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父亲从清溪镇的厨子变成了帝国头号通缉犯,而自己,也在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如此沉重的石头,忽然间全部压在心头,让他身心俱疲。
所以,他睡了,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的眼前,岩浆喷涌、毒气弥漫。身后,漫天飞雪,狂风呼啸。
他感觉不到热,更感觉不到冷,他站在风雪里,踩在岩浆上,却完好无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之后,一条凶恶的火龙冲出火山口,直奔他而来。
从梦中惊醒的赵客,惊魂不定地看着窗外,额头上有汗珠滚落。
暮色深沉,风雪渐逝。
“阿嚏……阿嚏……阿嚏……”
赵客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愁容惨淡道:“一骂二想三念叨,谁在念叨我?”
果然,在清溪镇演武广场的军帐中,还真有人念叨他。
“大人,小的找到了,凶手就在……”一名玄衣甲士走进军帐,却发现军中还有其他人,便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在了肚子里。
军帐中,一个肤色黝黑的红袍将军,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之上。他一只手摸索着下巴,另一只手摆弄着一个淡紫色的手镯,目光落在正厅当中端端站立着的大黑个子少年身上,沉默不语。
“参将大人,您看,犬子……”一个脸色红润,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此人是清溪镇的镇长,秦海。而那个大黑个子少年,则是他唯一的爱子,秦少游。
秦少游在清溪镇,可以说是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虽然才十七岁不到,但修为却已突破至星孕境。
“嗯,还可以。”红袍将军不咸不淡地说道。
镇长大人闻言,不由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减。至于秦少游,则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
从古至今,十六岁便将修为提升至星孕境,不说万中无一,千中无一肯定没跑吧。可即便这样,在人家的眼里,居然才到“还可以”的程度。
不过在想到这人的身份之后,秦少游又释然了。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定要与对方论个高低长短,可在这个人面前,他提不起半点儿勇气。对此人来说,他这点天赋,根本不值一提。
这位,可是叶某人啊,鼎鼎大名的叶某人啊。
叶某人,猛虎营最猛的参将,十一岁开天,十五岁星孕,十八岁星耀,十九岁星河,然后用了八年的时间,将一身修为提升至星海境。
星海境啊,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巅峰,在整个帝国,总共也就几十位而已。
按理来说,以叶某人的境界,担任参将,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只是,这个人实在太年轻了,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岁而已。
圣上说了,只要他熬到三十岁,便给他一个将军当当。
“那……您看?”镇长大人赔笑,心中的希望之火虽被浇灭大半,但还是不愿放弃。
“好好准备大考吧,崇林学院的入学考试,可没那么容易。”叶某人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言。
“是……那……那下官先告退了。”镇长大人赔笑一声,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带着儿子退出军帐。
“人比人,还真能气死人啊。”秦少游一脸落寞地嘀咕道,无奈地摇头叹气。但一想三个月后的端午大考,他的目光便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你叶某人能在端午大考上一飞冲天,我为何不可?”秦少游心中这般想着,忽然咧开嘴笑了。
儿子心性如此坚定,镇长大人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军帐里,叶某人目露寒光,盯着自己这个冒冒失失的手下,将手中那枚淡紫色的手镯收了起来。
玄衣甲士见状,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的该死,还请大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可是猛虎营的人,即便是天塌下来,也要提刀而上,将那破窟窿给老子堵上,你这个样子,丢不丢人?”叶某人怒斥道。
玄衣甲士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罗玉手你记住,我们要保护的,是整个天下苍生,你这个样子,如何保护?”叶某人继续说着,神色却缓和不少。
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其实与这个手下关系不大。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消息,难免心烦意乱,找到了由头,自然要毫不客气地发泄一番。
可怜的罗玉手并不知道,自己的上司之所以发火,其实是另有原因。
“起来吧,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叶某人挥了挥手,不愿再过多为难这个手下。自己心情不好,总不能将气全撒在手下身上吧。
如获大赦的罗玉手,伸手抹去额头的汗珠,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黑枪的主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名叫赵客。”
“十六岁?”叶某人闻言,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是啊,谁能想到,十六岁的少年,枪术便如此精湛,简直不可理解,那可是……”
“去,把那小子带来。”叶某人直接打断罗玉手的话,没让这个手下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血炼城这样的地方,最好不提。
“遵命!”罗玉手说完,躬身退出了军帐。
“不要伤他。”在罗玉手离开军帐之前,叶某人又吩咐了一句。
罗玉手神色一怔,不知参将大人用意何在,但却不敢懈怠。只是,若是那小子反抗,自己又当如何?
一念及此,罗玉手顿时头疼不已。
退出军帐后,罗玉手招来两个甲士,直奔小镇西头而去。而躲在家里的赵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
军帐中,叶某人坐在主位上,黯然神伤。
“兮姐姐,我真没用,十六年了,还是没能找到你们。”他呢喃自语,抚摸着那个淡紫色的手镯,怅然若失。
“好久不见啊,小叶子。”忽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军帐之中。
“你是……”叶某人瞳孔微缩,骇然失色。这个人,居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了这里。
“一别十六年,你……还好吗?”忽然出现的男人,神情微恍。男人稍显落魄,脸颊右侧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
他脸型硬朗,双目炯炯有神。
叶某人心中一紧,缓缓地站立起身。
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微微一叹,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叶某人两眼含泪,跪在男人面前,嚎啕大哭。
“我找了你们十六年,十六年呐……”这个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男人,此时此刻,委屈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