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干什么?显示他比别人有觉悟,品德高尚呗!”旺根看到自己的妻子那样关切她的老情人,且毫不掩饰,心里十分有气,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从不敢与她正面争锋,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在对王奎的感情方面,向来是既外露,又不管不顾一切,过分惹她生气,冲动之下,回到王奎怀抱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旺根属于那种从来不做,为渊驱鱼,为丛驱雀之类蠢事的聪明人。所以决不能正面冲突,这是旺根固守的一个原则。然而他又难咽这口窝囊气,就迁怒于王奎,这些年来,他对王奎无缘无故的不满与忌恨正是渊源于此。就如今日,本来旺根对今晚自己见死不救的表现,很是懊悔,并且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如今突然又有了王奎的干预和介入,再加上老婆对他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情,让旺根心里的愧意不仅顿然全无,而且还产生了对王奎新的忌恨。旺根极不情愿地向妻子道出了王魁给他打电话的缘由。
原来,王奎在杨柳青给一个私营老板打工,夜里回杨镇,为省几个路费,竟然冒雪骑自行车,连夜走了四十多公里,在到杨镇的岔路上,看到了依然躺在马路上,被大雪覆盖了半截身体的两个车祸受害者。两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王奎见着这情形,就给旺根打电话,希望旺根开车来肇事地点,帮他把那两人送到医院去抢救。旺根借口车的刹车不灵,拒绝了王奎的请求。
刚听明白王奎打电话的原因,美英便横眉竖目,大骂旺根没人性,不是东西,见死不救。骂得旺根头昏脑胀,既发急又恼火,便反问:“你说我不是东西,我没人性,就算你骂得对,可是你呢?你上床想办那事,我没有情绪时,你又是咋说的,怎么安慰我的?咋办完事,你舒服够了,又有了王奎的掺乎,咋就又换了另一种说法?敢情是不论遇到什么事,他王奎作的都对,我做的都是错的,王奎拉下的屎也是黄金,你男人用玉米面蒸出发糕来也是狗屎,是吧?要总是看见我这么不顺眼,你干脆嫁给王奎,我给他让位算啦!正好他老婆已经去世,在没有什么东西妨碍你们,你俩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好呀,算你张旺根有种,将近二十年才敢说出这样一句硬气的话,明天咱两就去办离婚,谁不去办谁就是大姑娘生的。”丈夫的奚落,正捅到美英的痛处,想一想前半夜自己情欲急迫时,为调整丈夫情绪而说出的那些安慰的话,竟成了丈夫攻击自己的把柄,美英一时羞愧难当,又急又气,正不知何反驳,见旺根又说出让位之类的过激之语,美英一下接过招来,她深知旺根的软肋正在于此。
“你想得倒美。我才不离呢!”张旺根回过神来,立即反悔道。
“大男人,刚说过的话就反悔,你还要不要脸?明天你要不去离婚,就是婊子养的。”美英破口大骂道。
“你说婊子养的就是婊子养的,但离婚的事休想,除非我死了。”
“不要脸,你还有点骨血没有?”
“我没骨血,我不要脸,这该行了吧?美英,我爱你,离不开你,我错了——”旺根说着,伸出和解之手,揽住妻子那柔滑细腻的身体,从乳房到臀部到大腿间,抚摸个不停,这是他一贯征服妻子的刹手锏,性是这个女人的软肋,就像惧怕离婚是旺根的软肋一样。可是,他那正在蓬勃的双腿间的物件,突然遭到妻子脚的攻击:“哎呦——哎呦——你——太狠心了——哎呦——邹美英,你——”旺根捂住下身,夸张地叫嚷着,意在引起妻子的怜悯,事实是美英的那一脚并没有触及要害部位,旺根的疼痛有限。
旺根的哀兵政策并未奏效,美英一滚身子离开丈夫的身体,用刚才被冷落在一旁的另一床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然后蒙头抽泣起来。
苦恋: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一章
旺根讨了一个没趣儿,很生气却又不敢再招惹美英,只好在黑暗中望着黑魆魆的屋顶发呆。
旺根爱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爱得十九年如一日,无论她多么任性,多么不讲道理,多么惹他生气,都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手指头。爱得对她言听计从,即使是她说狗屎是一锭黄金,他也不会反驳。十九年,他没敢用大声恶言责骂过她一次。而今天鬼使神差让他胆大妄言了几句,看样子这祸惹得不轻。旺根心里既懊悔又有些委屈。
旺根总也弄不明白,他和身边的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整整十九年,他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爱这个女人,爱她的美貌如花,爱她的肌肤如雪,爱她柔滑性感的身体,爱她从浅吟低唱到引吭高歌的声声*,爱她的任性,爱她瞪着眼睛对他说话,指责,谩骂和讥诮他,爱她的一颦一笑。这一辈子他的心只属于这一个女人,。但是,相反的是,这个女人除了肉体上属于他之外,心仿佛从来也没有属于过他。记得有几次,他和这个女人做爱到了高峰阶段,她的双手指甲几乎陷入了他脊背的肉里,口里竟然情不自禁地喊道:“王哥——啊,啊,王哥——”显然,这个女人在做爱时把他想象成了王奎。他终于忍不住心头的不悦,质问起这事,她红了脸,狡辩说:“怎么了。难道你不是旺哥吗?人家来劲儿了,声音变了调,难道就不能喊你旺哥吗?”旺根虽然从心里明白她是狡辩,但宁肯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旺根还搞不明白,那个让妻子梦魂不忘的男人王奎究竟好在哪里?又宝贵在哪里?论年龄,比旺根大出十多岁,一个江河日下,日渐衰微的老男人。论财富,更是一穷二白,贫困潦倒。论地位,在失去了往昔的官职,事业和工作后,到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却过起了靠给别人打工,糊口度日的生活。真是个典型的失败男人,说他运气不好,实在是不客观,他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论是权力还是财运都撞过他的门,可他就是不肯抓住它们,而且拒它们于门外。在旺根看来这只能是愚蠢,无能,不识时务,跟不上时代的表现。
这个曾经在他的心目如山一样高大,让他仰视的男人,现在竟被他在心里轻蔑地称他为‘大傻冒’与‘过期产品’,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让旺根逐渐不大看起的人,却依然被他心中的女神看作泰山,真是无法理喻。
旺根还记得,就在去年,由平房扩大翻建而成的三层小楼正式竣工,重新迁入新居的那天,旺根的心情特别的舒爽。夜里喝了一点小酒,不多不少,正好。又与美英稠情浓意地欢爱一番之后,好心情更是到了顶点,他拥着妻子曼妙的身体,抚着妻子软缎般柔滑的肌肤,心里十分受用,便有些得意忘形地道:“英英,咋样?跟了我,你现在该不后悔了吧!近二百平米的楼房建起来了,三十多万的出租车也是咱自儿的,另外还有你和我各自的存款,我的还有十多万,你的从来也不告诉我,但我估摸不会低于五六十万,咱现在是要财产有财产,要存款有存款,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当初——如果——”旺根最后的话有些含混,只说了到一半,另一半咽了回去。
美英看到旺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丈夫想翘尾巴,又感觉那咽回肚里的话另有深意,就故意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当初怎么了?如果什么?把话说清楚点!”
“当初,如果你继续跟王奎在一起,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旺根很为自己的成就而自鸣得意,便有些放肆,道:“那个大傻冒越来越没用,如今一贫如洗,都快混成乞丐了,五十多岁了,还给别人打工,我都替他脸红,你要是跟着他——”
“放你娘的屁——滚——”没等旺根把话说完,美英双手狠命用力,把旺根推出被窝,差点滚落床下。她呼地坐立起来,雪白滚圆的两个乳房也随她的身体颤动着,怒目圆睁骂道:“张旺根,你他妈的猪鼻子插大葱,如今也能冒充大象了,呸,恶心死人,你评论王哥的长短,看不起王哥,凭得是啥资本?无非是觉着如今自己腰包里多了两个小钱儿,而王哥没钱罢了。哼!也就是逢遇上这种要钱不要脸的社会,才能轮到你们这样的货色,人五人六地得意,试试换一个时代,你就是只臭虫,给王哥提鞋都不配。张旺根,你听好了,嫁给你这近二十年,我吃自己的饭,花自己的钱,你那点财产我还真看不上眼,你也少在我面前炫耀,说句实在话,就是再多十倍或二十倍,也不要在我面前现眼,我不像某些人,看到大富豪就腰软骨头酥,恨不得叫一声亲爹,认一个干爸,还一个劲儿撺掇自个儿的老婆,给大富翁去打工,眼看着富翁勾引他老婆,*他的老婆,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才算有用,有本领,跟上时代的男人。”
美英这顿夹枪带棒的话如一条细麻绳,系住了旺根的舌头上,让旺根顿时哑然无声。而美英继续乘胜追击道:“张旺根,我明天就去你的好哥们,刘总——刘军武那里去上班,我和他相好,陪他睡觉,上床,他已经答应白给我一套市中心位置,一百平米以上的楼房,还有三十万的年薪,你就等着数钞票,拿豪宅的钥匙吧!你发大财了,刚是楼房就值二百万,再让你老婆陪他睡觉陪到人老珠黄,也能有一二百万的收入,你可赚大发了!”
苦恋: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二章
美英这通摧泪瓦斯弹般的恶毒语言,只轰炸得旺根头晕眼花,眼睛想流泪。这个不擅言语,但心里精明的男人此刻很是委屈,他想,这个女人真不讲道理!刘总这人,我认识,你也认识,我和他来往,不过是为了让他多照顾些活儿,多赚几个钱罢了,咋就成了我的朋友?我还说他是你的朋友呢!你和他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比我还长,况且他看中的是你。至于他想用送楼房来勾引你上床,他又没对我讲过,我咋能知道?再说,谁能想到他会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有这样大的兴趣,舍得下这样大的血本?我只知道,他这个亿万富翁身边十八九岁的美女多的排队都没工夫搭理;我还知道,他需要一个管财务的,人要实在,可靠并且不贪财。刘总只说你邹美英最符合这样的条件,并且开出年薪三十万。有这样的好事关照咱,咱凭啥不干?和钱有仇啊?至于他趁我出去,对你动手动脚,搂搂抱抱,你推开他就是了,逢场作戏,笑笑拉到,磕不了边儿,碰不了沿儿,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我怎么办?总不至于让我打他一顿吧,有钱的富人咱能惹得起吗?更何况现在出租车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咱需要人家关照,每年人家都关照咱一两万元的生意呢!别说搂抱一下,亲亲嘴,就是真上床了,又能怎样,你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人家就是和你睡觉说明看得起你,你应该感到荣幸——嗨——真是个傻娘们儿,要是有哪个女人别说给我二百万的楼房,就是给我一间小平房我也干,咱是为他的钱,又不把心交给他,怕啥?当然,这种想法只是深深积淀在旺根灵魂隐秘处,旺根永远也不会承认的潜意识。鱼与熊掌兼得,生与义共存,是聪明人们的一贯的希冀和主张,旺根就属于这类聪明人。
旺根对妻子的责骂和激愤之辞,虽然心存异议,但却不加反驳,也不做任何的解释或者争辩,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他了解自个儿妻子的性格与为人,性子急,脾气坏,但心地却不坏。嘴巴恶毒,心地善良,说话狠,骂人狠,显得不近情理,但实际的为人处事却近情近理,很少胡来。正是人们形容那种,外表的样子看着凶悍,内里却十分善良的人时,常常说的一句话,刀子嘴豆腐心。
旺根深深了解这一点,并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摸索出了对付妻子的最好办法,哀兵政策,即装可怜,装无辜,装委屈,装诚恳,装痛苦,装悲伤,装难过,装认错,装悔过,装臣服,有了这‘十装’,然后根据情势选择该用哪几招,结果往往是美英不战而自溃,用不了多久就会主动罢兵,并用柔情蜜意来抚慰败军。
其二,美英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你对她来硬的,只能是激怒她让她与你抗争到底,最终结果只能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所以,旺根对付美英的战术一向是棉花包对拳头,,你进我退,你硬我软,既吸纳又包容,直至让她将一切蓄势发泄一空为止。
其三,旺根在美英面前总也无法强硬起来,一则是深爱让他对美英无原则的娇宠,溺爱,纵容。二则是旺根在美英面前实在没什么强硬的资本,十几年来,美英不仅是在思想意识上独立自主,不受旺根的左右,就是在经济上也一直是与旺根独立核算,各自理财。
她很少主动花旺根赚来的钱,除非旺根哭着喊着缠着逼着央求着非要她花他的钱,这种情形主要表现在,美英的衣柜里有了许多从没穿过的衣服,和佩戴的各种金银首饰,再就是价格不菲,但却不知是否适合美英使用的高档化妆品。而与此相对应的是,橱柜里也同时增添了不少适合旺根穿着,但旺根却很少穿着的衣物。此外还多了一些适合男性进补的滋补类物品。这是美英作为对等原则的回应。
对后者,旺根很乐意接受,他需要加强自己,雄壮自己器官的某些功能。以便满足妻子的及自己的欲求。对前者,旺根常常劝阻,因为他不是那种讲究衣着穿戴的男人。
所以,对美英买给他的大多闲置的衣物,并不稀罕。旺根稀罕的是能有一天,美英将她赚得钱的数目对他公开。
自供销社解体之后,美英先是拿县社给的买断工龄的钱,投到了王奎牵头组建的股份制公司里,四五年间,究竟得了多少红利,从没有对旺根交待过,这也罢了,更让旺根耿耿于怀是,股份制公司垮掉之后,美英竟然宁肯把那近十万元的股金,随王奎势在必垮的公司陪葬,也不愿要求退还本金。无奈之下,旺根出面救回了本金,但美英不仅不感谢他,反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并且郑重宣布,禁止旺根过问她的一切经济和经营活动。
美英投资办了一个烟酒经营部,至今又有七八年的时间,究竟是赔是赚,旺根一无所知,也不敢过问。正因为美英在经济上的独立,让旺根时刻有一种危机感,不敢在妻子面前大声喘气。
其四,就刘君武这件事,认真思量,旺根确有些心虚理亏的地方。刘君武打美英的主意,旺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对金子的崇拜,让旺根心灵有些迷茫,以致在亿万富翁刘君武面前,不仅卑躬屈膝,怯懦猥琐,而且不经意间有了一种既卑劣又龌龊的心态,他甚至希望妻子和刘军武之间发生点什么,让这个有多少女人想攀援都攀援不上的亿万富翁,与美英的关系密切点,再密切点,哪怕有了那种事也无所谓。只要美英仍然是他张旺根的妻子,只要妻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成。所以,当刘君武提出想以年薪三十万聘邹美英作财务总监时,旺根喜不自禁,立即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了美英。他本以为妻子会欣然接受,可谁想妻子想都没想一下就一口拒绝:“你告诉他另请高明,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傻啦,还是咋的,照我看,你经营的那个烟酒小店,一年撑死也赚不了二十万,还又垫本钱又贴辛苦,操心又费力不说,还今天受工商税务的猫腻,明天受防疫质检的检查,受不完的气,担不完的心,哪里如关了你那个店,去给刘总干,省心体面又赚钱。”旺根极力说服美英道。
“你拉倒吧,我现在挣多挣少,自个儿是老板,自儿说了算。给别人干,怎么说都是打工的,要受别人的牵制,看别人的眉高眼低行事,这个我受不了。再说,刘君武这个人不怎么地道,当年王哥的公司就是被他们那伙人算计垮的,我讨厌他,他的钱再多,我也不伺候他。”美英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旺根见美英牵扯出了当年刘君武与王奎的陈年老账,便知道说服妻子一时无望。美英是个爱憎分明性格率直的女人,对她所爱所喜欢的人,毫无保留的倾注自己的感情,恨不得把自个儿的心肝挖出去送给人家。相反,对她所厌恶的人,即使是黄金捧在她面前也不正眼去瞧。旺根总觉得像美英这样的人,是不适宜生活在当今这个高度商品化的社会的,更不用说是做商人,搞经营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