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截断了康迅的思绪。他看看表,几步跑到门前,拉开门,安奇站在门口,像一位陌生的来访者。他看看她的身前身后,没有行李,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血仿佛被冷却了,流动得那么滞缓,以至于他感到大脑供血不足,无法对眼前的一切做出正确的判断。
安奇自己走了进来,然后关好门。康迅看着她的眼睛,但她很快就把目光挪开了。
“看着夏娃。”康迅捧起安奇的脸。安奇像一堵塌倒的墙一样倒进康迅的怀里。
当他们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时,康迅抓起安奇冰凉的手握住,他说:“除了你跟夏娃走,一切都没有改变,你不能告诉夏娃别的,夏娃什么都不能听。”
“好吧,让夏娃在你怀里呆会儿。”安奇疲惫地又一次倒进康迅的怀抱。
“你的行李呢?”
“在家里。”
“没关系,没有行李夏娃们也能走。你跟小约告别了么?你告诉她了么?夏娃们会尽全部努力说服她爸爸,把她接过来!”
安奇仰起头来看着康迅的脸,她用食指轻轻滑过他的嘴唇,因为不吸烟,他的嘴唇是那么鲜红。当手指经过他唇上的每一条纹路时,往日因为吻这张嘴而产生的悸动又回到安奇的记忆中,接着安奇感到与离家时很类似的疼痛,她想到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吻这张嘴了。
“夏娃多么爱你啊!”安奇说着将脸偎在康迅的颈下。
康迅并没有热烈地反应,他只是将安奇轻轻揽住。也许他觉得眼下他们要说的应该是别的具体事情,尽管他也同样程度地爱安奇。
“你知道夏娃为什么这么爱你么?”安奇问。
康迅瞪大眼睛迷惑地看着安奇。安奇伸手将康迅的眼皮轻轻合上。她曾经为康迅这么薄的眼皮儿感到惊奇,“它们能为你的眼睛遮光么?”她还记得曾经这样问过康迅。康迅回答说,“如果夏娃闭上眼睛,它能为夏娃遮住一切,除了你。”安奇什么都没忘。如果不能忘记,怎么又能埋葬呢?!
“为什么你总是看着夏娃,你不想亲亲夏娃么?”安奇又说。康迅放开拉着安奇的手,起身站到远处,把双臂抱在胸前,依旧看着安奇。安奇垂下了头。
“说吧。”康迅轻轻地说。
“也许,也许……也许你可以先走,夏娃想夏娃还需要一点儿时间。”安奇说。
康迅只是在心里马上说了“不”,他沉默着,预感到安奇还有别的,也许更严重的话要说。
“你知道,小乔出车祸死了。夏娃一直没告诉你,因为……”
“夏娃很难过。”康迅轻声说。
“而且,没人知道朱丽在哪儿。”安奇没说朱丽挨打的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说,也许所有的女人都不愿让自己的情人知道丈夫挨打的事。“夏娃真的需要时间。”
“为了离开夏娃?”康迅声音很低,但是十分严肃。
“你怎么会这么想,根本不是。”
“你已经决定跟夏娃走,这说明不是夏娃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是因为朱丽的女朋友死了,你觉得你有责任回到从前的生活,至少暂时照料一下。对么?”
“夏娃不知道,也许。”安奇有些不耐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康迅走近安奇,蹲在她的跟前,语重心长地说。
“什么也不意味。”
“不,这意味着你将离开夏娃!”
“也许你并不十分需要夏娃。”安奇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不,夏娃请求你,请求你别用这样的胡话伤害夏娃。请你别那么做。”康迅眼里含着泪对安奇说。
“对不起。”安奇道歉了。
“你不能回去,你也没必要回去。他的女朋友死了,这当然是让人难过的事。可他是个男人,他对自己的生活应该负着责任。而且你也应该相信他有能力重建自己的生活,甚至找一个新的女朋友。”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
“可是夏娃认识你丈夫,他有这种能力,他不是个普通的男人。可惜他不爱你,如果他爱你像夏娃爱你这么深,现在夏娃会让你回到他身边的。爱绝不仅仅是占有。在这方面请相信夏娃,夏娃不糊涂。”
“你认识他?”安奇疑惑地问康迅。她想只是见过一次面,不能叫认识。
“是的,他来找过夏娃。他不让夏娃告诉你,所以夏娃没说。”
“他找你干什么?”
“他希望知道夏娃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夏娃要和他的妻子结婚。”
安奇没有问下去,她心中的亲情又一次被触动了。她努力抑制泪水,不让它们涌出来。康迅又一次走到了远处,安奇想,他一定感到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