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姑娘,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在下特来为姑娘献酒。”
何三春一切都明白,脸上静如止水,抱拳在胸:“三春在此谢过了。”
副管带请三春坐下,然后亲自为她满上酒:“我家花大人不在,若是他在何
州,也流不到我这副管带替姑娘把盏,这头一杯酒,就算替花大人敬你!”
“好,我喝了。”拿过酒杯来一饮而尽。
“何姑娘是位巾帼豪杰,弟兄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二杯酒,我替弟兄们为
姑娘壮行。”
“多蒙夸奖,愧不敢当,三春这里谢过了。”
“弟兄们上命所差,明日难免有许多得罪之处,这三杯酒,我替弟兄们先行
谢罪!”
“大人的心意,三春尽知,明日三春解脱,还要靠弟兄们费心,说什么谢罪
的话,再说,有绥靖营的弟兄们关照,也免得被那些俗物沾身,三春还要谢过众
位。我这里把酒喝了,再休提此事。”三春脸微有些潮红,她明白,明日行刑,
这褫衣捆绑的事都是绥靖营弟兄们的事儿,行刑之时,也要他们动手。虽然大家
心中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但究竟得有人出头啊,因此副管带先来告罪。一想到
明天自己就要把这一条洁净如玉的身体暴露在无数异性面前,还要被人家手触绳
捆,按惯例,说不得自己那最隐秘的地方也要挨上几刀,何三春还是感到一股难
言的羞耻。
副管带走后,绥靖营的弟兄们又一批批地过来替何三春送行,何三春是有酒
必喝,一概不拒,喝到半夜,竟然毫无醉意。大家都来敬酒,本意是想让她喝醉
了,明天上法场就不知道痛苦,哪想到她竟有如此海量。
最后一拨儿是由一个十夫长带领的兵丁,羞容满面地来敬酒:“何姑娘,明
天就是我们弟兄身前侍候,有什么不周到的请姑娘海涵,到了那边,不要怪我们。”
“不要这样说,这件事总得有人做?明天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操心呢!”
(一百零五)
这一夜何三春睡得非常好,几乎没有翻过身,到了第二天早晨,日头出来老
高了才醒。睁眼一看,门外副管带和几十个兵丁早就等在那儿了。
“呀!我怎么此时才醒?”何三春歉意地说,披着被子慢慢坐起来。
“不急,还得会子呢。”副管带说,然后一摆手,一个兵丁拿了一个小瓷瓶
进来,连水一起放在桌子上。
“多谢了,我不怕死,不用这个。”何三春以为那是迷魂药,过去秋决的时
候,为了怕犯人挣扎,经常先给他们灌下迷魂药,这样懵懵怔怔地什么都不知道
就死了。
“不是迷魂药。”副管带说:“我们知道何姑娘是英雄,等这一天已经等了
许久,怎么会怕死呢?这里面是轻泻的药剂,行刑之时,痛苦异常,难以自制,
所以……”
何三春明白了,这是怕她在行刑的时候因为疼痛而大便失禁,她见过的死刑
犯多了,无论多么英雄豪杰,没有几个不失禁的,就算是活着的时候能挺得住,
人一断气,照样会屎尿齐出,可是……
“这样吃下去,不是等不到死便要出丑么?”
“不会,这里还有一瓶止泻的,等姑娘肚子清空了,便用这个,盏茶时间便
好。”
“怕是来不及吧?”
“不妨,什么时候出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只要赶上午时三刻就行,现在还
差着好几个时辰呢。”
何三春将信将疑地把药吃了,兵丁们带上房门,让她自己呆在屋子里,果然
没过一会儿,三春的肚子便开始一阵阵发紧,连着坐了三五回净桶,把肚子都给
拉瘪了,再想拉的时候,就只有点点滴滴的清水。三春整好衣服,自己把房门打
开,接过那止泻的药吃了,也果然很灵,几乎立刻就没了便意。
几个兵丁抬着木桶和冷热水进来放在地上走出去把门关上,每天何三春洗澡
都是这样,她知道,这是今生最后一次了,所以洗得特别仔细,把身上所有的地
方都细细的洗过了,然后擦干身上的水,穿上拖鞋慢慢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