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为什么?”
“你们闹矛盾了,想单独解决问题吧。”
“你知道矛盾有时候也会消失的。”
“那就是没有矛盾了呗。没有矛盾就是重新和好了呗!”小约又轻松起来。也许她觉得她的父母的矛盾以和好如初而告终,安奇想。
“如果矛盾双方彻底分开,矛盾也能消失。”
“听不懂。”小约有些生气。
安奇走近小约,将手放到她的肩上,但被小约拿开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她觉得安奇表示亲呢的动作此时此刻很虚伪。
“你没想过夏娃和你爸可能会分开吗?”
“没想过。”
“为什么?”
“要离早就离了。”小约急促地说,“离婚也不是什么希罕事,夏娃班有两个同学父母都离婚了。”
“夏娃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说,夏娃想直接说会好些。夏娃们离婚的原因,等你再大一些,夏娃和你爸会分别告诉你的。夏娃们都能做到实事求是。现在你得做出选择,跟谁一起生活。小约,夏娃希望你能跟着夏娃,你是女孩儿,夏娃是母亲,夏娃们相处会容易些。夏娃想知道你的意见。”
“夏娃不跟你。”小约马上回答了。
安奇仿佛被人意外地迎面狠揍了一拳,头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表情僵在几秒钟前的惊愕上,她甚至突然忘记小约刚才说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安奇轻轻地问。
小约哭了。安奇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未来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一片。
“夏娃也不跟他。”小约离开安奇的怀抱,一个人站在窗前。
安奇没说话。
“夏娃跟夏娃奶。”
“夏娃奶要是不在了,夏娃就跟夏娃自己,人早晚得脱离父母,独立生活,早几年算什么呀!”小约语气中又出现常见的玩世不恭。
“你为什么不跟夏娃,还不……”
“因为夏娃喜欢你们两个!”小约不耐烦地打断安奇的话,哭着说。
“夏娃懂了,你不想伤他的心,也不想伤夏娃的心,可你……”
“你别说了,”小约大叫一声,“现在夏娃讨厌你们。”小约离开安奇,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死。
安奇站在小约的房门前,她敲了几次,小约都没有回答。她恨自己挑明了这一切,又敲。
“你要还是夏娃妈妈,就别敲了。你们的事以后不要再跟夏娃说了。自己的事自己管。明天夏娃回奶奶家,再也不回来了。”
安奇跌坐在小约的门前,失声痛哭。但小约一直都没开门。安奇没料到自己这么不了解女儿。
第二天早上,安奇起得很早,特意做了小米粥。她想去叫小约起床时,她已经去卫生间了。小约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碗,安奇看她眼睛有些肿,猜她一个人哭过。安奇要送小约去学校,小约反对。安奇说上午她要去医院体检,顺路想和小约一起走。可是一路上,小约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校门口,小约道了再见,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安奇相信女儿的内心被故意表现出来的冷漠遮蔽着。她需要时间,小约也一样。
小约在这一天的日记中只写了这样一句话:“谁都不能相信,包括爸爸妈妈,因为谁都是叛徒。”
安奇心事重重地赶到学校指定的医院,参加体检。她像木偶一样,接受大夫的检查,机械地回答大夫的询问。她的思维还纠缠在小约对离婚的反应上。
在做妇科检查时,大夫说,“子宫有点大”,这句话将安奇的心思拉回了医院。
“你说什么?”安奇追问一句,大夫是个年轻女人。
“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大夫又问。
安奇做了回答,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她被大夫的问题提醒了:她的月经已经推迟一周了。
“平时月经准时么?”大夫问,安奇却想起了那个岭上之夜。
“你该做个早早孕检查。”大夫说。
安奇没做检查便径直回家了。生小约后,她做过一次人工流产,她有足够的经验让自己保持冷静。距离上一次流产,已经近九年的时间她从来未怀过孕,她差不多相信自己已经丧失怀孕的功能了,尽管一直采取避孕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