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位老红军说不上来,为了完成组织上交给的任务,老红军自有他的办法:既然大家都不说话、谁也不表态,那就谁也没想走,都给我在炕上坐着,谁若是动弹了,欠屁股了,就表示他愿意送儿子当兵了。然后把农民们驱赶到火炕上,又命令士兵们抱柴禾烧炕,炕越烧越热,甚至把炕席都烤焦了,终於有人忍耐不住,把快烤糊的屁股悄悄地抬离土炕,老红军早就观察着呐:好么,你动弹了,那么你同意了?呶,明天就送你的儿子到队伍上报名去。
一时之间,老红军“烙兵”的笑话传遍各地,弄得党组织哭笑不得。大家说说,这样的干部能重用么?
“烙兵”的风波过去之后,组织上又分派老红军下乡给农民分地,这一次,老红军又吃没有文化的亏了,一个字不会写,这土地可怎么分啊?老红军苦苦想了一宿,最后终於计上心来。天亮后,老红军让通讯员通知各农户,每家准备好四根木头橛子,然后到村公所集合,待众人到齐后,老红军掏出一颗手榴弹,他告诉大家道:我把手榴弹抛出去后,你们便拎着木头橛子往大地里跑,选中一块地,把橛子在四角插上,那片地就属於你家了,切记,千万不能乱插,面积和人口一定要差不大概!
随着手榴弹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里登时乱成了一锅糊,为了插上土质较好的耕地,众人你推我搡,你吵我骂,甚至大打出手者也是不乏其人,结果,土地没分成,老红军又闹了一个政治笑话。
眼瞅着老红军年纪越来越大,人家已经是重点保护对象了,端枪打仗是万万不能了,干别的事情又干啥啥不成,组织上无奈,只好分给他一项比较简单些的工作,做军队仓库的管理员。可是,士兵们都瞭解老红军不认识字,便开始做手脚、捞外快,官长写下批条:取猪肉二拌,土豆三筐!几个士兵赶着马车来到仓库,把批条递给老红军:官长已经批准了:取猪肉三拌,土豆五筐!老红军如数付货,一来二去,差错百出,没出一个月,老红军又变成小兵一个了!
书归正传,闲话休提,老红军革命了一生,虽然没有解放全人类,把共产主义大旗插满全球,留下了终生遗憾,却为丫蛋创下了坚实的经济根基,可是,由於丫蛋名声太臭,婚姻大事久托不决,看来当真要臭在家里、烂在炕头上了。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月下老人怎么忍心让世间有旷男怨女呢?於是,一条红条,将一个清瘦的、贫寒的、沉默寡言的、说话做事慢吞吞的南方人牵到了遥远的东北来。
有一年春天,在奶奶家小镇的街头上,出现一个身背工具袋的手艺人,他走街串户地找生意,帮农户们打造家俱,吃百家饭、睡千家炕,赚辛苦钱,镇上的人们都称呼他谓:小木匠!
请小木匠打过家俱的人们都盛传他的手艺很好,是个地道的木匠,并且,此人没有不良嗜好,不吸烟,更不酗酒,很好款待,一日三餐只需粗茶淡饭即可。
奶奶闻言,心里也痒痒了,可是,贫穷的奶奶哪里有钱打家俱啊,只好请小木匠给钉个饭桌。小木匠欣然应允,并且提前声明:这活太小了,我不要工钱了!
“那可太谢谢了!”奶奶谢过了小木匠,便开始准备饭菜去了,小木匠慢吞吞地说道,“奶奶,您别忙了,我不会喝酒!”
“这个我知道,可是也得吃点饭啊,否则,奶奶更不好意思了!”奶奶一边应承着,一边忙碌着,一边与小木匠攀谈着,从他们的交谈中获得:小木匠原来也是井岗山人,因家中兄弟姐妹太多,父亲又过早地去世了,母亲只好改了嫁,再也没有人供他们吃喝,为了活命,大家只好八仙过海,过显其能吧!
“怎么可能啊!”革命闹了数十年,井岗山的老百姓生活还是如此的艰难,这令受***洗脑多年的我深表惊讶,“不会吧,你撒谎了吧,毛主席不是说了么,农民已经翻身得解放了吗?人人有饭吃,家家有地种么?”
“呵呵,”小木匠一边推着鉋子,一边友善地瞅了我一眼:“小弟弟,你太小了,有些事情没法跟你说啊!”
“嗨,他啊,就知道看书,书里写啥他就信啥,”奶奶从旁插言道,“井岗山在哪,俺没去过,俺只知道俺们这个地方,日子可是越来越难过了!很多情形下,连豆腐渣都要吃不上了!”
奶奶的小饭桌当天就完工了,而我也与小木匠混得熟识了,从交谈中我初步瞭解到:小木匠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在二。“以后,”小木匠一边整整桌面,一边说道:“你就叫我二哥吧!”
“二哥,”我喃喃地问道,“你成家了么?”
“没,”二哥说话总是简单明瞭,“我爹给大哥娶完媳妇之后,就累得吐了血,没出半年就去世了。爹爹死了,娘也改嫁了,我们这个家也散夥了!我全国各地到处流浪,靠打家俱赚几个小钱,连嘴还顾不上呐,那里还有能力娶什么媳妇啊!”
吃过晚饭,正值生产大队放映露天电影,我和二哥都去了,今天晚上放的是《列宁在191》,电影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二哥道:“二哥,列宁好厉害啊,他演说的口才甚至比希特勒还要厉害、还要具有煽动性!希特勒拥有雄兵百万,最终却是一败涂地,而列宁仅仅凭着一张嘴,就发动起一场暴动来,从而改变了俄国,也改变了世界,创造了历史!”
“小力,列宁说了些什么,我没太注意,”二哥接下来的一番话,听得我瞠目结舌,“我是个手艺人,对革命不感兴趣,今天打了一个饭桌,看电影时,我特别注意到列宁的餐桌,豁豁,那绝对是精品啊,那造型,我琢磨了半晌也不知应该从何处着手,尤其是那条桌腿,那曲线,真是绝了。”
“呵呵,对於一部文艺作品,当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我万般费解地瞅着二哥,“看来,在你眼里,桌子比革命还要重要哦?”
“差不多吧!”对政治一贯不明确表态的小木匠,在这午夜时分,在这空寂无人的街道上,终於坦露了久闷於心的真实想法,“桌子能用来吃饭,而所谓的革命,除了喊几句口号,还能干什么啊?”
没过多久,已至垂暮之年的老红军,当得知小木匠乃是自己的老乡后,一时间激动得热泪盈眶,立刻派人把小木匠请进家门,以最隆重的礼节款待这位年轻的、孤苦伶仃的故乡人。
事情再发展下去,结果可想而知,身无分文的小木匠入赘了,往通俗了说,便是做了老红军家的上门女婿。
一个恶缘便这些戏剧般地结成了,欲知小木匠的婚姻生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丫蛋耍泼财散子殇,二哥绝望离家流浪
上门女婿去贩牛,泼妇丫蛋把财求。
指手划脚训斥人,昨夜旧恨添新愁。
驾驶室里尤吵闹,无辜行者撞碎头。
善恶有报在当时,儿子横屍于深沟。
话说三十多岁的泼妇丫蛋,终於找到了不太中意的郎君小木匠,决定凭着老爹爹雄厚的资财,大肆操办自己的婚事。首先,丫蛋请来了镇子里名望最高的阴阳先生,将自己以及小木匠的生辰八字说给了老先生,老先生呷了一口茶,一边煞有介事地嘟哝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摆弄着乾巴巴的手指头:“好啊,你们俩个命相很合啊,将来的日子一定错不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你们俩个人都是属羊的,这已经是两只羊了,而明年恰好又是羊年,如果你们在明年能够生养出贵子来,那便是三只羊了,三羊开泰,是祥瑞啊!”
“哦,”阴阳先生这一番话,把个丫蛋说得喜笑颜开,这是泼妇冷若说霜的脸上第一次绽开真诚的笑容,也是丫蛋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并且,丫蛋也是第一次表现的如此慷慨大方,唰地抽出一张崭新的大额钞票,乐颠颠地塞在阴阳先生的手里:“谢谢您,但愿借您的吉言,”而丫蛋接下来的言语,用小镇里的人们所说:又下道了。只见丫蛋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愿瞎猫撞上死耗子,明年能生个宝贝儿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婚庆那天,丫蛋在小镇最高档的饭店里订了二十桌酒席,身着婚装的泼妇喜气扬扬地等候在饭店大厅里,准备用丰盛的肴馔款待前来向她祝贺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们。可是,酒宴的结局很令丫蛋失望,也许是因为平日里丫蛋得罪的人太多了,把人心彻底伤透了,前来祝贺者寥寥可数,即使这些寥寥可数者,也不是情愿而来的,或是碍於真亲至戚;或是曾为老红军的部下;或是同窗的女伴,泼妇好不容易喜结连俚,昔日再怎么耍泼,再怎么骂人,再怎么、再怎么,……,而今天,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还是应该给丫蛋一点情面的,或是给老上司一些安慰,或是给老同学充些脸面。
管他有多少人来,只要有人来,丫蛋还是真诚地款待,热情地请客人入席,如此折腾了大半晌,眼瞅着客人越来越稀少了,再看看大厅里的餐桌,二十张酒席仅仅吃掉了五桌。丫蛋长歎一声,无可奈何的;或者说是无地自容的;或者说是满腔羞愤地拂袖而去:“好啊,该来的谁也不来,哼,等着瞧好吧,老娘总有报复你们那一天,总有收拾你们的机会!走啊,”看见身着不合体的中山装、呆头呆脑地站在大厅中央的小木匠,丫蛋没好气地嚷嚷道:“你在那傻怔着啥啊,憨爷们等傻老婆呢?走啊,快跟我回家去,”於是,丫蛋扯着小木匠的手臂,回家生养孩子、准备早日实现三羊开泰的祥瑞去了。
小木匠做家俱手艺高超,跟女人家做那种事情也不含糊,蜜月尚未结束,已经把从井岗山带来的革命种子,播洒在丫蛋的肚子里了,第二天春末,丫蛋果然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宝贝儿子。
於是,奶奶挎着一竹篮的鸡蛋,领着我去泼妇家里下奶,丫蛋骄傲地抱过自己的小宝贝:“奶奶,”丫蛋手抚着儿子油光闪亮的面庞,幸福地沖奶奶说道:“我儿子是春天里的羊,每年这个时节,大地复苏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嫩草,即新鲜又可口,羊儿在大地里吃啊、吃啊,怎么也吃不了,所以啊,我春天的羊儿子,将来的生活一定是很富足、很富足的。断不会像我这个腊月里的羊,不但没有嫩草吃,连草根都让冰雪给盖住了,再加之刀子般的西北风,那可真是饥寒交迫啊!”
扑啦,丫蛋抱着羊儿子说得正来劲的时候,小傢伙猛一用力,将一滩黄灿灿的稀屎便在丫蛋洁白的被单上,丫蛋登时慌了手脚:“他爹,你死了,快过来收拾啊!”
“来喽,来喽!”小木匠闻讯沖进屋内,在奶奶的嘻笑声中,在丫蛋怒骂声中,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小木匠不远千里地结下恶缘,以赤贫之身入赘於高干之家,成为泼妇丫蛋的女婿之后,如果仅仅是每日给儿子收拾黄屎,倒还可以忍受,小南蛮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满月之后,自己的噩梦便从此开始了。
虽然在入赘之前,小木匠便从各家各户中听得到有关丫蛋的风闻,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像得到,丫蛋这个泼妇实在难以相处,更难以伺候:每天起来早了不成,打扰了丫蛋的早觉;起来迟了也不成,丫蛋会骂你懒惰;扫院子慢了不成,丫蛋会指责你偷懒;快了也不成,丫蛋又嚷嚷着把灰土都溅了起来,呼吸到肺子里,有害身体健康;猪鸡喂饱了不成,不仅不利於增肥,还造成饲料不必要的浪费;喂少了也不成,猪仔生长延缓,一旦错过了出栏的黄金日期,那将会少赚多少钞票啊。不仅如此,每顿饭舀多少米,烧几棵玉米桔,都是一成不变的,倘若小木匠多烧掉一颗玉米桔,丫蛋会喋喋不休地骂个一上午。
久而久之,小木匠实在忍无可忍了,不满之情溢於言表,丫蛋则更加河东狮吼:“滚,”只见丫蛋操起扬场用的木制大板锹,恶声恶气地抡向小木匠,“活干不好,老娘教训你几句,你就不满意了,你跟我x哧个什么,这个家没有你一块砖,一片瓦,你有什么跟老娘x哧的,不愿意过,卷起你的行李卷,给我滚出去!”见小木匠灵巧地躲过了大板锹,丫蛋愈加疯张了,她气鼓鼓地扔下板锹,转身跑进屋内,没过贰分钟,只见丫蛋抱着小木匠的行李卷,骂骂咧咧的踢开院门,双臂一扬,将行李卷撒在院门口:“滚,滚,扛起你的行李卷,滚回你的老家去!”
“滚就滚,”小木匠人穷志不短,将洒落一地、扬满尘土的被褥胡乱地卷起来,夹在腋下,头也不回走向奶奶家:“奶奶,请让我在您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下午就走!”
“嗨呀,这是何苦啊!”每当此时,奶奶这边安慰着二哥,那边还要劝说丫蛋,两头奔跑,不遗余力地做着和稀泥的工作,直至把二哥推搡进老红军的院门里:“去吧,都消消气,吵什么吵,两口子的那挡子事,有什么好吵的,”说到此,奶奶哗啦一声将院门关死:“关起门来,好生过日子吧!”
丫蛋不仅嫌小木匠家务活做得不好,对二哥的手艺更是不屑一顾:“把你那要饭吃的家什给我扔到一边去,”说着,丫蛋扬起脚掌,将小木匠心爱的工具袋踹翻在地:“耗子尾巴生疥子——再怎么挤,能挤出多少脓水来啊?而你背着这要饭的玩意,一辈子又能赚到多少钱啊?赶快把它扔了吧,老娘再给你找个体面的、能赚大钱的营生!”
丫蛋所谓体面的营生,无非是仰仗着家资的雄厚,斥资拾多万元,给小木匠买了一辆大货车去内蒙贩牛,在当时,这笔资金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人们在谩骂丫蛋刁泼的同时,又不得不叹服她的经济实力了,甚至有些男人还更是后悔不迭:“如果早知道丫蛋有这多么钱,我也情愿做上门女婿啊!”
“是啊,就凭咱哥们的本事,把那泼妇哄好了,把钱弄到手,外面养个小情人,那有多幸福,多潇洒啊!”
当小镇的男人们眼馋丫蛋雄厚的资财时,小木匠却扔下锯子,一切从零开始地握起了方向盘,在内蒙漫长的、充满艰辛苦和凶险的公路上,像个奴隶般地给丫蛋卖命赚钱。然而,没过多久,泼妇不知从什么人嘴里探听到这样的讯息:内蒙那边因为贫穷,女人特别便宜,一看见贩牛车便蜂涌而上,使用各种手段把司机、老客、甚至是跟车的苦力领回家中的炕头,陪吃喝、陪睡觉,收宿费!
这怎么得了,丫蛋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老爷们跟如此下贱的女人睡觉去呢,於是,丫蛋给宝贝儿子雇了一个奶娘,自己则像个幽灵似的钻进汽车驾驶室,为了避免内蒙女人的骚扰,泼妇形影不离地跟随在小木匠的身旁左右。望着她不懂装懂、指手划脚的样子,小木匠不耐烦地嘀咕道:“这贩牛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女人家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怎么,我碍你眼了是不?”丫蛋恶狠狠地瞪着小木匠,“老娘跟着你,耽误你的好事了,对不?哼,谁说只有男人才能贩牛,老娘跟你出来,也不会吃闲饭的,”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事情,丫蛋总是不同凡响,在一次贩牛途中,在一家加油站,因为一毛钱的加油费,丫蛋与加油工争得面红耳赤。面对如此疯泼的婆子,加油工有些招架不住了,便走到房内去找站长,丫蛋见状,头也不回地跳进驾驶室,沖小木匠使了一个眼色:“走,快走啊!”
小木匠一踏油门,装满一箱柴油,却文分未付的大卡车屁股后面冒着青烟,扬长而去了,把个循声跑出来的加油工气翻在地,按照规定,这箱柴油,应该在加油工的薪水里扣除了。
也是因为这箱油钱未付,丫蛋再也不敢走这条公路了,於是,只好买了一本地图册,寻找其他去往内蒙的路径。丫蛋正皱着眉头翻地图,小木匠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丫蛋气咻咻地嘟哝道:“你轻点踩,就你这一脚刹车,又白白地浪费了一毛钱的油,笨蛋,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我不踩油门能行么?”小木匠气鼓鼓地嚷道:“瞅你领的好路吧,除了上坡就是下坡,”
看见二哥不理睬她,继续乱踏油门,丫蛋气咻咻地拽扯着方向盘:“不对,走错路了,像你这样走下去多绕远啊,我不是让你杳地图了么,怎么,你贪睡,没看,笨蛋,你这个败家子,丧门星,什么,你骂我,我操你妈,你这个生大独眼疔的,你不能得好死,你早晚得垫车胶去,……”
於是,夫妻间的战争,从炕头上、从屋子里、从厨房里、从院子里又打到了汽车驾驶室里,两人在汽车驾驶里撕扯来撕扯去,体积巨大、焊着高护栏的汽车则在公路上东摇西晃地划着曲线。
突然,两辆摩托车迎面驶来,看见划圈的汽车,躲闪不及,咣当,咣当,两辆摩托车分别撞在汽车的一左一右,一对鲜活的生命瞬息之间撒手西去。望着横陈在车前的屍体以及两轮朝天,不停转动的摩托车,丫蛋登时吓傻了眼,二哥脑袋都赅晕了:“完了,这下子可好,把车卖了也赔不起了!”
发生这起车祸没过几天,我便登上火车离开了奶奶家,回省城继续我的读书生活去了,后来,从爸爸嘴里获得,那起车祸让丫蛋这个泼妇元气大伤,所谓的元气,当然是指泼妇的钱财,丫蛋不仅卖掉了汽车,还用光了多年的积蓄,老红军也因过份的惊赅以及对破财的惆怅,郁郁而死了。紧接着,丫蛋的宝贝儿子,那只春天的小羊,在路边玩耍时,不慎被农用汽车撞死在深沟内,把个泼妇伤心的就差没撞墙死掉了。
汽车卖掉了,家业赔光了,儿子早夭了,绝望之余,小木匠再也不能忍受泼妇的咒骂、唠叨,毅然离家出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了老爷们,丫蛋也不寻死觅活了,也不吵闹了,而是哭哭涕涕的、三天两头地往派出所跑,央求员警同志帮助她找回丈夫,重振家业,再生养一个儿子。
“唉,我们有啥子办法啊!”员警双手一摊:“你让我们到哪去找啊?中国如此之大,莫说你的丈夫,就是负案在身的杀人犯、抢银行的死刑犯以及无数的流窜犯,我们都毫无办法,无从下手啊!”
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正伏案,房门突然响起嘣嘣声,我放下书本轻手轻脚地走向大门,并没有急於开门,而是眯起眼睛从猫眼里向外望去:“啊,是你,二——哥!”看见失踪一年多的二哥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我又惊又喜,慌忙推开房门:“二哥,你,这是从哪来啊?”
“嘿嘿,”与昔日的小木匠相比,眼前的二哥苍老了许多,清瘦的面庞胡茬丛生,因为到处流浪,生活没有规律,衣服又破又髒,泛着一股呕人的酸朽味,见我一脸惊讶地端详着他,二哥嘿嘿地傻笑起来:“小力,真难得你还能认出我来!”
将二哥请进屋内,我找出自己的衣服,一边教他先把自己清洗一番,一边跟在他的身后问这问那。二哥还是那个老样子,做起事来慢慢吞吞的,一副火上房也不着急的神态:“自从离开了家,我便去了内蒙,刚到内蒙就下起雪来,大雪封山,里不出外不进了,我只好在那里混了一个冬天,开春了,想找点事情做,可是,身无分文,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想再打工了。”
“你可重操旧业啊!”我建议道,“继续施展你的老本事啊!”
“干够了,小力,我不瞒你,我如今一看见锯子和鉋子心里就酸,唉,当年我如果不来东北,不给人打家俱,能遇到这个泼妇么,能经历这般苦难么!”
“二哥,你还是回去吧,孩子死了,丫蛋也很伤心的,听奶奶在电话里说,她都快疯了!”
“她死了才好呢!”二哥忿忿然,“小力,我跟她啊,不仅受尽了气,最后还气出了胃病,成天吐酸水,甚至吐血,同时,我遭的那个罪啊,跟你都没法说啊,什么,你不信,嗨,别的不说,还是那场车祸。一口气撞死两个人,家属不让我走啊,到家里去闹啊,看看两个寡妇,各扯着一对儿女,是够悲惨的!交通警察把我提了去,不干别的,只要法医提出验屍,我便去太平间把两具屍体背出来,验一次不行,家属不让,结果还得验第二、三次,於是,我就背啊、背啊。
我活了这么大,什么髒活、苦活都干过,就是没有背过死人啊,把我吓得啊,晚上一闭上眼睛,两个死鬼撞走形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晃啊、晃啊,吓得我浑身冒冷汗。唉,这些话,我沖谁说去啊。“
“什么,跟她说,跟她能唠啥啊,她,还是人么?还能听懂人话么?一天晚就没有清闲的时候,只要我在家,她唠叨个没完,大到生意、买卖、钱财,小到抹桌子擦地,烧火煮饭,唉,没有一件事不唠叨我的,把我听得那个烦啊。如果我再跟她过下去,不被她逼疯了,也得被她折磨成精神病,反正是好不了。哎,小力,”二哥突然打住了话锋陡转,“说句良心话,这娘们也有消停的时候。”
“丫蛋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
“晚上,上炕睡觉的时候,”二哥坦诚地言道,“这个娘们只要一上了炕,往你怀里一钻,你把她搂过来,压到她的身上,做那件事情,嘿嘿,他妈的,一到这个时候,她可乖了,可听话了,你愿意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可是第二天醒来,完了,就跟昨天的情形一样了,瞅你哪也不顺眼,你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对的……”
“嘿嘿,”听罢二哥的讲述,我禁不住地淫笑起来,突然想起《动物世界》里有关的故事来:“是啊,再凶猛的动物,到了交配的时候,也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和乖顺啊!”
“……”
於是,二哥便在我家里住下来了,成为我府中第一个门客,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热闹,既然喜欢热闹,就不怕人多,二哥的来到,丰富了我的生活,我们终日廝守在一起,饮酒作乐,谈天说地,当然,谈得最多的,还是二哥在内蒙古非同寻常的经历。
“小二,”爸爸坚决不同意二哥在我家逗留,“你媳妇找你都找疯了,一旦知道你滞留在我家,她不得到我妈妈家里去闹啊,快回家去,你赶快回家去!”
为了避免奶奶遭到丫蛋没有理由的谩骂,爸爸执意把二哥赶出家门,他担心二哥从我家出去不知又会流浪到何处,於是,爸爸买了两张车票,亲自将小南蛮押送回老家。可是,爸爸前脚刚刚把二哥遣送回去,奶奶立刻打来了电话:“小二又跑了!”
不知二哥此番逃向何方,是否又回到内蒙古大草原上撒欢去了,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