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但凡提着礼物登门来的,都是有事相求,并且,事都不小!
“没、没甚事情,就是……想来看看您和娘。”英子口吃地说。
“有啥事,尽管说,只要不违背原则,咱尽量去办。”这么多年下来,老爷子这个小山村的七十多岁老汉,竟历练成了一个标准的高干家属,说话也带着官腔。
谁知,英子听了老爷子的话,扑通一下跪在了他脚下,泪流满面地哭泣着说道:“爹呀,这回您老人家个千万千万救救我,救救我的儿子宝声!”
老爷子急忙伸手把英子搀起来,说:“快起来,坐下慢慢说,到底出了甚事?”
英子坐到沙发里,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香巾纸,揩了揩眼睛,道:“我简直都没有脸给您老人家说,可是,再不请您老出山,宝声的命只怕是保不住了。如今也只有您和天成哥才能救他。所以,我不顾脸面来求您老人家,我实在是无路可投了。”
“那,那宝声做下甚要命的事体嘞?!”老爷子关切地问。毕竟,当年英子在他家里服侍过他两口子几年,比对自己的亲爹娘都周到。
“这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他上个月在省城里把一个坐台小姐给杀了,抢了人家的钱和银行卡,最后还把那个女孩用刀给卸了个八大块(指碎尸),扔进了下水道里。”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啊!?那宝声现在咋样了?”老爷子吃惊地问。
“那还能咋样?”英子少气无力地说,“在省城看守所里押着,只等着开庭审判了。”
“唉,这种人命关天的大案子谁又能帮得上忙呢?”老爷子长叹一声,话音里明显就是爱莫能助的意思。儿子天成曾一而再地叮嘱过他,别管恁多闲事,只要保重娘和他的身体健康,就是对他工作的最大支持。再说了,老爷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别人的事再大,也没有儿子的前途命运关紧。
“爹呀,我就宝声这一个儿子,他的上边是两个丫头,为了生他,我和他爸都背了黑锅,几年都没能往上提一提。万一宝声给枪毙了,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说到这里,英子哭得伤心欲绝。
“莫哭,莫哭。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嘞?你先说说清楚。”老爷子安慰英子道。
英子擦擦眼泪,给老爷子诉说起来。
英子的大名叫萧书英,娘家就是柏塔山村的。当年英子在大队做妇女大队长时,柳天成还是一个刚从部队退伍的普通社员。后来,天成和她谈上了恋爱,经过英子做支书哥哥的工作,天成当上了大队民兵营长。天成上大学后,两人结束了恋爱关系。英子经人撮合,嫁到了县城,丈夫叫田志刚,是物资局的副局长。不久,英子也被安排到石坡镇政府做了计生办主任。
结婚后,英子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可婆家的香火情结非常地根深蒂固,以致于再不生个带把儿的,公婆就逼着儿子和她离婚。没办法,英子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弄了个三胎指标,偷生下儿子宝声。
为了掩人耳目,宝声一出生就被送到了乡下公婆家。田家到宝声这根雄性独苗,已是三代单传了,他的幼、少年黄金时光是怎样的可想而知。
眼看宝声一天天成长为高衙内式的纨绔子弟,英子不顾公婆的反对,把宝声接到了城里。由于他学习不好,她和丈夫经过商量,把宝声送到一家封闭式贵族武校,想让严格的校纪杀一杀他的性子。
谁知,这孩子不满十八岁呐,就学会了喝酒、抽烟、逃学、泡妞,可以说是百毒缠身。为了一个漂亮女孩,他不惜一掷千金,甚至带着一帮小哥们用学到的功夫和情敌拼杀,掂砖头,提砍刀,又砸又砍,弄得她两口子老跟在宝声的屁股后往派出所和医院跑,不是交罚款,就是为医药费埋单。
实在没有办法了,英子和丈夫田志刚一咬牙,将宝声锁在自家的屋里,白天让他在家上网玩耍,晚上轮流苦口婆心地尽心劝导。
谁也没有料到,一天下午,宝声竟将防盗门锁给撬了,翻箱倒柜扒出四万多块现金,塞进书包跑出了家门,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省会绿城,一头便扎进了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在一个酒吧美女的温柔乡里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当宝声真心地爱上了一个叫娅丹的酒吧女,并为她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个钢蹦时,娅丹却嫣然一笑,挥手拜拜了,连一碗米皮也不为他买单。肚子的饥饿以及性的饥渴让宝声对娅丹举起了血淋淋刀子……
正文第三章因祸想享双飞燕
更新时间:2008-11-2315:51:37本章字数:3426
夜幕降临了。
田宝声伏在绿城广场的围栏上,失神落魄地望着闪烁的霓虹灯,心头的怒火再也掩捺不下去了。他一想起刚才娅丹冲他打了个飞吻,招手截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的一幕,他恨得牙根直痒痒:靠!婊子养的,老子非日死你不可!
隆冬的夜异常的寒冷,他真想箭步冲进对面四星级中州假日酒店,开个标准间,在温暖松软的大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现在他的兜里比他的脸还干净。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从家里偷出来的四万多块钱,这一个多月他是怎样给花光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回是真正地爱上了这个叫娅丹的女孩,这也可以说是他的初恋,以前泡的那些女孩们宝声现在终于明白那统统叫做鬼混。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他身上所有的钞票。
其实,来省会绿城这段时间,他泡过的马子就一个,那就是娅丹。这是他十八年来觉得最快乐同时也是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那还是刚从家里逃到省城的当天晚上,被父母锁了两个星期,精神即将崩溃的宝声在“和记”胡乱吃了一碗羊肉烩面,便拦了一辆的士,甩给司机一张百圆大炒,说道:“师傅,带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品位要高点的。”
司机心领神会地把宝声拉到了闻名绿城的金水河路那家天伦皇朝娱乐城。
站在金碧辉煌颇具欧洲风情的娱乐大厦台阶下,田宝声望着门前的两个制服门童,心理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毕竟是从小县城出来的,头一次这么近地与大都会高级娱乐会所亲密接触,不免让他感到恐慌和怯场。
初生牛犊不怕虎。田宝声按了按外套口袋里硬硬实实的钞票捆,嘴里骂了声:“我靠!”给自己壮了下胆,便进了高高耸立的穹顶大门。
宝声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来到二楼演艺会所,随便找了个吧桌坐下。
“帅哥,请我喝一杯好吗?”一个头戴白色绒线折沿帽子身材极修长的吧女,随着慢摇节奏一摇三晃地偎到宝声身边,用端高脚杯的长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嗲声嗲气地说道。灯光很暗,无法看清她的模样,只有她身上名贵的香水暗香漫过来。
宝声故作潇洒地说:“很高兴认四(识)小姐,请问您四(是)喝青岛,还四(是)喝崂山?”
哪知白帽女孩一听宝声四十不分搀杂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差点笑叉了气:“哇——靠!你个小屁孩,不会是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吧,咋一嘴的生渣子玉米味啊!”她象发现了一个火星人一样大惊小怪,“你听清楚了,姐姐我要喝轩尼诗,不是轩尼斯。还***真逗,青岛,崂山?谱真大啊。”
白帽女孩说完,将手中空高脚杯里残留的几滴红酒空在了宝声的头上。然后,拍拍他的脸蛋,“我可爱的小农民,跟姐姐来吧。”
田宝声最不愿听别人叫自己农民了,记得他才从乡下进到县城读书时,一个同学曾拿他的口音取笑他是农民,他当场一拳把那个同学的门牙给捶掉了一颗。好歹他在他们县城也是属衙内级别的,骄横跋扈惯了,没想到被一个出来卖的吧女如此一番羞辱,他田宝声怎能咽下这口恶气,不由得火星子直往脑门上撞。他腾地站起来,抓起吧桌上的一杯清水,狠狠地照着白帽女孩的后勃颈泼了过去,“你他妈个臭婊子养的,骂谁农民呐?!你比农民金贵咋还出来卖!”他以为这儿还是县城他的地盘呢。
敢在这里掀场子,这下还了得!
白帽女孩正走呢,就觉得勃颈处猛地一凉,一条冰冷的小蛇顺着她的背直往屁股沟游走,惊的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喝多酒精的大脑立时清醒了许多,她转回身来到宝声跟前,扬手一个响亮的大耳光,叫道:“来人!有人要砸场子!”伸手攥住了宝声的衣领。
立刻,从黑暗之中的各个角落里冲出好多护场子的保安,朝这边围了过来。
挨了一耳光的宝声楞了一下,挥拳就要还手打白帽女孩,却被旁边一个瘦小的女生给呵斥住了:“你四(是)要找死啊你?!还不赶紧撒丫子撤!”
宝声这才迷瞪过劲来,他用力一搡百帽吧女,等地跳过罗圈椅子,施展开在武校学的三脚猫功夫,边打边拼命朝楼梯口冲去。中途不断有保安手持短棒和啤酒瓶子截击。
也就占他年轻腿快好赖也算练过拳脚功夫,要不然他今晚非把小命搁这里不可。
宝声顶忍着棍棒和瓶子的不断袭击,一口气冲到了大门前,左右开弓迅速击倒两个准备拦截他的门卫,奔上大街跑进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感到后边没人追赶了他才松了口气。
宝声并没有走远,他来到和娱乐城一路之隔的一片绿地上,一屁股蹲在了已经枯萎的草毯上喘起了粗气。直到这时他才感到浑身疼痛,他用手摸摸头,好几个地方都鼓起了包,有两个包潮潮的还渗出了血。胳臂和腰部也挨了几下,霍霍直胀。好在这是冬天,衣服穿得厚,没有伤着筋骨。
靠!他在心里骂道,老子今晚非把那婊子给办了不可,否则誓不为人!
宝声知道,象这种地方的女子,如若不出台,一般要到凌晨一点过后方能下班回自己的出租屋。于是,他躺在草地上歇过来劲后,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便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重又来到娱乐城,远远地在停车场边上坐进一辆出租车,不等司机发动,他从隔栏递过去两张百元钞票说:“外边太冷了,我坐车里在这等个人。”
司机瞅都没瞅他一眼,也不搭话,随手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不知名的歌,但那歌旋律特美,歌词也绝:
亲爱的,你还记得吗
去年的那一夜是个初夏
在小河边的草地上你我爱啦
我对你小心地解开
身上曾经的爱情伤疤
你轻轻地说轻轻地说
亲爱的,别怕别怕
我会用一万个吻
用一万次的爱来抚平它
啦啦啦……啦啦啦……
……
温暖的车厢里就这样反复播放着这一支有点忧伤的情歌。
果然不出所料,凌晨时分,宝声终于看到那个戴白绒线帽子的吧女从高高的台阶上咯噔咯噔走了下来,穿一件毛绒绒的雪白外套。说良心话,这个女孩长得还是很标致的,线条婀娜优美,尤其凸凹有致的胸臀曲线,让宝声差点都恨不起来她了,并且胯下尘根也不争气地蠢蠢萌动,顶得牛仔裤紧绷绷的。
白帽女孩的身边还有个女孩子,个子稍有些矮。两个人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宝声递给的士司机一支中华烟,说:“师傅,跟着那辆红捷达。”
司机仍然一声没吭,但却老练地发动了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大约一刻钟后,红色捷达车停在了都市村庄的一条小街上,两个女孩从里面下来,挽着手朝一栋居民楼走去。
宝声立即下车跟了过去,还随手从墙角拣了一块半截砖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