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百妇谱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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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神采飞扬的讲述中,我们一行人终于在广东边境下了火车,然后,又搭乘长汽车,在漫漫无边的大山里颠来倒去的转悠起来。我倚着车窗,充满兴志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大肥猫数十年后第一次返回故乡,望着车窗外,感叹万分:“唉,家乡还是老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啊!”

    “这里是穷山沟,能有什么变化,一千年以前是啥样,一千年以后还是啥样,”孙丽言道:“等你去了广州,就知道什么叫日新月异了,……”

    “唉,”大肥猫继续感叹道:“这里的老百姓还是那样的封建、迷信,”大肥猫手指着扑面而来的、修筑得极为精致的坟墓以及小巧玲珑的庙宇道:“还是死守着落后的生活方式不变,本来生活就困难,却把钱财都浪费在这上面了!”

    “老公,你真少见多怪啊,这算什么啊,”张玲依着大肥猫言道:“这里是穷地方,有钱人少,坟墓修得比较简陋,等出了大山,到了经济繁荣的地方你再看一看,人家那坟墓修的,比政府建的烈士陵园还要壮观、还要气派呢!”

    “是啊,”后排座位的老李不赞同大肥猫的观点:“我觉得这样很不错啊,很传统啊,人活着就得保持着传统,保持自己民族的风俗啊,那样才活得有些滋味啊。哪像咱们东北,本来就是个移民地区,传统文化带过去的很少,再加之一场文化大革命,所剩不多的那点传统文化早已荡然无存了。老百姓死了不许大办丧事,更不许吹吹打打,拉到火葬场一把火烧掉了事。你说,人活这一辈子有啥意思啊?死了连个动静都没有,就像条死狗似的拉出去了!”

    “可是,为了保持传统,”大肥猫据理力争:“那得浪费多少土地啊!”

    “嗨,这些荒山坡连草都懒得长,空着也是没用啊,”老李不愧是经商多年,满脑子的生意经:“这些荒山坡与其空闲着,不如廉价卖掉,谁想修就修呗,只要有钱,愿意修多大的就修多大的,这也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经济发展啊!”

    “修那玩意不如栽树!”

    “……”

    当大肥猫与老李各执已见地讨论着是保持“传统”,还是“移风易俗”的时候,长途汽车已经从大山里转悠出来,驶进一座叫做揭西的小城市。汽车在尚未彻底竣工、且嚣喧不已的城区里转来转去,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时,汽车风尘仆仆地驶出了揭西小城,前方又开始荒凉、寂静起来。景色虽然苍凉,公路边却是热闹非常,大大小小的各色店饭比比皆是。只见孙丽悄然站起身来,操着并不地道的粤语向司机嚷嚷道:“停车,有下!有下,……”在孙丽尖声厉气的叫嚷声中,长途汽车嘎吱一声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孙丽第一个跳下车去:“下车,大家都下车吧!”

    “你好,”当我最后一个走到车门时,看见有几个操着粤语的男子向孙丽和张玲迎了过来,表情严肃,语调生硬地唤道:“你好啊!”然后,几个男人又冲老李和大肥猫招招手:“老板,请进屋坐吧!”

    我在黑暗中迟疑起来,望着二层楼房的牌匾,原来是客家风味的饭店,我更加困惑了,怎么也看不出来,孙丽能够在这里把老李的宫腔仪推销出去。

    两个女人带着两个男人,跟在当地人的身后,相继走进客家饭店,我则慢吞吞地踱着步子,当走到饭店门口时,一辆汽车引起我格外的注意,借着从饭店里射出来的灯光,我迷缝起近视眼定睛一瞧,车门上豁然印着这样一行字:广西省钦州市殡仪馆!

    “啊,”我惊叫一声:“这黑灯瞎火的,殡仪馆的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话间,我已经迈进客家饭店了,几个当地人将我们三个男人引领进一处小包间,用阴冷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一番,然后把房门一带,彼此间叽哩咕噜地嘟哝一番,走开了。

    “小玲呢?”当地人走后,大肥猫很不甘心地从竹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拽了拽门,门死锁了,片刻,房门哗啦一声,一个打工妹模样的女孩子端着茶壶以及茶杯走了进来:“老板,请先用茶吧,饭菜过一会就得了!”

    也不待得到我们的回答,打工妹把茶壶、茶杯往桌子上一放,转身而去,房门又死锁了,大肥猫掀开茶壶盖,很是在行地嗅了嗅:“嗯,好茶,是家乡茶,啊,三十多年没喝过了,来,大伙都偿一偿吧!”于是,大肥猫像个主人似地给我和老李各斟了一杯茶,我一贯不喜欢饮茶,轻轻地将茶杯推向一旁。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吵嚷声,原来是那几个当地人和另外一伙人不知因为什么吵嚷起来,至于吵嚷些什么,我当然听不懂了,甚至连广东出生的大肥猫也听不懂,听语调,这几个当地人讲的大概是潮州话。然而,好奇心令我依然努力地聆听着隔壁爆豆般吵嚷,听了半晌,才听出个大概意思,另外一伙男人似乎为某桩生意与几个当地人吵嚷不止,什么八千啊、壹万啊、壹万贰啊,甚至还嚷出了贰万,也许是双方讨价还价吧!

    “哎——哟,”大肥猫放下空茶杯,皱着眉头嘀咕道:“小玲哪去了,这是什么地方啊,我好困啊!”

    “我也困了,”老李将半杯茶水放在桌子,也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看见大肥猫与老李东倒西歪的样子,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不好,茶里有麻醉药!”

    “啊,”老李和大肥猫同时惊呼起来,而年迈的大肥猫尚未喊完,身子一斜,咕咚一声从竹椅子上跌倒在地板上;老李咧着嘴,嘴角流着涎液,傻怔怔地瞅了大肥猫一眼,身子也如烂泥一般,哧溜一声,从椅子上滑到地板上。

    哗——啦,老李和大肥猫相继摔跌之声惊动了隔壁的当地人,吵嚷声顿然止住了。只听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拉开,张玲和孙丽同时出现在门口,看见大肥猫和老李直挺挺地横陈在地板上,而我则安然无恙,孙丽大叫一声:“你,”然后,孙丽面庞转向走廊,正欲喊人,张玲一把揪住她:“别喊了,这趟生意本来就不包括他啊,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小命吧!”

    不知孙丽能否嘴下留情,当真饶了我,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一对冤汉异乡作鬼,两个妖精车上分赃

    有桩买卖真称奇,神秘内幕无人知。

    诸路妖精聚广东,各展魔法贩死尸。

    货源廉价运费高,拐骗孤老和呆痴。

    孙丽张玲好手段,大赚特赚喜滋滋。

    眼睁睁地看见大肥猫与老李喝下茶水之后,刚刚嘟哝了一句头晕、犯困,旋即便目光呆滞、口吐白沫,相继翻倒在地,我赅得浑身直冒冷汗,呼地跃起身来。此时,孙丽和张玲已经推开房门,我牙关一咬,嗖地抡起竹椅子,孙丽冷冷地盯视着我,不紧不慢地言道:“你给我消停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人家想整死你,比踩死一只耗子还要容易!”

    “一家子,”当孙丽扭头准备喊当地人时,立刻被张玲阻止住了。此时,张玲俨然以救命恩人般的口吻冲我道:“听话,学乖点,把椅子放下,我保证,你会安全回家的!”

    尽管孙丽没有张嘴喊人,当地人还是很快出现在房门口,叽哩呜噜地与孙丽低声嘀咕一番,又冷若冰霜地瞄了瞄我,我亦惊赅不已地望着他们: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毒死两个无辜的人,他们相距数千里,彼此无仇无冤,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应该是张玲和孙丽指使他们投毒杀人的,把尸体抛在遥远的广东,然后占有老李和大肥猫的房屋、财产!

    我正思忖着,几个当地人已经走进屋来,七手八脚的,首先把较为干瘦的老李抬了出去。张玲冲我呶了呶嘴:“一家子,你还楞着干什么啊,还不快点出来!”

    张玲的话似乎提醒了我,在这异乡他地;在这杀人不眨眼的黑店里,我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同时,我不仅语言不通,并且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绝望之下,我别无选择,只能把张玲这个小妖精当成救命稻草了,于是,我小心奕奕地、惊魂未定地绕过几个当地人。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存的渴望令我本能地直奔张玲而去,一把挽住小妖精的手臂,那感觉,那心情,仿佛着实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张玲伸手将我拽出房门:“哇,一家子,你的手好凉啊,别害怕,没事了,孙丽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小孙,”也不知道当地人把老李抬到哪里去了,张玲拽着我一边往饭店外面走着,一边冲依然在走廊里与几个陌生人唠叨不止的孙丽道:“小孙啊,你还磨蹭个什么啊,快点走吧,再晚就没车了!”

    “你放心吧,咱们有专车了!”说完,孙丽继续与陌生人谈论着什么,听那口音,那语调,就是方才在隔壁与当地人争执价钱的那伙外地人。孙丽似乎与几个外地人谈妥了什么事情,大踏步地向我和张玲走来:“这几个朋友同意拉我们了!”

    走出魔窟般的客家饭店,方才迎接孙丽和张玲的当地人并没有出来送别,而几个外地人则直奔殡仪车而去。我心中默默地嘀咕道:原来那殡仪车是这伙人的,看来,他们与当地人争执的如此激烈,什么壹万、贰万的,其货物难道是尸体不成?

    思忖之间,外地人相继跳上了汽车,孙丽也拽着车门跳上了车,浑圆的小屁股刚一坐在椅子上,便冲张玲道:“小玲,前面已经没有位置了,你们到后面将就一会吧,这几个朋友答应把我们送到前方的火车站去,从广州返回来的火车,半夜十二点三十分进站,看来时间还来得及!”

    什么,小妖精,操你奶奶的,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来,老子领你坐免费的软席车,一路上好吃好喝好招待,而你却是怎样对待我的?居然让老子坐到装尸体的货厢里去,听了孙丽的话,我好不恼怒,心有不甘地瞟了一眼殡仪车的前面,果然坐满了人。念及此时的处境,我满肚子的怨气陡然倾泄出来,活像个瘪茄子:唉,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这条小狗命都要不保了,还要什么体面、装什么绅士啊?于是,为了尽快逃离此地,我和张玲只好爬进殡仪车的后货厢里,胆战心惊地坐在空棺材上。汽车嘎然启动了,孙丽手拎着精美的小挎包,与身旁的司机交谈起来:“老板,这趟赚了多少啊!”

    “哼,算了吧,赚个头哇,”听见小妖精提及到赚钱,开车的司机不禁想起了方才的争执,呼吸立刻短促起来,肚皮也缓缓地膨胀起来,一边摆弄着方向盘,一边气鼓鼓地,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这里的人太黑了,价钱压的太低了,就他们给的那几个钱啊,够干什么的啊。这一趟下来,除去收尸体的钱、餐费、油费、过桥费,根本剩不下多少钱啊,唉,”

    “是啊,有什么办法啊!”孙丽深表同情,又很是无奈地言道:“有数的:货到地头死!这些个老广啊,两眼只认得钱,丝毫不讲情面,我跟他们已经合作多次了,无论你如何向他们解释:诓来一个傻冒是如何、如何的不容易,为了引鱼上钩,不仅要费尽心机,还要搭上不少钱,哀求他们多给几个!可是,他们眼珠子一瞪,凭借着守家在地,就耍起横来了:我只有这么些钱,爱要不收,老子是一分钱也不会多给的!”

    “小妹啊,”另一个坐在孙丽后排的广西人问道:“你们这趟赚了多少啊?”

    “没赚多少,才两个傻冒,你算算,从东北到广东,车票上标的明明白白:七千里地!不算车票,这一路上的盘费得多少啊,乘火车再搭汽车,辗转到了揭西,几千元就搭进去了,……”

    “当地老板一具给我们壹万贰,这趟一共运来了五具,”广西人诚恳地说道:“扣七扣八,五具尸体才剩了贰万多,每个人还分不到壹万块,唉,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一旦被警察发觉,进了局子,准没好果子吃,想来真不容易啊!”

    “唉,他奶奶的,”司机突然感叹起来:“如今做点什么生意都不容易,为了弄到货源,我们开着车满城市到处乱跑,火车站、汽车站、桥洞子、甚至是垃圾箱,只要是想得起来的地方,总要去看看的,希望能有些收获,在那里拣到冻死的或者是饿死的,要么是病死的盲流、疯子、傻子人员什么的,然后,还要通过关系,把这些个无主尸体存放在火葬场的冷冻箱里,好不容易凑满一车,结果拉到这里来,就他妈的给这几个钱,啊,冷藏费、人情费,哪里不用钱啊!”

    “管咋的,你们也比我们强多了,”孙丽言道:“你们的货源不必花钱,都是拣来的,并且路途也很近啊,而我们呢,一路上这番吃啊、喝啊,把一个傻冒引上钩,再弄到广东来,得费多少钱啊!”

    “可是,”广西人道:“你们运来的是带活气的,按理广东人应该多给几个,内脏和器官还能卖几笔钱呢!”

    “哼,”孙丽气咻咻地哼了一声:“这些个老广比小鬼还要奸滑,你猜他们怎样说的:人太老了,器官也老化了,没人要了!”

    好么,从孙丽与广西人的交谈中,一幅丑恶的、肮脏的、血腥的画卷在我的眼前缓缓地展开了:这些小鬼、妖精、恶魔,为了赚几个破钱,通过各种管道、各种手段,从各个方面收集尸体,然后运到广东来交易!而孙丽与张玲更是十恶不赦,把活生生的人毒死后出卖赚钱!

    出门旅行,一旦有人聊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前方亮起一片灿烂的灯火。广西人和孙丽都住了嘴:“小妹,火车站到了,”

    “老板,谢谢你们,”孙丽哗的掀开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三盒香烟:“这是我们家乡出产的关东烟,用的是纯正的长白山烟叶,几位老板拿去偿偿吧,小妹再次谢谢几位老板了,张玲,”当殡仪车停在车站广场时,孙丽冲张玲嚷道:“你和小张直接去候车室,我买几张站台票去,否则不让进站的,广东佬最他妈的没有人情味!凡事一点也不开面,……”

    “张玲,”殡仪车开走后,望着灯火辉煌的车站广场,望着如潮的人流,我认为危险已然过去,于是,怒目圆瞪地逼视着张玲:“你们都搞了些什么名堂?你们是杀人犯,是恶魔,是妖——精!我,我,我要告发你们!”

    “闭嘴,”张玲唯恐旁人听见,慌忙捂住我的嘴巴,机灵地环顾左右一番:“小张,你放聪明些,告发了我们,你以为自己就没事么?你是同案犯,”

    “不是,我至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一口咬定你就是同案犯,是你给我们介绍的大肥猫,也是你免费把我们送到广东的,这些,你是抵赖不了的。另外,小张,我真诚地告诉你,”张玲仿佛长辈训斥着不明世故的毛孩子:“你一个大男人,就要承担起男人的责任,为人不要感情用事,要多为父母、老婆、孩子、姐弟着想,把我们送进监狱去,你就不怕自己的亲人不明不白地遭到伤害么?”

    “啊,”我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更加怒不可遏了:“要挟,你要挟我,你这个无赖,你这个妖精,……”

    “小张,听话,”张玲从口袋里掏出一迭钞票来:“如果你感觉委屈,这钱给你,这一趟我就赚了这些钱!”

    “滚,”我一把将钞票推向一旁,此时,孙丽不知什么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干么啊,饶你一条小狗命,你不知道感谢我们,却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去吧,张玲,让他去告,”孙丽一字一板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虽然地面不大,物产不丰,田薄地贫,可是当地人却刁顽的很,因为山高皇帝远,自古就不服天朝管,无论是谁当政,当地人都是我行我素、无法无天、无所不为。现如今这世道,广东人不仅什么都敢吃,并且什么事都敢干,莫说几个破警察,就是中央政府也奈何不了,在当地人眼里,警察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如街头的烂仔。卖白粉的,偷渡的,贩卖妇女儿童的,哪一桩警察敢管?他若管,自己不想活了,总还得替爹妈、妻小想一想吧,别的不说,此地纳妾、收童养媳成风,倒腾女人的生意格外地兴隆,虽然不断有人举报,甚至还有丢失亲人的家属,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可是,证据凿凿,当地的警察就是不敢去解救,进了村子怕挨打,也真的挨过打的,当地百姓人多势众,大家一起动手,你知道是谁打的,找谁讲理去啊!”

    “小张,她说的可全是真的啊,此地乱的很啊,”张玲和缓地说道:“孙丽说的是真话,你别感情用事了,进候车室里休息一会,返回东北的火车就要过来了!”

    “哼,”我一甩衣袖,忿然走进候车室,已近午夜,等车的人并不多,如今的情形是北冷南热,从北方向南涌来的人多,从南方回北方的人少。我寻到一条长椅子,直挺挺地躺了下来,张玲殷勤地坐在我的头置上,搬起我的脑袋:“来,一家子,别空着脑袋啊,把头枕在我的腿上!嘿嘿,来,老公,我给你按按头吧!”

    “呶,”孙丽拎着小挎包踱到我的身旁,小嘴冲椅子对面一厥:“去啊,去告我们啊,那便是火车站公安值班室,站起身来走几步就到了,去啊!”

    “小孙,”张玲一边老练地按揉着我的额头,一边冲孙丽道:“别开玩笑了,我们一家子已经想通了!”

    “张玲,”方才,听罢孙丽的话,我彻底打消了告发的念头,不过,好奇心逼迫着我向小妖精寻根究底:“我怎么搞不明白,你们这是做的什么生意啊,倒腾死人玩?揭西人要死人做什么啊?卖器官?做标本?搞僵尸艺术品展览?……”

    “一家子,”看见孙丽不再理睬我,在候车室的售货处前不停地徘徊,张玲垂下头来,咬着我的耳根道:“反正咱们也是一条道上的喽,实情都告诉你吧,广东人如今有钱了,红白喜事不仅大操大办,故去的老年人也不愿意火化了,而是想死后留个完整的尸体,装在棺材里,葬在华丽的大坟墓里。可是,国家政策明确规定:人死了必须火化,不准把尸体土葬,否则,非但不给开具死亡证明,还要把尸体挖出来,强行火化。中国的事情一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与政府周旋,绝顶聪明的广东人想出用别人的尸首冒名顶替自己故去的亲人,送到火葬场烧掉,不但领到了死亡证明,自己的亲人又可以瞒天过海地全尸装棺埋到地下去了,如此一来,当地人去哪找那么多的尸体冒名顶替啊,于是,三百六十行里又增加了新的一行:贩运尸体!”

    “豁豁,新鲜!”我挪了一下脑袋,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真是闻所未闻啊,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

    “张玲,快起来啊!”孙丽蹬蹬蹬地从售货处跑了回来,冲我们嚷嚷道:“快点起来,检票了!”

    我们仨人持着站台票通过了检票口,刚刚跑上站台,返回东北的火车已经呼啸而来了。孙丽脸上泛起一丝冷笑:“火车进站喽,我感觉好亲切啊,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十二车,宿营车,嘿嘿,小张,”孙丽冲我挤了挤妖眼:“你跟车长好生说说,咱们还住第八个包,八,八,发,发,嘿嘿!”

    “发喽,发喽,这趟真是没白跑啊,”当列车长再次将我们送进宿营车的第八个包厢时,孙丽假惺惺地将车长送出门去,哗地死锁了包厢门,然后,与张玲双双拥抱在一起:“姐妹,咱们发财了,哈哈哈,”

    “嘻嘻嘻,”张玲捧着孙丽的妖脸,吧嗒亲了一口:“孙丽,终于钓着大鱼啦,太不容易了,太艰难了!哈哈哈,”说着,张玲拉开自己的小挎包,把大肥猫的身份证、退休证、公费医疗卡、房照、银行存款单,等等,等等,一股脑地拽了出来,得意忘形地平摊在小餐桌上:“哈哈哈,孙丽啊,来,闲着没事,帮我算一算,从这老东西身上能挤出多少油水来啊!”

    “嗨,”两个小妖精发疯般地狂笑了一番,还是孙丽狡猾,突然冷静下来,用嘴角撇了撇小餐桌上的卡片、单据:“张玲啊,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新的困难又在等待着我们了,想把这些玩意变成白花花的现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是啊,不过,”张玲摆弄着大肥猫的人身保险单:“这家伙意外地死亡了,按照保单上写的,保险公司应该赔付贰拾万!唉,算了吧,回到东北再说吧!”张玲把各种票卡重新收进挎包里,目光突然转向了我,又瞟了一眼对面正在大口吸烟的孙丽:“嘻嘻,小孙,我们一家子一直惦记着你呢!”

    “哼哼,”孙丽冲我冷冷地吐了一口烟圈:“我知道,什么事情能逃得过老娘的眼睛,哼哼,”言毕,孙丽突然按灭了烟蒂,一屁股挪到我的身旁,漂亮的小手直奔我的裤裆:“来,小张,以后咱们就是哥们了,今天,我满足你,”

    “啊,不,不,”此时,我哪里还有那种想法啊,身子尽力向后退缩着,而孙丽早已握住我的……

    「妇谱氏曰」

    自古以来,贩卖人口,妇女、儿童历来是主打商品,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驴粪蛋也有发烧的时候,谁能想到,街头盲流、痴呆憨傻、孤老人员竟然也成为人贩子狩猎的目标,其下场甚至比妇女儿童还要悲惨,脏器被摘除出卖后,躯壳顶替别人的姓名扔进焚尸炉。而较之于拐骗妇女儿童者,这些贩卖孤老人员者尤其可恶,其行为简直就是妖精、魔鬼!

    《百妇谱》之勤妇  (谱14)

    御街行-女店主

    蒙蒙细雨天空晦,路灯下、频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