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呆在商品供应部门,总是有亲朋好友托靠购买些什,在美英看来这不过是件小事,便随口答应,但某些大件商品却是美英无法买到的,比如,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等,美英便兴冲冲地去找王奎,本以为王奎是不会拒绝的。以王奎的权力办这点小事是举手之劳。但却被王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以训斥的口气说:“这些东西都是有计划分配指标的,我怎能乱批条子,这不是叫我破坏原则吗?不行,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乱答应人家。”
乘兴而来,扫兴而去。对外人的事,美英可以吸取教训,从此不管。可是自己的亲哥哥要结婚,女方提出的彩礼中有‘三大件’诸如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之类的商品,这不能不管。又硬着头皮去找王奎,可仍然是碰一鼻子灰,让美英几乎是含着眼泪离开了王奎的办公室。一出门,遇上了党委书记房明,看到美英抹眼泪,忙问怎么了,美英怕引起误会,就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党委书记听了就笑了,说:“王主任原则性太强,办事认真,连县委的一些领导同志让他办这种事都遭拒绝,所以你不要怪他,不过,既然你哥结婚需要,这也该特殊对待,你回办公室呆会儿,我那里有些机动票证,拿一张去吧。”
从这件事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美英宁可去求别人,也不肯再找王奎。但是有些事却还是不得不求王奎来办,比如招工,安排工作之类的大事。
美英的父母知道美英和王奎的关系非同一般,就想通过王奎的这层关系,给美英的弟弟安排工作,父母在美英面前唠叨过数回,并且有责怪美英不帮弟弟的意思。无奈,美英只好硬着头皮找王奎,结果又碰了壁。
王奎说:“这怎么可以呢?你弟弟既不属有城镇户口的居民,也不属于学生、复转军人,没有招工指标,我给他安排工作,这不是违反原则,走后门,搞不正之风吗?这种违反原则的事我不能帮忙。”
这回美英来了气,说:“你帮别人办这种事就行,怎么一轮到我就原则长原则短的,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不想给我们家办事罢了。”
“这类走后门,违反原则的事,谁求我,我都不会答应的,你告诉我,我给哪个人办过这种事?”王奎反驳道。
“在咱们社里开车的张旺根,你敢说不是你按安排的吗?”美英质问。
“张旺根是我安排的,这不假,可他的情况和你弟弟的情况完全不相同,旺根是复员军人,地方有责任按置好他们的工作,要不然以后谁还乐意当兵服役。可是地方上有些同志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好,有门路,有后门和面子的人才能得到安排,像旺根这种情形没人管,你说他跑几百里路找到了我,我既是他过去的战友,又是老首长,能看着他没工作,没饭吃而不管吗?”王奎解释道。
“我不管这些,我就是要你给我弟弟安排个工作。”美英说,有撒娇的成分。
“那办不到,你不能让我违反原则。”王奎不解风情的拒绝道。
美英一下子来了火气:“你口口声声原则这,原则那的,那我问你,你家里有老婆,却和我在一起七八年,让我做你的地下妻子,难道这也是你的原则?”
苦恋:第十二章第十二章
王奎的脸刹时变得苍白,老半天无语。美英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过头,但这些年她在王奎的宠爱下,变得任性而无所顾忌,尤其是在王奎面前从不服输认错。她也沉默了,按照惯例,这是承认错误的表示,她属于那种没多少心计,口不让人,但心地却不坏的女孩,不然也不可能在毫无回报,甚至连希望也是十分渺茫的情况下,与王奎保持五六年的地下夫妻的关系。这一点王奎很清楚。但是,美英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刀,捅入了他的心窝,这是他生命的软肋,是他最容易受到伤害,也是最怕伤害的地方,他神情显得十分痛苦,沮丧,说:“美英,你指责的很对,我对不起你,这样吧,你弟弟工作的事,我保证负责安排,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吧,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小伙子,就嫁人吧!我不会阻拦的”。
“结束就结束,别拿这个吓唬人,不出一个月,我就把自己嫁出去,我不信,离了你没人要我,我弟弟的事也不用你管,我们乡下人,不配你这大领导关照”。美英流出了眼泪,大声嚷道。
“美英,你不要误会——”王奎想解释什么,但美英已冲出了办公室。
美英赌气不理王奎,而王奎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去约美英。但他从心还是挂念着美英,隔三岔五的派司机旺根送水果,饼干之类的东西,只是嘱咐旺根,不许说是他送的。
旺根也很乐意效劳,拿着领导的东西通人情,领导满意,美女满意,自己还落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便往美英那里跑的很勤快。
旺根内心一百个喜欢美英,哪怕给美英拉马拽蹬,当跟班他都乐此不疲,不过他知道她是上司的相好,不敢轻易造次。美英对他来说,只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中情人。但王奎在无意间却给了他一个机会,当王奎很长时间不约美英见面时,美英对王奎的赌气变成了很深的怨恨。恨王奎薄情寡义,恨他有始无终,恨他始乱终弃,恨他不负责任,误人青春。这种深深的怨恨激发了美英的报复心理,她要让一个男人尽快喜欢上自己,而且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两个月来,总是围着美英大献殷勤的旺根,正符合这一条件。这一对痴男怨女很快恋在了一起。
可是,当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一定进程,美英以身相委后,旺根却胆怯了:“美英,我有些害怕,王主任前天出差回来了,他如果知道了你和我的事,不会饶过我的。”
“有时么可怕的?你别和我提他,他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是他先不要我了,”。美英一听旺根提到王奎,便有些激愤地道。
“有些事你不清楚,其实王主任是很在意你的,有件事我没告诉你,这两个月来我给你带来的水果,吃喝,包括前天我给你的那件羊毛衫,都是主任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美英的声音有些变调,大声嚷道。
“他不让我说,他想让你冷静一些日子,主要是不想耽搁了你,但我看出他心里还是放不下你,前天从沈阳出差回来我去接站,第一个问起的人就是你,王主任待我也不薄,所以我总感这样做不大地道”。旺根忧心忡忡地说。
“张旺根,你真不是东西,你给我滚,快滚!”美英突然变得歇斯底理,把旺根的衣物扔下床,然后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旺根由此看出,美英心里想的人还是王奎,自己不过是她暂时消愁解闷的玩具。本以为就此可以得到美英眷顾,谁想不过是做了一场好梦罢了。再想想,如果王奎知道了自己趁火打劫的事,滚回老家就成了定局,他不禁汗流浃背。
苦恋:第十三章第十三章
夜色如墨,那起初细碎,散漫而稀疏地飘洒着的雪花,渐渐像被急雨或冰雹摧落的梨花,那花瓣哀怨地,急促而纷纷扬扬地漫天坠落。
车外纷纷落落的雪花,让车窗的视野渐渐模糊,能见度降降低。开车一贯小心翼翼的旺根,在打开车子雨刷的同时,放慢了车速,这雪景不由让他回忆起,十九年前的那场雪和那段至今让他汗颜的往事。
美英伏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旺根战战兢兢地穿好了衣服,却不敢依照美英愤怒中的指令滚开。张旺根自从知道了自己的上司和美英之间的特殊关系之后,就一直把美英敬为上宾,唯唯喏喏,小心奉迎,尽管内心他十分喜欢这个在县社第三门市,当售货员的漂亮的女孩,并且曾经幻想着有一天,他昔日的老首长,能把这个漂亮的姑娘介绍给自己做媳妇。旺根是一个自信心不足的人,他不敢想象凭自己的本领和能力,会把美英追到手,那是个多漂亮又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女孩,平日里自己同她说话,搭讪,她简直就不用正眼相看。旺根有时也有不服气的时候,想,你凭啥这样牛气,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我长旺根也不差,一米八的个子,相貌英俊,不仅是小车司机,还是主任的战友呢!不比你牛?
有一次他到第三门市,专门与美英搭讪,显露他的背景以及他与王奎之间不同寻常的特殊关系,本以为美英会因此惊讶并从此另眼相看,可谁知她只是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便走开,再也不去理会站在柜台外的旺根,这让旺根好是尴尬。
不过,王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希望,他想,你不买我的账,但不可能连主任的账不买,总有一天我会请主任来替我说媒,现在我的任务就是好好干,伺候好主任,转正后再说。可是还没等到那一天,他便发现自己实在是做了一个天大美梦,醒来后更痛苦。
却原来,一天,旺根开车陪党委书记房明到乡下供销社,了解基层党建情况,返回县社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把党委书记送回家,在把小车停在机关后院后,本来应该回宿舍睡他的觉。可是,旺根发现机关三楼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凭那灯光的位置,旺根判断那时主任的办公室发出的灯光。他有纳闷,主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出于对主任的关切和他们之间较为亲近的关系,旺根生发了上楼看看的念头,于是他从后院入楼道的门直接上到了三楼,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敲门,没有人应。他直接推门,外门并没有上锁,他便走了进去,办公室并没有人,他知道主任办公室还有一个里套间,那里常年摆放着一张床,供主任工作晚了,累了的时候休息。旺根便猜想大概主任在里面休息吧,就径直向里走,到了套间门口,换了一般人,肯定是先敲门,得到主人允许在进屋,可旺根依仗着和主任关系较近又是直接推门,但这次他看到的是一个他这辈子不想看见的场景,主任和美英正光着身子拥在一起,他两人在看到旺根推门而入时,不约而同地坐起了身,那表情既是吃惊又是慌张。而看到他不想看到也不该看的情景,旺根也有些慌乱,急忙退出,仿佛是自己干了什么坏事,急忙逃离了现场。
回到宿舍,旺根惊魂定下来之后,愤怒不已,一个平日里自己最敬仰最崇拜的领导和一个自己在梦里都喜欢的女人竟然搞在了一起,而且让自己看到的是他们光着身子的场面,岂有此理,狗男女,假正经,奸夫淫妇,道德败坏,臭流氓,贱女人,坏男人,旺根把能想到,能应用的词在心里大骂一遍之后,伏在整齐叠放着的被卷上痛哭起来,他委屈,痛苦,伤心,忿忿,感觉是王奎横刀夺爱强霸了自己的心上人,你一个共产党员,领导干部竟然做出如此无耻的勾当,卑鄙。旺根忿忿地骂着,心头甚至闪过一个恶念:我要告他们,到纪检委检举他们,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这个念头在内心存在了一夜,第二天还没等正式付诸行动,便遭到了沉重的一击。
第二天上午,党委书记房明继续用旺根的车下乡,一路上旺根无精打采,霜打的茄子般,且有些心不在焉,细心的党委书记就询问他怎么了,旺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党委书记看出旺根心中有事,但碍着身边还有其他人,不便深问。又到了晚上,把党委书记最后一个送回家时,房明在车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又追问他为什么一整天闷闷不乐,旺根终于憋不住心头的怒火,讲起诉了昨晚的见闻。
旺根本以为党委书记会表态,追究一番,谁知,房明在沉默了一会后,竟说:“王奎是个好同志,你所看到的一切到此为止,不许再对任何人何人再讲。否则,第一个开除你的人就是我房明。”说完,党委书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