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战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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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增乾这才抬起头,怯怯地望了一眼天成,抬手在儿子那张俊朗得如大为雕塑一般英俊的面庞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道出了压抑在心中已经五十年的沉重的秘密。

    客厅里静极了,空气好像一下子稀薄了,稀薄得令人窒息。挂在墙上的北极星石英钟,平时几乎听不到它的响声,而此时此刻,那滴答滴答声却是那样的巨大,简直振聋发聩!

    “爹!”柳天成终于打破沉闷憋气的氛围,说道:“别想那么多了。在我心里,您老人家永远都是我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您把我抚养成人不容易,您受了很多罪,我非常感激您,感激俺娘。您就是我的亲爹啊!”

    天成的一番话把柳增乾一下子给惊呆了,他久久地望着儿子的脸,老泪霎时化作倾盆雨泼了下来:“儿啊,你不怨爹么?!”

    天成点点头,摘下父亲的老花镜,从茶几上的盒里拿出一张纸巾,为老爷子擦拭起纵横流淌的泪水来。“爹,您受苦了。其实,您要是主动把天民兄弟的工作给解决了,您就不会受这窝囊气了。您说对吗?”

    “嗨,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给你的前程添堵,生怕影响了你的名望,给你脸上抹黑呀。”柳增乾叹道。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郑板桥的那句难得糊涂,说起容易,做起难呀。尘世中人谁又能做得到这四个字呢?”天成不由也感叹起来,像是对父亲更像是对自己。

    “儿啊,爹懂你的意思了。”柳增乾说道,“这回是爹做错了事,给你添乱了,害得你那么忙,还大老远坐车跑回来。”

    “没事的,爹!我早该回来看您和娘的,可是却身不由己。”天成愧疚地说道:“对了,那次您打电话说,英子的儿子出事了,现在官司怎样了?”

    “咳!上个月一审才下来,宝声那孩子被判了十一年。这不?昨儿个英子还打电话给我说道这事呢!你要不提我倒忘了。”老爷子喟叹一声,说道。

    “英子找你又说甚事?”说到英子,天成不由得普通话就溜回到家乡土语里去了。

    “英子说,铁头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中院了。”老爷子说道:“铁头和宝声是一个案子,他被判了死刑。他家里现在闹得很凶,嚷嚷着检察院颠倒了主从犯位置;法院贪赃枉法。听说,他家里正准备进京上访呢!英子这两天都愁死了。”老爷子说道。

    “哦。”天成应了一声,习惯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瘊子,每当想起或提到英子,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保留节目,而记忆的频道,立马就会切换到当年英子和他在一起时,爱摸他的瘊子的那一幕。

    就在柳增乾想张嘴说些什么时,门铃急切地叫了起来,他抬眼看了一下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一刻,便说:“八成是天庆从村部值班回来了。”

    这时,只听院子西厢楼的屋门响了一下,天庆媳妇晓娟边走便问:“谁呀?”

    “天庆家的,快开门!我是你四叔啊!”院子大门外传来柳增坤的叫门声。

    “是四叔呀,俺爹和俺娘已经睡下了,有甚事赶明儿再说吧。”晓娟说道。

    “俺等不到明儿了,你快给俺把门开开,俺找你爹有急事。”柳增坤叫嚷道。

    “哦,您等下,我穿件衣服。”晓娟应答着,却迈步来到主楼客厅,站在那里望望老爷子,又看看天成哥,用眼睛征求着答案。这媳妇来柳家几年,锻炼的很是聪明懂事。

    “弟妹,你去开门吧?”柳天成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说道。晓娟点了下头,无声地退出客厅。

    老爷子惊异地望了儿子天成一眼,小声说道:“他肯定是来找岔的,你咋让他进来呢?”

    天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镇定自若地坐在沙发里,轻轻拿起父亲的手捏了一下。

    柳增坤进了客厅,刚要冲着坐在按摩椅里的堂兄发话,看到他的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好生面熟,不由使劲揉揉眼睛,大吃一惊道:“哎呀!哎呀!这、这不是天成么?”说罢,急忙走上前来,伸出了粗糙的双手。

    天成已经站起了身,面带温和的微笑,和那双褐色的糙手握了握,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四叔,您坐吧。”

    柳增坤战战兢兢地挪到对面的沙发跟前,欠着半个屁股坐下了,唯唯诺诺说道:“天成,你、你咋这个时候想起回来了?”

    “哦,我要去北京参加个重要会议,顺路回来看看两位老人家。”柳天成依旧微笑道:“天这么晚了,四叔找我爹有什么急事吧?”

    “哦,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晚上睡不着,想到你爹这里坐坐,俺老哥儿俩喷一会儿(聊天、唠嗑)”柳增坤说道。

    “四叔的身体还好吧。”天成说道,“我听说,前两天四叔来家找过我爹?”

    “是嘞,是嘞。”柳增坤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就跟做下多大亏心事是的。

    “你们都是咱柳家的前辈,要团结、和气,现在国家不是正提倡构建和谐社会吗?作为长辈要为下一代做出表率,不能让别人和下辈人看笑话,您说对吗四叔?”天成的话绵里藏针,让柳增坤有些坐不住。

    “天成,是这样的,俺、俺是……”柳增坤支支吾吾,想把“你的亲爹”四个字说出口。

    “四叔,您什么都不要说了,不就是天民工作的这点小事嘛,至于您那样大动肝火吗?俺爹啥话都跟我说了,您就放心吧。”天成说。

    “真的啥话都、都对你说啦?!”柳增坤既有些不相信又有些失落地问道。

    柳天成郑重地点点头。“那……那好,您休息吧,俺回去呀。”柳增坤说着,站起了身。

    “您不再坐会吗?”柳天成也站起身,“四叔,我送送您吧。”边说边从沙发柜里拿出一条中华香烟,递给柳增坤,说道“这个您捎上吧。”

    柳增坤麻木地接过烟,趋步出了客厅,天成将他送到大门外。临别时,天成突然拉起柳增坤的手,使劲握了握,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在门灯的照耀下,柳增坤拖在地上的身影随着步子的移动,不一会就拉长了,很长,很长……

    正文第八十一章再爱我一次好吗(一)

    更新时间:2008-11-2316:15:59本章字数:2162

    山村的春夜像一个刚刚出浴的少女一样,清新而安静,散发着暖暖的、妩媚的、迷人的气息,令人止不住要多看几眼。苍茫的山峦在夜幕下如一幅剪影,起起伏伏的轮廓将夜天隔开了。山巅上的柏塔高高矗立着,直指苍穹。而星星们眨着晶亮暧昧的眼睛,似乎在向柏塔调情。

    柳天成静静地眺望着远山,心潮跌宕起伏,他又想起了当年村里通电的那夜,他一个人站在柏塔之下,大声地朗诵毛泽东诗词的那一幕,“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迈诗句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想不到,今天自己竟然混到了当年视若粪土的“万户侯”行列。他不由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家。

    父子两人坐在沙发里,面对面望着,好像突然一下子陌生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过了许久,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说道:“今晚就住家吧。楼上你的房间,天庆家的早就给打扫过了。”

    “哦,那是自然。”柳天成说道。“那你什么时候走呀?”老爷子又问。

    “既然已经请了假,我就多在家里呆两天,陪陪您和娘。”天成说道。

    “中。你是该多陪陪你娘。不然,你这一走,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老爷子说道,“你娘每天一看到电视里的你,不知要念叨多少遍嘞!她可老是想你呀!”

    “我也想娘啊。”天成说,“也想家,想念咱白塔山村,想念乡亲们。”

    柳增乾听到天成这么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发现天成话里少了一句,那就是“想爹”。于是,他站起身,少盐无味地说:“睡吧,时候不早了。”

    天成即刻也站起身,去搀老爷子。“我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呐,不用你扶。”老爷子说道。

    “对了,爹,您知道英子的手机号码么?”天成问道。

    “在茶几抽屉的小本上。”老爷子撂下这句话,自顾自走进了卧室。

    天成找出小本,将英子的号码输进自己的手机里,便上了楼。

    第二天,天成连院子大门也没迈出一步,在家陪娘和爹整整说了一天的话。中午,一家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还照了几张全家福,到了傍晚,天成突然说省里有急事,要回去。爹娘知道儿子忙,便没有挽留。于是,天成给住在县城宾馆待命的小郭打了个电话,一行人就坐车离开了白塔山。

    车子出了县境,半躺在后座上的柳天成对司机童均说道:“去鲁州。”“是,首长。”童均应了一声,稳稳一打方向盘,越野防弹轿车就拐上通往鲁州的公路。进了市区,柳天成说:“找个安静一点的宾馆,我们住下。”

    “是,首长。”童均目视前方,放慢了车速,随手打开了卫星定位系统。秘书小郭马上在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星级酒店”,选择了一遍,说道:“小童,竹林迎宾馆。”“好的。”童均应道,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越野轿车在迎宾馆豪华气派的大门厅刚一停稳,迎候在门前的制服门童立刻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小郭马上跳下车,进了旋转门。

    少顷,小郭走出来,对坐在后座上的柳天成说道:“老板,房间订好了,请您下车。”迅即手执在车门上方搭了个凉棚。

    柳天成这才从大轿车里走下来,而脸上却多了一副宽大的墨镜。保镖童均随即也跳下车,将车钥匙递给门童,和秘书小郭一前一后把柳天成护在中间,向宾馆大厅走去。

    进了竹林迎宾馆的“总统套房”,柳天成对两人说道:“昨天晚上和家人聊得太晚了,没有休息好。今天晚上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没有紧要情况,就不必向我汇报了。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六点整上路,十一点赶回省委。”

    “是,首长。”两人异口同声应了一声,退出了总统套房。

    柳天成换上软拖鞋,脱下西装和领带,挂在衣柜里。然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坐在外厅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刚好央视的新闻联播开始播映。他拿起大理石桌面茶几上的电话,对着手机上的号码拨了起来。立刻,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柳天成顿了十秒钟,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请问,您是箫书英同志吗?”

    “我是萧书英。请问您是……”英子的口气有点迟疑。

    “哦,您现在在哪里?说话还方便吧?”柳天成问道。

    “我正在省会回家的鲁南高速上,一个人驾车,说话方便。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电话那边,英子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干脆,那样地明亮。

    柳天成又顿了差不多二十几秒,这才缓慢地用家乡话说道:“英子,俺是天成。这下你听出俺的声音了啦?”

    八成是这句话把英子给惊呆了,她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英子,你在听吗?你别分神呀,好好驾车。”柳天成关切地说道。

    “你、你真的是天成哥?”英子声音有些颤抖了,“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