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妇谱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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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众人齐声附和:

    “对待谋害亲夫的小贱人,就应该这样!”

    “还应该再狠一些,由于这类犯人,前任知府通常都是罚她骑木驴的……”

    众人的谩骂声很快压没了女犯的惨叫声,人们一边津津乐道着,一边嘻嘻哈哈地往大磨盘处聚拢着,希望看得更真切一些,希望女犯人的痛苦更剧烈一些,如果不是衙役们看管的紧紧,一旦秩序稍有混乱,那些下流的无聊之辈没准就能爬到囚笼上去,对行将毙命的女犯肆意凌辱一番。眼前的惨相越来越令看客们赏心悦目了,女犯人的哀号声让看客们快感倍增。不仅如此,更有嫉恶如仇者,始终不停地发出正义的吼声:

    “活该,贱货,你这完全是收咎由自取!”

    “对,按照天朝大律,谋害亲夫者,当凌迟处死,罚你坐磨盘,知府老爷已经开恩了,否则,千刀万剜的滋味,更够你消受的了!”

    “哎哟,哎哟,痛也,”灰毛驴继续狂奔着,女犯人的叫声更加惨烈了,站在桥上的黄姑娘尤其注意到,随着磨盘哧哧的辗动,一股股殷红的血水从大磨盘的石缝里汩汩而出:

    “我的妈妈哟,这也太惨了吧!”

    “是啊,”身旁的女伴感叹道:

    “把个大活人当豆子来磨,那滋味,真不是人所能忍受的!”

    “走吧,”黄姑娘扯了扯女伴的衣襟:

    “我再也不敢看下去了,太惨了,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

    “哎哟,”胆大一些的女伴依依不舍地抓着桥栏杆:

    “女犯人大概是死了,你看,她的脑袋垂下来了,并且,再也不叫唤了!”

    带着满腔的惊魂,黄姑娘与众女伴们惶惶走下五眼桥,来到徽州府最繁华的大街上,在一家门面颇大,气势不凡的绸缎庄前,黄姑娘止住了脚步:

    “走,进去瞧一瞧,看看有没有新货上市!”

    众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走进绸缎庄,店小二立刻笑脸相迎,指着柜台上的布匹,不厌其烦地介绍、推荐起来,而黄姑娘则相中了一块深红色的香缎,而其价钱却与黄姑娘所希望的相去甚远:

    “哇,太贵了,我买不起啊!”

    擅自降价,店小二没有这个权力,不过,为了促成一笔生意,店小二只好将店主周笙——周公子请了出来:

    “少爷,有位小姐相中了一块布料,不过,她给的价钱么,有点,有点,太低了!”

    “哦,”正在库房里清点存货的周公子跟随店小二走到柜台前,只见黄姑娘正爱不释手地抚弄着香缎,周公子欣然上前,尚未来得及开口,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因手中的银子不够,心中又极为喜欢这块布料,黄姑娘俊秀的面庞泛着失望之色,而那双勾人魂魄的大眼睛,充满企望地瞟视着周公子:

    “老板,我只有这些银子了,”说着,黄姑娘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周公子的脸上移开,而纤细的小手一松,哗啦一声将散碎银子撒落在布料上:

    “看来,我买不起喽!”

    “小姐,”黄姑娘那双不平凡的大眼睛也毫无例外地勾走了周公子的魂魄,只见周公子亲自迭好布料,分文不收地赠送给了黄姑娘:

    “本店有个规矩,每天第一个购买我们布料的顾客,我们免费奉送,小姐如此喜欢这块布料,按本店规矩,应该无偿奉上,请小姐效纳!”

    “不,不,这多难为情啊,多不好意思啊!”黄姑娘一边推辞着一边退出店外: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方才,仅差了几枚铜板,店小二便与我久久争执不下,谁料想,老板这一出面,居然分文不收了,这其中必有缘由。

    “嘻嘻,当然有缘由了!”出得店门来,众女伴一脸神秘地冲黄姑娘道:

    “那家店铺的老板,一定是相中你了,姐姐,这几天你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在家里等信吧,不出三日,媒婆就要登门喽,嘻嘻,”

    女伴们果然没有猜错,周家阔少——大公子周笙与黄姑娘一见钟情,待黄姑娘慌里慌张、红头胀脸地退出店门之后,周公子匆匆地追出店外,大街上熙熙嚷嚷,哪里还有黄姑娘的影子啊,周公子也不气馁,看见马路对面的算命小摊,疾步上前,啪地甩到桌上一块铜板:

    “胡先生,请给我掐算掐算,有这样一位姑娘,长相极为出众,尤其撩人的是,她生着一对勾魂的大眼睛,请给我算一算,这位姑娘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啊,”胡瞎子眼睛虽然看不见,凭着铜板的声响,还是准确无误地将其握在手心里:

    “周公子所要找的,那个大眼睛的姑娘,瞎子我心里最清楚,如果周公子肯出血,好生犒赏俺这穷瞎子,我愿意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真的么!”周公子大悦,非常爽块地掏出一锭亮铮铮的银子,推向胡瞎子的手旁:

    “我要纳那姑娘为偏房,请先生一定帮帮我!”

    “嘿嘿,”胡瞎子大喜,干枯的手掌握住白莹莹的银锭,贪婪地,小心奕奕地抚弄着:

    “公子放心,老夫一定尽力而为,嘿嘿,事成之后,公子!”

    “嗨,”周公子不屑地白了瞎子一眼:

    “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请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本少爷是少不了你的!”

    听罢周公子的允诺,胡瞎子命令僮仆立刻收摊:

    “走,走,今天不算了,把周公子的红媒给保上,我能赚多少银子啊,够我算大半年命的了!”

    “是,老爷,”僮仆收拾完算命摊,又将竹杆伸向胡瞎子,胡瞎子手扯着竹杆,跟在僮仆的身后,唠唠叨叨,蹒蹒跚跚地直奔黄姑娘家去了:

    “箍桶匠啊,恭喜恭喜啊!”前脚刚刚迈进箍桶匠的院门,胡瞎子便大声小气地嚷嚷起来,刚刚出门做完营生的箍桶匠此时正在院子里劈竹条,为明天的营生做准备,看见算命瞎子不邀自来,冷淡地回道:

    “我一个穷箍桶匠,什么地方值得你恭喜啊!”

    “箍桶匠啊,”胡瞎子一屁股坐到箍桶匠的身旁,很不客气地抢过箍桶匠手中的工具:

    “不要再为区区几文钱而终日劳做了,你就要飞黄腾达了,”

    “你可算了吧,”箍桶匠欲夺过工具,继续劈竹条,胡瞎子翻着眼白道:

    “箍桶匠啊,徽州府的周姓家族,你可曾听说过?”

    “当然知道了,”箍桶匠又开始劳做了:

    “我终年走街窜巷,什么事情不知道啊,凡是住在徽州附近的,谁不知道周家啊,周家可是隔着窗户纸吹喇叭——名声在外啊。乡下有庄园,郊区有工厂,街市上有铺面,经过历代的积累,如今已是徽州首富!”

    “是呀,是呀,”于是,胡瞎子搬着箍桶匠的耳朵叽哩哇啦地嘀咕一番,箍桶匠先是一怔,继尔又是一惊,最后则是欣喜若狂,啪地,主动扔掉了手中的工具:

    “去他妈的吧,我可不干了,倘若姑娘真能嫁给周家作偏房,我这一辈子便也吃穿不愁了!”

    “呵呵,那是当然喽。”胡瞎子建议道:

    “如果你同意,接下来的事情,我来替你办,呵呵,”

    周黄胡三姓,一个慕色,一个爱财,一个急于赚点中介费,于是,黄姑娘个人的终身大事,便由他们三人一拍即合了。末了,又经胡瞎子掐算了良辰吉日,在一个薄雾迷漫的早晨,黄姑娘被周家大轿抬出寂静的小山村,即怅然若失、忐忑不安,又怀着无限憧憬地给周姓人家做偏房去了!

    由于门不当、户不对;更由于娶的不是正房夫人;又由于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周府老太太不大认可这门亲事,黄姑娘的婚礼,并没有自己幻想的那样:庄重、排场、奢华、浪漫,当然了,更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怀念的诗情话意,甚至还没有与周郎双双对拜,便被人糊里涂糊地推进洞房了:

    “别拜了,周公子业务繁忙,此时正在店里与顾客谈生意呢,请新娘子进洞房休息吧!”

    好可怜,好气恼,如此终身大事,就这样草草地收场了,坐在冷冰冰的婚床上,黄姑娘暗暗叫苦之余,不禁后悔起来:唉,自己虽然生得一幅好模样,怎奈人穷位卑,到哪都不会受到重视的!

    吱呀——黄姑娘正愁怅满腹着,烛光陡然飘忽起来,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一股呛人的酒气混合着男人身上风尘仆仆的冷风,呼地扑向黄姑娘,黄姑娘先是一惊,很快便平静下来:周郎一定是做完业务,回府来了!

    “嘿嘿,我的小美人,”周郎冲披着盖头的黄姑娘亲切地问候着:

    “对不起,琐务太多,冷落姑娘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一边说着周郎一边松衣解带,搞得黄姑娘心神不定,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却又胆怯起来了:完了,只要周郎上得床来,我的身子从此也就破了,再也不是姑娘了!

    啪——黄姑娘正茫然无措地思忖着,忽听啪的一声,周郎的一只脚掌不拘小节地登上了床边,透过红通通的盖头,黄姑娘悄然望过去,不禁大吃一惊:啊,这,这……

    黄姑娘究竟看见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周公子失踪红洞房,新娘子迷离花烛夜

    上床先把小手捏,末了再将盖头揭。

    羞颜妩媚似朝霞,滑嫩香肌如白雪。

    情窦初绽焦渴渴,春意满园急切切。

    珠唇微启唤郎君,锦衾相拥好亲热。

    且说黄姑娘在店里目睹到的周家公子,仪表人材,风流洒脱,谁知松衣解带后的新郎官,褪鞋去袜后的脚掌一挨搭在床铺上,细心的黄姑娘立刻发现了难堪的异样:

    “我的妈妈哟,我的新郎官原来却是一个六枝啊!”

    “娘子,”为了尽早与新娘子共度良宵,在店铺里把业务推得一乾二净的周公子,此时早已按奈不住了,上得床来,新郎官这边捏着新娘子的小手,那边则一把扯下黄姑娘的红盖头:

    “我亲爱的小美人,你好啊!”

    在周公子热切的目光注视下,黄姑娘羞涩万分地垂下头去,见多识广,除了做公务便是寻花问柳的周公子,对眼前的黄姑娘当然不打悚,但见周公子伸出手掌,轻轻地,却是老地道托住新娘子的下颌:

    “美人,别不好意思啊,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喽,呵呵,来来,亲一个!”不待黄姑娘作答,周公子热辣辣的面庞已经凑向新娘子,黄姑娘还没回神来,只听吧嗒一声,新娘子的右腮留下一计重重的印渍,在飘忽不定的烛光下,发散着呛人的酒精味。黄姑娘难为情地抹了抹粉腮:

    “公子啊,你咋喝这么多的酒啊,好呛人啊!”

    “娘子,唉,”周公子揽住黄姑娘,发出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