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来的行为看,王奎的父亲并不比自己的父亲高尚或者理性,任何人都不能摆脱人类原始的情欲,并保证自己永远按理性行事,不犯错误。在晚年,他认识到了这一点,觉得对待自己他当年对待自己的父亲那样的无情,有些过头了。
几十年过去了,王奎的父亲对其他的女人并不牵挂,但对那个给他生了孩子的十六岁的女孩儿,始终怀着一份沉甸甸的愧疚之情和负罪感,尤其到了晚年,这种歉疚感越来越强烈,不断地折磨找他,他很想找到那母子俩,弥补自己年轻时一时冲动犯下的过失。并且让他和自己的儿子相认。妻子病逝,他离休之后,曾多方打听,专门找过这母子俩,而且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女孩儿,但那个已经白发苍苍的,当年的女孩儿却怎么也不肯原谅王奎父亲,拒不告诉儿子的下落,更不肯让他们父子相认。这成了父亲的一块心病,他希望王奎在他死后,帮他了却这一心愿,让王奎和他的弟弟相认。
王奎异常平静地听着了父亲的讲诉,对父亲所诉的一切,他一点也不感觉吃惊。
这种乱伦的事情,从古到今,从中国到外国,从帝王将相到庶民百姓,发生的太多了,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更不用说绝迹。不过是人类自从有了理性,有了道德观,懂得了羞耻,学会了隐瞒与遮掩之后,善于把所发生的一切被认为不光彩的事情遮掩起来罢了。据历史记载,在帝王家庭乱伦的事件比比皆是,记载最多,仅是一本司马迁所著的《史记》所记载的帝王们乱伦的事例就数以十计,也并不是帝王们不知羞耻,缺失理智,而是有些帝王们丧心病狂,有恃无恐,不惮臣民们的议论罢了,衣食丰足,美女如云,妻妾成群,最讲尊严,最讲伦理道德和仁义礼智信的帝王之家尚且如此,普通民众又能觉悟哪里去,也就是没有史官给与记载而已。生活的真相永远是一团迷雾,亦真亦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似隐似现,管中窥豹,见一斑而不能见全豹。我们永远也不能够真正知道我是谁,我的伦序排列是否正常、合理。但这是件好事,假设你真正掌握了生活的全部真相,恐怕你会疼苦的立即自杀或者发疯,因此那些力求掌握生活全部真相的人是些蠢货,他们是在自寻烦恼,每一个人对外显露得都不会是完全的真实的自我,而是经过了化装、打扮的一个横断面,自己如此,却希望别人真实展露这实在是一种奢求。而那些自以为掌握了真相、真实和真理的人更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一百七十一章一百七十一章
生活如此,在性爱问题上更是如此,人是一种欲望动物,一切活动、实践、行为,都围绕欲望展开,而人最基础、最原始本能的欲望是吃喝与性活动,这是人类种群生存和延续的基础,西方哲学家叔本华说,性欲是人类欲望的根本聚焦点,是人类欲望焦点中的焦点。人类的一切行为活动都围绕这一焦点展开。这一论点不见的完全真确,但它起码是接近事实,而不是那些‘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家们的昏话、胡话、假话和梦呓之语。
王奎理解父亲,同情母亲,对爷爷的行为则是既有指责,又有同情。从父亲的叙说来看,爷爷是爱母亲的,而且爱得很深,他后来的自杀和爱情有关。
情爱是人类生活的一个永恒的主题,男女间的爱情是纯高而神圣的,但并不是所有的情爱都是如此,不受理性阳光照耀的情爱不过是动物的本能而已。
父亲心里还有一个最大的伤痛就是儿子的中年丧子,见到王奎,老人触景生情,想起了孙子大平,老泪纵横,哭泣不止,说他年轻时在战场上杀生太多,造了孽,遭报应,断子绝孙了。为了安慰父亲,他只得把他和杨燕的事告诉了父亲,并告诉父亲,他现在的孙子在北京,已经八岁了,由母亲带着,如果他实在想见这个孙子,他可以给杨燕打电话,让他母亲带找来见他,不过孩子正在上学,而且他的母亲是一位司长,工作很忙,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工作日程,所以不能够具体确定什么时间来看他。
父亲一听说他还有个孙子在北京,立即停止了哭泣,转悲为喜,高兴异常地说:“孙子上学要紧,再说你媳妇是领导,工作忙,就不要为我烦扰她娘俩儿了。”
“爸,孙子是您的,但媳妇是别人的,我们只是有了一个孩子,不过她对我挺好的。”王奎赶忙纠正道。
“一样,一样,只要孙子是我的就行,真没想到奎儿竟然有这等本事,能让高级干部为你生孩子,你比老子有出息。”
王奎的父亲还希望王奎回乡下祭奠一下爷爷,以表达一下他对父亲的谅解和愧疚。此外,如果王奎愿意,也可以和爷爷的那个被人收养的孩子来往。
父亲病逝后,王奎回乡下祭奠完爷爷之后,又按照父亲提供的线索,在邻县的一个乡村里找到了那个曾为父亲生过孩子的大妈,那位大妈起初怎么也不肯告诉他儿子的下落,但等王奎告诉她,父亲已经病逝,兄弟相认,这是父亲临终的遗愿时,那位大妈潸然泪下。这才松了口,说儿子在一个大城市工作,现在不在家,等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看她,她会把王奎父亲的遗愿转达给儿子的。从大妈听到父亲病逝的消息流泪不止的情形看,这位大妈对父亲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因而他们兄弟相认的可能性极大。
王奎把自己的姓名,通信地址留给了大妈。
一百七十二章一百七十二章
乔月娥病逝之后,王奎和美英有了三天相聚,打定了和美英结婚的主意。
但是经不住旺根父子的苦苦哀求,再次动了惻隐之心,动摇了和美英结合的念头,为躲避爱情而离家外出打工谋生。
以他这样的年龄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并不容易,在找工作中,四处碰壁,在邻县好不容易找了个卖彩票的工作,却因‘彩票中奖事件’让记者的无聊的提问和不断的无休止的采访搞的不得安宁,而且美英知道了她的下落来找他,为了耳根的清净,也为了躲开美英,不拆散旺跟所说的‘恩爱家庭’,他再次选择了躲避。
在重新寻找工作中,有费劲了周折,没人愿意雇用一个无学历,无一技之长,又快到退休年龄的男人在自己手下打工,他在应聘过程中遭受了无数的年龄歧视,那些招聘人员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再说:这么大的年龄了却一无所成,跑出来打工,肯定是个没用的人。但他们不便直说,便采取婉言拒绝,而有的招工单位则在招聘启事上明确了应聘者的年龄限制,这更让王奎望而却步。
在银行卡上存款无几,而工作却迟迟没有着落的那些日子里,王奎惶惶不可终日,忧心忡忡,难道我真的要忍饥挨饿冻馁街头么?我王奎真的成了社会的负累,什么工作也做不了,只有呆在家里等着饿死或者沿街乞讨的份么?要饭,靠出卖尊严过日子,这个口,王奎不可能张开,他宁肯去死,也不会沿街乞讨,可是工作的大门似乎向他关闭了,被那些所谓的职业介绍中介机构骗去了卡上的几百元钱,而他个人躲在小旅馆里啃着馒头,就找榨菜喝白开水度日的日日夜夜里,王奎甚至想到了死,了结自己的一生。一度他心里充满了绝望,甚至对这个社会,对这个政府有了一种厌恶的感觉,他想,穷途潦倒,饿毙街头,难道这就是我王奎深爱着的国家和社会,并为之勤勤恳恳、忠诚不二地奉献了自己大半身精力的报答么?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过去,十八岁当兵,上过战场,立过十多次军功,二十九岁就任副团职干部,在当时可谓风毛麟角,如果继续呆在部队,将军的军衔该有了吧,他的许多战友当时职务远低于他,但现在也都是将军了,他们去看望他是,他躲了起来,羞于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的这副穷途潦倒的样子。转业到地方之后,他勤恳工作,廉洁自律,无私奉献,曾得到过‘五一’劳动奖状,如果安安稳稳呆在县政协当他的副主席,在县改区之后,也算个旱涝保收的副厅级干部了,但他却为改革大业作奉献,为政府排忧艰难当什么转制总经理,和他的那些没有铁饭碗的弟兄姐妹们同甘苦,共患难,但结果呢?企业在顺境时个个围着他转,什么王总大公无私,目光敏锐,有先见,决策有方,尤其是房地产上赚了那一大笔钱分给大伙之后,他的威信如日中天,就把差把它当作人民大救星捧了,可是等企业走了败运,他指望他的弟兄和姐妹们共度危难的时刻,他的弟兄们心怀鬼胎,大捞一把而去的有之,缠住他要求撤股的是全部,讨债的踏破了门,几乎没有一个挺身而出愿意和他站在那只沉船上的人,只有在那时,王奎才真正认识了什么叫人,他心寒彻骨,独自支撑,收拾完残局之后给别人打工。但他仍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很快就忘记了一身伤痛,还是对人的痴情不改,信任如故,结果他的手下的销售弟兄们挪用或侵占了公司的货款去吃喝嫖赌,去花天酒地地挥霍,然后一跑了之,再让他来收拾残局,以打工工资的一半来赎自己管理疏忽的罪责。妻子去世后,为了成全张旺根,他在年过百后离乡外出打工,他依然诚信待人,他替那个外乡人买彩票,那自己的钱先垫付了彩票款,那组彩票在中奖之后,他主动通知那人来领奖,自己留下来的念头,闪都没有闪过,他见过大钱,当初那一亿二千万房地产的增值部分名正言顺是他王奎个人的,他都没有想过去拥有它们,干大事业,不要贪钱,那个死在军分区司令人上的岳父的教导,他记了一辈子。
可恨的只是那个拿到了彩票的家伙欣喜若狂之时竟然忘记了给付王奎给他垫付的十元钱,便匆匆跑掉了,再打他的手机,永远是关机。,十元钱不多,是王奎一天工资的三分之一,那家伙领走了五百万,给他的回报是失去三分之一的工资,并且接受记者们无休止的同一个问题五十遍的提问。
他自信对人,对这个社会是无愧的,他也曾自信自己是个干大事业的人,因为他有那样的胸怀。但是,他却开始挨饿了,在年轻十岁,他人不会认输的,但他老了,年多半百,连打工都没人要他了,既然他已经成为社会的累赘,只能混吃等死,干脆死掉算了,不止一次,他动过这个念头,但是,他又想到了拿了两个温暖了他半生的女人的爱情,那一刻,他想的最多的是杨燕。她现在一是副部长了,他有她的电话号码,只要他拨通她的电话号码,他就有救了,她说过:“有困难来找我,燕儿给你钱你是不会要的,但你可以工作,以燕儿现在的地位给你在北京那个大公司某个顾问什么得闲职,一个月挣万把快钱,还是没问题的,这等于我抬举了他们,他们得感谢我抬举他们把一个杰出、优秀并且有高尚品格的人的人介绍给了他们。现在这个社会是么都不缺,唯有缺德。”
但是,王奎拒绝了杨燕。他不想靠怜悯吃饭,虽然他知道杨燕仍然在爱他。
他想起了为逃离美英的爱情儿到北京看望杨燕和他的儿子时的情形。
一百七十三章一百七十三章
杨燕给他打电话说:“主任,我想你了。”
“是燕儿啊,我也想你。”
“那你不来看我?”
“你现在工作那么忙,听说都当副部长了,我怕去了给你添麻烦。”
“你总是这样的,怕给人添麻烦,可是,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你,你还记得今天是个是么日子吗?”
王奎猛然间想起,那天是他和杨燕在西安时住在一起十周年的日子。
“记得,那一天,你在西安和我住在了一起。”
“亏你还能记得,儿子都快十岁了,你不来看看吗?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是太狠心。你不想我,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想吗?”
“想,可是我怕给你们添麻烦,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
“瞧你,又来了,快来北京吧,我给你订好饭店,在丽都,现在就动身。来了见见我们的儿子,但是为了孩子的身心,不让他有其他想法,就让他称呼你大大(大爷之意),好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