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黄春现闪了一下眼神,笑着走过来,张路虎握了他一下手,感觉很湿润柔滑,不象是农村种地人的手,两人虚套了一会,黄春现就走了。 留下来陪着张路虎和杨玫丽的是张老歪,他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头总是直不起来,大家都喊他老歪,全名倒没人叫了。
老歪的脸非常黝黑,一张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看似洁白的牙齿,再仔细一看就发现有些发黄,是长期抽烟的结果。
张路虎笑着先和他套了一下近乎,大意是五百年前我们都是一家子,说得老歪呵呵矜持地笑了起来。
“张会计,你带着我们去养殖场看看吧!”说笑完毕,张路虎提出去养殖场看一看,实地都考查一下鸡鸭鹅的情况。
“还用看吗?嘿嘿,我把数字报给你们不就行了吗?嘿嘿!”张老歪的笑很有特点,让张路虎也不禁要跟着他一起笑。
好不容易忍住笑,张路虎才说:“张会计,您就别笑了,再笑我肚子都要笑疼了,杨玫丽都笑跑了。”
杨玫丽看到张老歪的歪头就想到村委院内的那棵歪脖子树,再加上张老歪本人不停地笑,引得她笑着跑到车里去了。
“嘿嘿,那我们就直接去养殖场吧。”
说归说,笑归笑,张路虎执意要去,张老歪还是笑意甜甜地带着两人去养殖场。
坐上车在村里开始转,下车进入一处蛋鸡养殖场,里面味不大好闻,杨玫丽不敢向前靠近,张路虎忍住呼吸,跟随张老歪进入。
养殖户是一名中年男人,叫黄生宝,见张老歪进来,忙从屋内出来迎接,张老歪笑着给他介绍了张路虎。
跟着黄生宝进入到鸡棚内,里面的味更重一些,张路虎屏住气问道:“目前的存栏量是多少?”
“有5000多只吧,有一半年底就要淘汰,产蛋量不行了。”黄生宝见张路虎忍受不住这味,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引。
走到外面,张路虎又问:“淘汰之后还扩大规模吗?”
“扩大是想扩大,但目前缺少资金。”黄生宝答道。
这些问题不在统计范围之列,张路虎只是随便问问,接着就将黄生宝所说的蛋鸡只数和产蛋量记了下来。
“领导来能不能扶持一下我们这些养殖户,帮我们贷点款?”黄生宝见张路虎要上车走了突然问道。
张老歪看着黄生宝,张路虎也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他,自己是搞统计的,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来扶持他,不过既然他问起了,就郑重说道:“我只是搞统计的,不过你的要求,我会帮你向上面反映,只要符合贷款条件,相信会让你贷的。”
张路虎的表态当然不会让黄生宝满意,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种官腔,也没报什么希望,笑了笑就不再说了。
三人走后,杨玫丽笑道:“小张,你说话蛮有领导风度的,让你来搞统计真是浪费人才了。”
张路虎呵呵一笑,坐在驾驶座上看向张老歪道:“我这叫回应老百姓的呼声,群众利益无小事,一点一滴总关情,实践党的宗旨,懂吗?”
“哟,我是不懂,跟着你来我就是打酱油的,越说越让人觉得假了!”杨玫丽语中带讽地说道。
知道杨玫丽也没有恶意,张路虎又是一笑道:“张会计可以作证,我到底说得有没有假,那么臭气熏天的地方,我都敢进去,杨姐你刚才没进去吧?我们千万不要脱离群众。”
张老歪笑嘻嘻的,坐在那里不语,心里却在说,张路虎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进了个臭鸡棚就是深入群众了?
“小张,你也是捏着鼻子进去吧?不过我也不跟你争了,我不求进步,脱离群众就脱离群众吧,下一个鸡棚我可连车也不下了。”杨玫丽说完粲然一笑。
张路虎笑道:“那我就直接开进鸡棚,呵呵,张会计,我们去下一个鸡场吧。”
一个上午下来,张路虎看了五处搞养殖的农户,他发现这些养殖场大多都建在了村里居住的地方,弄得村内臭气熏天,与新农村建设是格格不入,邻居们也很有意见。黄生宝他们也不想这样做,但村里又不给规划养殖小区,他们也没有办法。
到了中午,村里搞了个招待,张老歪是会计,便带着两人到村里的小饭店吃饭。坐下后,张老歪又把黄春现和村主任黄春天喊到了。
张路虎第一次到下面跟着村里的干部一起吃请,作为一名镇干部,也没有个职务,但到了下面感觉也是高高在上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说得真经典。
进了房间,张老歪让张路虎坐上座,黄春现也假意让他坐上座。张路虎扫了黄春现一眼,见他态度并不坚决,虚拿着架子,而且到了人家的地盘不能喧宾夺主,便道:“这上座的位置应当是黄书记的,我刚到镇里上班,在黄书记和黄主任还有张会计面前都是小辈,我坐下首就行。”
黄春现谦让了一下就坐了上首,紧接着就要张路虎坐了,必竟是镇里的领导,然后杨玫丽紧挨着他坐,黄春天和张老歪坐另一边。
大家坐下后,张路虎心想今天的酒席虽小,但也反映了自上而下的官场文化,排座次永远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酒席刚刚开始,一杯三两的白酒两分钟之内就下了肚,张老歪的酒量让张路虎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说自己能喝酒,但比起张老歪来还有一定差距,人们常说高手在民间,此言非虚。
黄春现喝酒不大实在,不是农村人的作风,滑得很,几次张老歪给他倒满了酒都让他偷偷地弄洒了一桌,酒喝到嘴边他也偷偷地吐了出来,农村人常说,吃着不疼,撒着疼,这纯粹是浪费啊,气得张老歪不再给他倒酒,还是老歪实在,让喝多少就喝多少,绝不有丝毫皱眉。
“张会计不能再喝了,下午还得再跑跑!”喝酒实在不错,但也不能喝太多,不然工作就没法干了,张路虎连续跟张老歪碰了几杯酒后劝道。
“小张兄弟,咱们是第一次喝酒,不喝个痛快,我老张心里不安,工作上的事,我把数字报给你就行了,不用那么认真,嘿嘿。”张老歪咧开嘴笑道。
“呵呵,张会计,话虽这样说,但我有我的原则,做什么事情还是要做彻底的好。”张路虎正色道。
张老歪用手抹了抹刚吃完肉的嘴唇又举起酒杯说道:“小张兄弟,你行,将来准是成大事的料,来我再敬你一杯酒。”
“还喝呀!”张路虎算是服了张老歪,简直就是千杯不醉的感觉了!
黄春现眯着一双小眼睛盯着杨玫丽,杨玫丽很少下村,跟这伙整天吃吃喝喝又不大讲究卫生的村干部在一起喝酒,她还真不习惯,坐在那里皱着眉头,偶而拿起筷子挑捡出一点她认为可口的菜轻送入口中,不时转头笑看着张老歪和张路虎两人喝酒,整个桌子都是他们两人在比拼。见黄春现盯着自己,杨玫丽心中有些反感,这人长得皮白肉净,近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还要年轻一些,当着村书记,手中有些钱,可谓是农村少妇杀手,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曾跟李富路一样被人捉过奸,两人臭味相投才会发生今天的事。
杨玫丽又不能不让他盯着自己,便借口起身出去了,到了饭店门口恰巧碰到了王三芬,只见她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走了过来,见到杨玫丽时笑道:“杨统计,你怎么在这?”
杨玫丽与她没有业务往来,不算太熟,平时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见她问道便说:“黄书记黄主任在里面吃饭的,你也过来一起吧!”
“这两个吃货上饭店也不喊着我,我得进去理论理论。”王三芬抬起屁股腰身,一扭一扭地进去了,杨玫丽心想刚被自己男人捉了奸,心理创伤这么快就好了?还是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没有心理创伤?
吆喝着就走了进去,王三芬到了桌前就嚷嚷道:“你们几个在这吃饭也不喊着我,有工作的时候就想着我了!”
看着王三芬胸口的沟壑,张老歪醉眼迷糊地笑道:“你不是被大强拽回家了吗?又跑到这里干啥?是不是又看上我们的小张兄弟了?”
这老歪胡言乱语,差点弄得张路虎一脸的红布,杨玫丽也正好跟了进来,站在那里冲着张路虎笑,张路虎抬眼看了下她没有说话。
王三芬也注意到了高大帅气的张路虎,虽然有些心旌荡漾,但也有自知之明,便走了过去,揪起张老歪的耳朵道:“死老歪,信不信我把你的头扭到另一边去。”
张老歪疼得直叫唤,伸起那张粗手就往王三芬的胸前摸,王三芬闪身一躲就倒向张老歪身旁的黄春天。黄春天是老实人,王三芬硕大的胸部就压在了他的头部,没喝多少酒的他顿时变成一张大红脸,王三芬迅速起身,走到桌子的下首,找了一个板凳坐下,一边坐一边指着张老歪骂道:“你个死老歪真是做死了你,敢调戏老娘。”
张老歪嘿嘿地笑着道:“不要乱说,春天被你调戏的都脸红了。”
王三芬凤目圆睁,瞪了张老歪一下,就低头拿起筷子吃菜去了,黄春天也装作没发生什么事似的,拿起酒杯对张老歪说:“老歪喝酒。”
虽然和张老歪打打闹闹,但对坐在上首的黄春现,王三芬却没有招惹他,两人之间有没有一腿别人没有亲眼见过,但依黄春现的本性和王三芬的风骚,两人要是没发生点故事那就是不正常的。在外人面前,王三芬要留给黄春现点脸面,而黄春现也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坐在那里笑看着发生的一切。
“三芬,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镇统计站的张路虎,你们认识一下喝个酒。”一切平静下来之后,黄春现介绍道。
“好嘞。”王三芬拿起酒杯倒起了酒,向张路虎举去。
张路虎觉得要是不跟她喝了这杯酒,准过不去这一关,虽然不会揪自己的耳朵,说几句诨话也会让自己下不来台。
“谢谢王姐,这酒我敬你!”张路虎站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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