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年轻啊,好漂亮啊,瞅那眉眼,应该是个良善之辈,怎能做出杀人之举呢!”
“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表面上瞅着心慈面软的,心里则暗藏着最阴毒的杀人恶念!”
“小娘子,”收了蔡氏的银子,卸下了窦氏的枷锁,行刑之际,一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对窦娥格外的关照:
“窦娥啊,三通追魂鼓响过,你便要踏上黄泉之路了,临行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与我说来,能够满足你的,我一定做到。小娘子不必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吧!”
“既然是这样,”既然死在临头了,窦娥便也不客气了,更不加推辞:
“窦娥委实冤枉,县官老爷好生胡涂。临行之前,贱妾仅有一事相求!”
“何事,但讲无妨!”
“窦娥想要一张干净的苇席,我不希望行刑后的身子,倒在法场肮脏的土地上!”
“这好办,我答应你便是了。”
“这位大哥啊,贱妾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要求,请继续!”
“窦娥冤情似海深,我要效法那东海孝妇,希望大哥在砍头之前,买条一丈二的白布,挂在贱妾身后的旗枪上,窦娥要将满腔的冤血,喷溅在白布上,绝不漏得一滴在法场!”
“嗯,这个,”刽子手迟疑了:
“小娘子此举,分明是向县衙抗议啊!”
最终,刽子手还是答应了窦娥的要求,买来一块大白布,悬挂在窦娥身后的旗枪上,望着黑压压的围观者,望着万丈霞光,窦娥感慨万分:
“太阳啊,你的光芒无处不在,为何照不见窦娥的冤情,太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无比的温暖,内中却是如此的冷酷无情,虚伪的太阳啊,去掉你那伪善的外衣,露出你真实的冷酷吧!”
窦娥的诅咒令冉冉而升的太阳感到惭愧,四射的光芒骤然暗淡下来,众人皆惊,连站在窦娥身后,准备行刑的刽子手也悄声感叹起来:
“啊,看起来,这小娘子果然冤枉啊,”
话音刚落,阴霾的天空突然扬洒起鹅毛般的雪片来,法场立刻沸腾起来: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六月的天,却飘起了大雪!”
“苍天啊,睁天眼睛看看这罪恶的世界吧,”窦娥继续诅咒着,一旁的监斩官再也按奈不住了,立刻命令刽子手尽快下手:
“不能再纵容她了,她在诅天咒地,意在影射当朝,这还得了,快快与我砍了!”
“窦娥既使做了冤鬼,”看见刽子手已经拎起了钢刀,窦娥依然诅咒着:
“我是不会甘心的,誓要作乱人间,冤情不雪,绝不罢休,”
“小娘子,对不起了!”刽子手已经挥起了寒光闪烁的屠刀,面对着行将飞落的刀刃,窦娥发出最后的诅咒:
“窦娥死了,如果苍天有眼,定会三年不降滴雨!”
“啊,”刽子手吃了一惊:
“这可不行,你死了便罢,三年滴雨不降,我们岂不饿死渴死了,小娘子,休要再咒骂了,看刀!”
咔——嚓,哗——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飞溅,一个冤魂随着风雪飘向苍穹。
“哎哟,我的奶奶啊,太可怕了!”血光飞溅而起,吓得张驴抱头鼠窜,嘟嘟哝哝地溜回蔡氏家,蔡氏四门紧闭,这怎能难倒梁上君子呢,只见张驴翻墙而入,蹑手蹑脚地溜进蔡氏的内寝,悄无声息地搂住正在发怔的蔡氏:
“婆婆,驴儿来也!”
“滚开,”蔡氏大吃一惊,张驴正欲耍驴脾气,院门骤然剧响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来,快快开门来!”
“哎,来也,”蔡氏慌忙推开张驴,整理一番被张驴拽乱的衣服,急忙出去开门,待推开沉重的门扇,蔡氏定睛一看,不觉又是大吃一惊:
“啊,亲家,你这是从何而来啊?”
昔日的穷书生仿佛从天而降,豁然出现在蔡氏的面前,往日的破衣烂衫,改变成了豪华庄重的官服,身后站立着随从与仆役,听罢蔡氏的问话,窦天章淡然一笑:
“亲家母,窦某不才,终于登科了,如今受了皇封,特赴贵地为官来也!亲家母平安,天章的小女可好啊?”
“她,她,”蔡氏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情急之下,激动之际,身子一瘫,又习惯性地昏厥过去了。
「妇谱氏曰」
一老一少两个寡妇,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命运,却有着不同的追求。
蔡氏趋于现实,窦氏热衷于幻想,喜欢浪漫的生活;应该说她们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人生追求,蔡氏获得了金钱上的满足,而窦氏则得到了精神上的慰籍。
孰优孰愚,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和理解!
《百妇谱》之冤妇 (谱7)
木兰花。红烛夜
披红挂绣,幽阁深闺如困囿。
公子新婚,幔内胭香清可闻。
娥眉微皱,烛火朦胧身已瘦。
玉液琼浆,醉意昂然入洞房。
第一回 五眼桥下目睹惨景,新婚床上再吃一惊
多情姑娘见老板,神荡意漾勾魂眼。
若得美人抛重金,疏帏密帐把身献。
黄秀英,乃徽州府歙县下塘村人氏,虽然投胎在荒野村郊,清茶淡饭,粗布麻衣,小人却仿佛出水芙蓉一般,生得杨柳细腰,白肤嫩肌,举手投足,妖娆多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黄姑娘俏丽的面庞上,嵌着一对柔情四射的大眼睛,只须娇柔妩媚地向男人们的身上轻轻地一瞟,没有哪个男人不失魂落魄、想入非非的。于是,村民们都称黄姑娘长了一对勾魂眼:
“就凭这长相,再有了这双勾魂眼,”望着黄姑娘妖娆的丰姿,多情的大眼睛,村里的男爷们无不口水直吞:
“黄姑娘将来准能嫁给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
“哼,”而膀大腰阔、皮粗肌糙、丑陋不堪的村妇们无不妒忌黄姑娘天仙般的美色:
“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能美,再能浪,也不过一个骚丫头蛋子而已,从小不读书,也不学女红,哪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能要她啊?既使勉强嫁给有钱的人家,也是做小的命!”
“喂,你们注意到没有!”一个长舌妇,用肥大的手掌,指着自己粗梗梗的脖颈:
“在那个骚丫头的脖子上,长了一颗痣,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痣么?嗯,”
“不知道,无非就是什么、什么的美人痣呗!”众妇人皆摇头,长舌妇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言道:
“听老辈人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个地方生痣,最不吉祥,这是砍头痣啊,将来要吃人命官司的!”
“哈哈哈,”众妇人的脸上绽开得意的喜色:
“但愿这个专勾男人淫魂的小妖精早日挨刀子!”
村妇们对黄姑娘妒忌无比,甚至恶毒地诅咒她,而村中的、以及四乡八庄的小伙子们,均惦念着黄姑娘那双勾魂的大眼睛,纷纷请媒婆出面,许以厚礼,欲聘黄姑娘为妻,一时间,黄姑娘的家门都让媒婆们给踩烂了。
而黄姑娘的父亲,一个走村串乡的箍桶匠,认为女儿的大眼睛奇货可居,于是,在黄姑娘的终身大事上,箍桶匠一贯稳坐钓鱼台,无论媒婆说得天花乱坠,一概拒之于门外。箍桶匠嘴上不说,心中则迫切地希望把女人嫁给大户人家,多少沾点富贵之气,后半生便不必起早摸黑地东游西窜,唯唯诺诺地给人家箍桶,赚点羞于启口的蝇头微利。
由于箍桶匠的期望值太高,黄姑娘的婚事就这样被箍桶匠一拖再拖,天长日久,黄姑娘奈不住闺房寂寞,对贪财的父亲颇有微词,每有媒婆上门说亲,黄姑娘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溜之乎也;要么与女友们结伴逛集市。
这一天,是徽州府约定俗成的大集市,黄姑娘拿出积攒数月的私房钱,与女伴们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地赶往徽州大集。集贸市场座落于徽州府一座著名的五眼桥下,当黄姑娘结伴踏上五眼桥时,但见桥下一片喧哗,黄姑娘兴奋之余,步伐更快了,忽有女伴们唤道:
“哎哟,黄姐姐,快来看啊,官府又杀人了!”
“哦,又是何人犯了死罪啊?”黄姑娘与其它女伴相继停下脚步,循着桥下的喧嚣声涌向桥栏杆,哇,这一看可不要紧,登时把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孩子们吓得汗毛倒竖:
“我的天啊,好吓人啊,”嘴上嚷着害怕,不过,强烈的好奇心还是令女孩子们伫足在桥栏杆边,怔怔地,充满恐惧地目睹着桥下令人赅绝的景象。
在五眼桥下密密咂咂的人圈中,一个身体赤裸的年轻女子绝望地蜷缩在狭窄的囚笼里,光溜溜的双臂高悬笼顶,十指红肿的双手,牢牢地绑扎在囚笼的最上端,而雪白的屁股则被死死地固定在一块大磨盘上,那肥实实、酷似白馒头的、绒毛密布的私处,恰到好处地陷进深邃的磨芯里。
两头背皮蓬乱的灰毛驴蒙着双睛,面无表情地站在磨盘周围,但见衙役手执皮鞭,狠狠地抽打着灰毛驴,在衙役的鞭策下,两头灰毛驴围着磨盘比赛般地跑过来又绕过去,随着磨盘的转动,被死死地固定在磨盘上的裸体女子发出凄惨的哀号:
“哎哟,哎哟,痛也,我的清天大老爷啊,饶了我吧,我已经全招了,我已经俯首认罪了!我的官老爷啊,小女子此刻别无所求,但求速死,请老爷快赏我一刀吧,哎哟,哎哟,痛也,”
“哼,他妈的,不要脸的贱货,”衙役一边狠抽着灰毛驴,一边恶狠狠地瞪视着女犯人:
“嚷什么嚷,你害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到受害者的痛苦呢?嗯,为了达到与奸夫长期私通的目的,把铁钉敲进亲夫的脑袋里,如此恶毒之事你居然也做得出来,你还有何脸面求知府老爷饶了你啊?小淫妇,你就认命吧,这完全是自作自受,真真正正的一报还一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