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小玉早已神游天外,没能听清他的叫声。忽觉子宫深处一阵热烫,灼得她连骨头都酥了。一时张大了嘴,却又发不出丁点声息,仿佛被人扼住喉咙要窒息了一般。软软的身子又一次紧绷了,一颤一颤的抽搐着。
阮生出了精,浑身一软,便趴在小玉的背上,下边却还连接着。不多时,软化的阴茎滑了出来,随着“啵”一声轻响,一股白浊的液体便从小玉的阴道里边倾了出来,滴滴淌淌的将她腿疫间流染得一片狼籍。
正在俩人软成一堆的时候,村里一人来寻小玉。见了周绮就问有没见着。周绮略一思虑,只推说不知道。那人倒也机灵,就在楼下喊了:“小玉,小玉,你爷爷不好了,快回去。”也不等答话,又对周绮说:“看见小玉,叫她快回去,我去别地方喊人了。”周绮应了,那人就挨家挨户的通报去了。
阮生和小玉俩人虽然荒唐,这会却也醒了。小玉慌乱中也不顾得擦拭,找到内裤穿上便要走,但又浑身酥软没有丝毫力气。急了,一下就哭了出来。阮生穿上衣裤,见她哭了,虽也没有力气,还是强撑着说背她回去。小玉却又不肯。
正弄得没法处时,周绮平静着脸进来,也不看一脸窘态的阮生,迳直过去扶起小玉,口里说:“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要过去的。”就架着她去了。
原来这一阵子村里风行麻将,那孙小玉的爷爷孙瘸子本也是个人物,虽然年岁已高,却仗着身板硬朗,每每是见桌就上。这一次打麻将时,抓了一手好牌,到第四手就清一色听了,第八手时,竟是自摸。抓牌的手高高扬起,便要砸下,口里一声大喝:“喇子!”(喇子是江南一带对糊最大的麻将的称谓)却一跟头栽倒在地。却是心脏病发作,就这样过世了。
阮生已经从老爷子那里知道一些关于孙瘸子的旧事,又是小玉的爷爷,自然免不得要去拜吊一番的。周绮送小玉走了已经有一阵了,阮生回复了气力,重新挑了衣裤穿上,又认真梳洗一番,便直奔孙家去。
孙瘸子原名叫孙二福,年轻时和阮生的爷爷阮大,还有一个叫刘三的,并称为“桃山三义士”。阮大和刘三早已过世,如今孙瘸子一死,“桃山三义士”就从此湮灭了。
因事发突然,孙家什么都没准备的。刚开始时,场面乱哄哄的,亲人都一圈儿哭,村人散了一堆,却因无人主持,想帮也无从下手。直到孙家请的主持赵甲生来了。先一声喝:“都动起手来!”便着人去速速请来八仙和穿衣的,又请某某厨师,派某人买菜,另派某人专门通报丧信去,再分派了行堂、帮厨,着人挨家挨户的去借桌子、板凳等应急物事,一应大小事都分派下去。
阮生刚到,那赵主持见了,叫住他,说:“你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算起来跟他们也有些由头,你来帮他家记个账。”阮生见话到如此,也不好推辞,只得允了。见那去世了的孙瘸子暂放在楼下的房间里,里面已经涌满了亲人,一圈儿在那里哭着。却又就联想到那房间刚还和巧英经历一番云雨的,现在却放了死尸,心里就涌起一股难言滋味。当即就去找一张桌子,取来纸、笔,坐等着。
所谓记账无非就是谁家送的礼数,借了谁家东西,等等一应物事都要登记入账。下次,孙家便好还情。
阮生从未曾经历过这种场面,未免就觉得稀罕新奇。在闲着无聊之余,就四处张望,冷眼旁观着。
穿衣的师傅来了,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带着个三十左右的壮汉,想来该是他徒弟或帮手的。那师傅进了房间,叫一声:“先散开,先散开。”然后吩咐孙家人,让他们取来一瓶酒和入殓的寿衣,并让人准备好热水、多少块毛巾。
围着的亲人刚一躲开,那壮汉就跳上床,蹲在床里边。师傅先喝一大口酒,“扑”的一下,将酒喷在尸首的脸上,然后将酒瓶递给壮汉。壮汉接过,喝了,口里含着。俩人就开始动手脱去死尸的衣服。
孙家人取了一整套早就准备好了的寿衣,折叠整齐的摆在床头。衣服上放着一只红纸包和十几枚硬币。
那俩人脱净衣服后,师傅再取过酒瓶,“扑扑扑”一连口将酒喷满尸首全身。这时,壮汉脸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取一块毛巾,“扑”的将口含着的酒喷在上面,随擦了脸,擦过手,随手就将毛巾丢在地上,不再用了。又再喝一口酒含了,另取一块毛巾,开始擦拭尸首身体。师傅便问一声:“有金吗?”
“有的。”脸上挂满泪珠的小玉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递给师傅。师傅却不接,只说丢到床上。
这是沿了旧时的风俗,死人嘴里都要塞一块金器的,叫做“含口金”。按照金、银、铜、钱的排序下来。穷人家没有金银,就只得放一块铜块充数。穿衣的师傅一般只问两声,问了有金吗,没人应时,便再问一声:“有银吗?”倘若还没人答时,就会取过衣服上搁着的铜板塞了。现在已经没有铜板,就用硬币代替了。
师傅也擦过手脸,就从床上捡过小玉扔过来的金戒指,有意侧过身,让孙家人看着,扳开孙瘸子的牙口,将金戒指塞入他口里。等壮汉擦遍尸首全身,把手脚都扳直了,便开始合作给他穿衣。取衣服时,师傅伸手过去,先将那把硬币连同那红包一起装入自己口袋。然后从里至外给尸首穿上寿衣,又重新给他擦过脸,梳好头发。再取出两枚硬币,在他左右手掌心上各放一枚,压回手指,做成握拳状。
一切穿戴妥当,壮汉从床上跳下,已是满头大汗。将那换下的衣服和用过的毛巾一并卷了,在屋后找块空地,挖个坑,将那堆脏物焚烧了,用土埋上,“扑”一口将一直含着的酒喷了上去。
师傅已让人抬过棺材,横放在堂前。揭开棺盖,里边往往便有另一个红包。师傅取了红包,便薄薄的洒上一层石灰,铺上干净床单。等壮汉在屋外弄好,屋内也妥当了。二人将尸首抬出,放入棺内。师傅就从口袋里取出硬币,随撒在尸首的头部周围。再取过寿被,盖住尸首全身,单只露出头脸,供他亲人瞻仰。
用一脸盆装一层沙土,摆在棺前点燃香插上,再在棺身周围点了白烛。灵堂便设好了。
孙家人就在棺前跪下。因孙大洪是忙人,没法跪;孙小峰还在外乡,不知在哪里呢;巧英带孩子的,也不好跪,躲一边去了。就只孙小玉和母亲并排跪着,每有人来烧香叩拜时,便要跟着跪拜下去,作为回拜的。
这时已过午后,穿衣的整弄停当,就仔细洗了脸,到一边吃饭去了。亲朋好友陆续来了,便有人断断续续的到他这里送礼数、报馈品。阮生一一登记清楚。每有空闲,便时不时地关注着那边一直跪着的小玉。远远的望见她身披白色孝衣,白嫩的脸颊上挂满泪痕,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不由从心底生出万般怜惜,不免暗暗陪她流出许多泪。
因孙大洪是村里的书记,来的人自然比普通人家加倍的多,而且送的礼数也比寻常人家多出好几倍。阮生一时忙不过来,脸上便开始沁出了汗。偏有几人,不知何故,几次三番的来加礼金。但礼簿是公开的,送过的和没送的都会时不时的来翻一翻,人家要看你也没法。但那忙中添乱的做法,毕竟把他弄得很是不快。心里说要送就一次付足了,何必要一次次的加呢?又再多了个心眼,前后一对账,才渐渐的明白,那几人连着添加礼数是在比阔的。由此断来,他们前来祭吊,并不是为着对死都的痛惜,而是冲着“书记”二字的金面!
心存了激愤,再去观察那边就觉着又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整个灵堂一时冷清,一时嘈杂。人多时便乱糟糟的,哭声四起,充斥了各种号啕声。前来祭吊的人神色各异,有的点香拜一拜;有的拜时手里还夹着香烟的,更有的索性拜也不拜的。仔细看去,哭的人也是各有各的神态。时间一长,阮生竟渐渐的觉着有趣,渐渐觉着好笑。
尽管面上看是哭得呼天抢地,但认真分辨,便看出他们的哭态竟都是装的,眼泪也是硬挤出来的。那哭声号啕手抹眼睛的,却没有一滴眼泪;那哭成满把鼻涕眼泪的,满是一副凄凄切切的样子,但一返身出了门,竟跟旁人说起笑来,那泪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更有那满脸的泪痕,却是手指沾了口水抹上去的……思前想后,竟觉着没有一个是真哭的。再看小玉红肿的眼睛,已不知揉过多少遍了,认真想来就算不哭也该红的。联想到双方的这一番柔情蜜意,竟也不敢断定到底是真是假,连自己对她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来了。
前来祭吊的人越来越多,举止行态更是百姿千态,当真是万般难述。更有几人总在他边上,喋喋不休的评头论足,把他吵得烦了。阮生只觉得世态炎凉,人情薄寡,胸中悲愤有加,一时热血上涌,发了那书呆气。将笔一搁,迳直大步行到灵堂前,取了三支香,就烛火上点了。随后就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
小玉和她母亲没有料到阮生也会如此这般,回拜不好,不回拜也不对,俩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都有些呆了。
围在灵堂内的人也均感莫名其妙,那些相熟的人就呵呵的笑了。便有人说:“看他拜的认真,倒真象他家的孙子。”“快做孙女婿了么,这么拜一拜也是该的。”
阮生叩完头,起了身,却再不肯将香随大伙插在脸盆里。上前吹灭一支白烛,小心将三支香都插在烛上端。见了他的异样举动,窃窃而笑,喁喁私语的声音则更多了。
阮生慢慢转过身,缓缓的说道:“这没什么好笑的,我跪拜不为别的,是历千古而来的礼数,是对死去老人的尊重。”
立时有人和了一句:“到底是大学生,说的话也不一样。”
阮生却只觉得在挖苦他,心里更是大怒。转身面向孙母二人,说:“真对不起,这个账我实在记不来,收的礼金都在抽屉里。再找一个记吧,我回去了。”再不敢看小玉,转身就要出门。
“账目都没对过,怎么便好走?”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阮生却听得羞怒万分,也懒得回应,三两下就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单只剩那一条四角内裤。他两手在内裤前后拍了几下,不发一语,竟自扬长而去。便把屋里屋外的人都惊得呆了。
早有人说:“现在的大学生真不得了,在北京能闹事,连回村里也不一般呢。”还有人说:“他跟那阮疯子常在一起,还认他做爷爷的,怕是连他也有些疯了。”“年纪这般轻,还是大学生,可惜啊……”
小玉见着他的异样举动,叫了声:“阮生!”便想过来拉他,怎奈被母亲死死拖住了。
阮生胸内好一阵翻腾,迳直回了家,进了房。房内还乱糟糟的,和小玉欢腾的痕迹犹在。一时,心内五味掺杂,难以尽述。
回想着阮疯子的那一番陈述,多日摸不着的头绪竟渐渐清晰起来。当即就摊开纸笔,写下了“赵家庄逸事”五字,然后一路顺着情绪书记下来。
第四章赵家三奴
阮生按照老爷子的陈述,又努力忆想着平日听闻的点滴旧事,以叙事的方式慢慢写将下来。
按着他的描述,文字精短简练,述事以直白的多,读着却有些拗口。不改本义,稍加添饰,大致内容如下:
以前这里没有住户人家,更没有名,山水则被现在还要好得多。
有一县令,要体访民情,不提防迷了路,不知怎么的竟钻寻到这群山环绕的山湾里。因见这里山清水秀,花团丛簇,在赞赏惊叹之余,竟一路做了标记。回到县衙就花了银两,把那山湾都买了。后来,仕途不畅,官运不佳,索性就辞了,举家迁到这里。那人姓赵,也懒得费神,随口就把这里叫作赵家庄。
慢慢的,见东边的山上桃花繁丽,便叫了桃花山,后人觉得这名太艳,就改作了桃山。东南面那山是弯弯的形如钩月,就叫了钩月山;东北面的叫乌山;南面的叫友山;西北面的叫角山……等等,就不一一列足了。
赵县令曾经历了几番沉浮,知道世情风云变幻,怕后人不肖,就用密盒装了地契,悄悄的掩埋在屋前,随手在上边种了一颗白果树。大概想以此法绝了后人卖地的念头。
据闻,连同那密盒还埋了一些奇珍异宝的,以备不时之需。但这话是不好多说的。倘若有人当了真,去把赵家前面那颗要7人围的百年大树掘了,可就犯下大错了。
世事纷乱,战事连绵,便有逃祸避难的人寻到这里,有人因此安顿下来。但不管有钱没钱,绝买不到这里的田地,只好向赵家租了,渐渐的便成了佃户。
到了赵老爷手上,虽是财源滚滚,田地广阔,怎奈人丁不旺,只养了赵国民一个儿子。那一阵子,东瀛鬼子侵犯过来,到处奸淫掠夺,无恶不作,犯下那无数蹈天大罪。赵家庄因地处僻静,山色幽美,一时竟成了逃离战祸的所在。这赵老爷是开明人士,谁要来不问由头就收了,要走时也不留你。只是这里地处偏僻,来的人并不多,收的下人常常的也只十来人。
下人里面数那阮大、孙二福、刘三最是出众。另有一个丫环叫小翠的,长得眉清目秀,肤色白皙,声音甜脆,自小就跟着凤娘,练得一手好针线。赵国民娶凤娘时,因是姐妹情深,不愿投到别处,就跟着一并来的。
刘三长得五短身材,相貌虽是平常,却有一身好功夫,打斗时寻常十多人都近不了他身,是江洋大盗的后代。祖上为躲避官府的追捕逃进这里。他父亲却不争气,单只好赌,竟把祖上辛苦挣来的资产输得一干二净。到他时,孤身一人,生活没有着落,就在赵家做起长工。
孙二福长相虽也不差,只是行为举止稍有一股猥琐样。乃是青楼女子所生养,不知父亲名姓,只随了母姓的。自小就在市井红坊中长大,未免沾着地痞流氓的习气,为人倒是极讲义气。他母亲年纪大时,做不了活,就作了那青楼鸨姐儿。一日,两嫖客争风吃醋,错手把她砸死了。二福大怒之下,拔了刀子就把那两嫖客给捅了。谁料到,那两人都是有来头的,是官家子弟。二福自然斗不过,只身逃了出来,因缘凑巧,直避进赵家庄来。
阮大却是相貌堂堂,面色白净,最是温文俊雅,性格沉稳,只是有些优柔寡断。本是从北边一路过来的,读过不少书,思想激进,常跟共产党人集义举事。却被一叛徒出卖,政府军要来捕杀他,一时走投无路。有一同事是赵家的远房表亲,就给他举荐了,因此就一路奔逃躲进这里。不敢说出真实名姓,随口就说成阮大的名字。赵家也不以为意,又见他习文识字,就收了做账房,称为先生的。
阮、孙、刘虽是下人,却都有一番见识,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时日久了,互生情谊,就结为三兄弟。为人又有一身豪义,常出去打抱不平的,名盛时被称为“桃山三义士”。那赵国民虽出生土豪之家,但自小也读私塾、上义学,也是有识之辈。不把他三人当下人看待,也跟他们称兄道弟的。
阮大见他们忠善,就把自己一路的行径说了出来,随后就把共产党人的讲义一并宣扬了。其他三人直听到目瞪口呆,钦佩不已,就称了他为大哥,但凡行事总要听他安排。
东瀛鬼子打得近了,山上又常藏了共产党人率领的新四军、赤卫队,竟渐渐的直逼赵家庄而来。在阮大的暗中主持下,赵国民起头悄悄买了枪支,另组织起二十几人,编成一支保卫队,常常在外边猎杀鬼子。慢慢却有了名声,那鬼子犯得就更近了。
一日,鬼子已经打到村外边,赵国民就带起保卫队前去抗击,沿着桃山一路向南。他们不知,山上已经埋了新四军的,突然间从山里奔杀出来,直杀得鬼子四处逃窜。赵国民他们见了,自然豪气万千,当下就跟着从山林里冲了出来,一路追杀过去。
不曾想,这是鬼子设的一个小伎俩,作为诱饵,想要围杀新四军的,后面有大群的鬼子队伍气势汹汹的围杀过来。新四军早有准备的,边打边退,钻进了山林。只把赵国民带的保卫队冲散了。那刘三机灵,看好新四军的出没之处,一路追奔过去。后来,真让他找着队伍,就跟着他们走了。
阮大虽曾举过事,却也没有打仗的经验,只和孙二福、赵国民一块乱打一气。正藏在田埂下边,忽有鬼子一颗炮弹轰了过来,眼望着就要击到赵国民,阮大叫着:“躲开!”腾身上去,把赵国民扑在身下。“轰”的炸响过后,阮大被弹片击中,成了血人。赵国民随那炸响也昏晕了过去。不远处的孙二福见了,叫着“大哥”,先背起阮大就逃,却被冷枪击中大腿。当时不顾得痛,一味逃命,竟一口气逃回赵家。再出来要找赵国民时,却已没了他的踪影。
赵国民醒来时,鬼子的队伍已经退了,眼前则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残墙破瓦,血迹模糊的尸首、肢体随处可见。正茫然间,又开来一支队伍,说是打鬼子去。赵国民未曾多想,当即就跟着他们走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国民党第64师的队伍。
这里有一个传闻,不知真假,却有些意思。说是那鬼子的头目原还想再往赵家庄这方向打的,找汉奸问地名。汉奸说这里是昔口,里面是罗鼓县。那鬼子就怕了,见这山势连绵不断,里面竟还有一个县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军队在里边。又被新四军打怕的,哪里还敢贸然深入?当即就回头退了。却不知那村名叫罗鼓县,里面就那赵家庄了。也幸亏如此,赵家庄得以完整无损的留存下来。
后来,有老人回忆说:“那帮畜牲不是人养的!太狠了啊。凡他们经过之处,别说人,连牲口也留不下完整的。树上挂着的,路边横着的,井边趴着的,河里倒着的……到处是死尸。把女人糟蹋了不算,连婴儿也用枪刺挑了的……”
赵家人见赵国民始终不回,派人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伤心嗟叹一阵,对这乱糟糟的局势,却也没法。只是那凤娘念及和他成婚未及一年,子嗣也未曾留下一个,如今生死不明,不免终日泪痕满面。
赵家经历这一场劫难,听了阮大舍命的救赵国民,自身又人丁不兴,也就把阮、孙二人当作自己亲人看待,命小翠悉心照料阮大。
阮大虽被炸得血肉模糊,但都是弹片划的,本无大碍。只是山村里没有医生,不懂得医治,竟至伤口受了感染。一连数日昏迷不醒,后来伤口化脓,全身浮肿,转眼便要不行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日,小翠端了那盆替阮大洗过身的血水,到外边倒去,却见一邋遢老丐昏昏的坐靠在白果树下,一副奄奄不息的模样。那年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小翠怜悯他,回去盛了一碗剩菜、剩饭来。那老丐却又不吃,摇着头说要吃酒,咕咕哝哝的说有多少时日没有吃到酒了。小翠原本心里就很不畅,现在见了他这无理要求,顿时板下俏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说:“饭菜还有一些,酒是没有的,要吃便吃,不吃拉倒!”一边说,一边就把那碗饭菜远远的搁在地上,扭身要回去。
这时,却听那老丐嘀咕了一声:“脓血味这么浓,不能用水洗的。唉,要误了他性命了。”小翠听清了,霍然转身,直问:“你能救他吗?”那老丐却还直摇头,口里叹着气:“唉,说不得,说不得。”小翠见他样子怪异,又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头发、胡须乱蓬蓬的盖了一头脸,身上穿了件长布衫,却是黑乎乎脏兮兮的,实在看不出象治病救人的样子。心里狐疑,就跑去报了赵老爷。
赵老爷听她说得奇怪,出来看了。见老丐还是歪躺在树脚,一连声地说要酒吃。当即就命人倒了一碗上好的陈酒。酒还没端过来,那老丐便一轱辘爬将起来,口里直说:“好香,好香。”待他抢过酒,那昏晕的样子就不见了。啜一口酒,叹一口气,摇头晃脑地直嚷好酒。三两口就将一碗酒吃净了。
看他样子,分明是十足的酒鬼,哪里有那郎中的样子?赵老爷却沉住气,静心静气的端详他。边上的小翠早忍不住嘟嚷:“酒给你吃过了,你说到底能不能救我家先生?”
老丐就着碗口把酒吮净,一边还端详着这只青磁碎花碗,口里说着:“有救,有救。”一边又讨要那只碗。
赵老爷是有见地的,知道江湖中能人异士极多,只不知这一位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当即就说:“碗给你倒也不妨,酒也足,要吃尽管吃,只是那病人当真能不能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