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没有经历过,为什麽脑海中会浮现这些画面?
唐以安捂着胸口前的衣料,手指感受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跳动。
是她入戏太深的妄想……还是,她无意间失落了什麽?
楚君衍将脸埋在掌心当中,他狠狠地倒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麽情绪,过了不久他才从掌心中抬起头,不经意地逝去眼角的一抹亮光,若无其事地微笑。
「身体衰老,智慧方开,」楚君衍没有看向唐以安,他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念出最後一句:「年轻时……我们曾相爱却浑然不知。」
我们曾相爱,妳却浑然不知。
唐以安许久都没有声音,楚君衍说:「算了,别念了。」
他修长的手指扣紧方向盘,死死地,像是在抓紧着什麽,接着转向原本的马路上:「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别让心情不好。」
像唐以安这类共情能力太强的体验派演员,一旦设身处地着想,很容易让大好的心情顿时消沉。
楚君衍转动方向盘,拚命地想找开心的话题:「妳知道吗?立夏前阵子……」
「君衍。」翕动的嘴唇忽然吐出名字,楚君衍险些撞上前方行驶的轿车。
唐以安坐在副驾驶座,她平静无波的眼眸望着远方:「我认识你吗?」
眼前的交通号志彷佛都模糊,唐以安再度补充:「我是说在很久以前,我认识你吗?」
楚君衍目不斜视控着方向盘,掌心之下渗出些微的汗水。
说,还是不说?
过了一阵子,又或者只是一瞬。
楚君衍缓缓道:「我认识妳,我记得妳。」
「在市政府的演艺厅,我遇见妳。」楚君衍道:「那时候的妳……应该十六岁,妳们小型舞团表演的舞剧是《天鹅湖》,妳当时演的是黑天鹅奥吉莉亚,我坐在前排,看完了妳的表演。」
他记得在异国歌剧院里的惊鸿一瞥,记得他初遇唐以安有多惊艳。
身姿曼妙的黑天鹅在舞台上轻盈跃动,迷蒙的灯光在她洁白如雪的肌肤镀上一层晃晃的光晕,每一个动作都兼具美感与力度。
某一瞬间,她的目光与台下的他四目交接,古井般幽深的眼眸似有令人着魔的魅力。接着她勾唇轻笑,上扬的唇角带着奥吉莉亚的倨傲和自身的慧黠,两者合而为一。
他成了被蛊惑的齐格弗里德。
楚君衍不知何谓心动,可只一眼,他便沦陷在她的眼眸深处。
他们说,e1aine,伊莲恩,法文意思是光亮的。
他们还说,她是华人芭蕾女伶之光,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也许就是那一眼,平行的世界开始弯曲重叠,注定他的一生就是在轮回中不断为她心动,又与她不断地错过。
一次又一次。
「之後我看了好几次妳们舞团的表演。」他的声音像是破开回忆般徐徐而至,声音轻柔:「没有一次错落。」
他彷佛着了魔,连自己也不明白就跟着舞团全球巡演,像一名疯狂的死忠粉丝,只为了在每一座陌生城市的歌剧院里与她在台上台下相遇。
他送了无数束夹着卡片的茉莉花束予她,她透过柜台人员知道有一位年轻英俊的华裔男观众青睐她,可他们也从未真正地见上一面。
与她同团的几个成员倒是在不经意间现了他的存在,在一次歌剧院柜台,楚君衍正写着给唐以安的信,几个活泼明朗的外国女孩在人群中现他醒目的黑,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位每次都写信交流的亚裔粉丝。
——你跟着我们巡演,总不会是单纯的剧迷吧?你是不是喜欢e1aine,很喜欢她,还想追求她?
——喜欢e1aine的华人有不少,但她知道你,对你也有很大的好感,你不想跨出一步试试吗?
如果那时候他勇敢跨出那一步,他们的结局也许就会改变了吧。
「是。」楚君衍笑着承认,他说:「我很久之前就认识妳了。在我们认识以前,比那再更久。」
他认识她,比她想得再更久丶更久之前。
唐以安努力回想十六岁,可脑海中却毫无遇见楚君衍的记忆。
於她而言,那已经是接近上一世的事情,她依稀有印象自己跟着老师去几个县市巡演,但那时的她年纪太小丶舞技不纯熟,眼高於天的楚君衍怎麽会记得她?
在她眼里的楚君衍出身显赫丶学识渊博,他领略过太多人事物,年少的她真的不足以被楚君衍挂记在心上。
唐以安本意不是问这个,可听到楚君衍的回答,她忍不住怦然心动,试探性地开口:「为什麽记得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被他安放在心里某个重要的位置?
——因为我对妳一见锺情。
楚君衍张了张口,原本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倒回入喉间,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将本要冲出口的话没入原处。
他一个人承担回忆就够了,何必让她想起...</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