长。三面抵墙,宽两米多,铺了几面图案热闹的旧花毡和旧地毯。这是我们日常起居、待客和休息的主要场所。那三面墙上挂着壁毯和漂亮柔软的布料,使房间显得体面而温馨。这也是加玛布置的,嫂子和居麻丝毫没有插手。年轻姑娘就该做这些事情,并且做这些事情时,会得到充分的尊重。
加玛心灵手巧,欢乐热情,竭尽所能地美化我们的家。哪怕一只废弃的塑料酱油瓶她也舍不得扔弃-她将瓶顶截去,做成一个筷筒。并且+激情 哪怕是如此简陋的筷桶,她也费尽心思修饰之-她把筷桶边缘剪成了锯齿状。
说实在的,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家时,并不抱太大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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