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哭泣的凤凰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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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刚才的会议上,华成梁提出了“除掉李洪,让张云彪完全掌握李洪集团”的方案和老刘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会议结束后,他就把华成梁留下,继续深谈。

    华成梁注意到首长脸色铁青,估计是电话里听到了什么烦心事,就用小心翼翼的口气说道:“我了解了一下,这次被我们清剿的下地坡村,罂粟的种植面积大约有2500亩,按亩产1。6到2。0公斤计算,下地坡村的鸦片产量就是4000到5000公斤。也就是说,李洪集团这次与堪坤交易的鸦片数量和他们在下地破村损失的数量大致相当。”

    华成梁说到这里,抬眼瞄了一下老刘,发现首长的目光已经变得很专注,心中释然,继续说道:“我同意首长您的判断,捕获楚南市女子刑警队对李洪集团来说完全是个意外,他们没有胆量在得知我们派出那么强大的兵力清剿后还敢入境,并发动袭击。同样,我想,这次和堪坤集团的冲突能取得那么大的战果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意外收获,因为发起进攻的是堪坤而不是李洪。

    “另一方面,李洪集团不是一般的零打碎敲的贩毒组织,他们每年的产量都是由销量确定的,少了得罪下家,影响声望,多了呢,又得‘贱卖’,影响来年的收益,而且销路往往要提前几个月,甚至是在上一年交易时就事先计划好的。现在正值罂粟收获季节,再有个把来月就是大批毒品出手的时间,而我们此时对下地坡村发动突然袭击,必定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李洪就面临一个到期交不了货的问题。正好,这时堪坤送上门来,他们就狠狠地敲了堪坤一杠子,让堪坤帮他们填补在下地坡的亏空。”

    “有道理,小华,”笑容有一点绽放在老刘的脸上,下属的分析能力让他感到欣慰,所以华成梁的话声刚落,老刘就高兴地说道,“这个堪坤也够触霉头的。”

    华成梁继续道:“李洪集团盘踞了多年,他们肯定有自己铺设的军用电话网,平时都用电话联系,不用无线电,只有处于流动中,没办法时才使用电台,而这恰恰凸现了他们重要人物的移动情况,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我浏览了最近三部侦听到的关于他们的所有电台记录,在李洪集团和堪坤集团爆发冲突的前一天上午,有三部电台的活动很有意思。在10时30分,1号电台在其帕坎亚总部发了一段讯号,10分钟后,2号电台在其南部边境的孟亚也发了一段讯号,又过了半个小时,是3号电台发出讯号,当时3号电台大约在这个位置。”华成梁说着指了指摆在他和老刘面前的卫星地图上的一条山区公路,“这三部电台当中,只有这3号电台处于移动状态,说明1号电台和2号电台发报都是为了跟它联络,可以肯定,当时这部电台正跟随着一位重要的人物。这个人是谁呢?很可能就是张云彪,他正在赶往前线的途中!2号电台应该是其驻守南部边境的精锐第38营发给他的。接下来的两天,也就是战斗打得最激烈的这段时间,2号电台的讯号频繁出现在落凤岭一带,3号电台却消寂了。我估计,是张云彪与其38营在落凤岭会合后,以38营的营部为指挥所,用2号电台指挥战斗,调动那些正在行进中的部队。由此判断,在3号电台第一次发出的讯号里,一定包含有张云彪让他的38营移动到落凤岭的内容。而从双方冲突的过程来看,可以看出落凤岭是李洪部队的战役支撑点,主要的战斗都发生在落凤岭以南约10到20公里、沿着与山脊大致平行的地带。”

    华成梁说着又要把几张能够左证其观点的卫星照片摆到老刘的面前,却见老刘做了个让他暂停的手势。老刘道:“你的这些看法都反映给三部的人了吗?这些对他们破译密码可能会有帮助。”

    未等华成梁回答,一阵亮丽甜美的女音罩住了一直弯腰趴在桌面上、脑袋都快拱到地图中央的两个男人:“反映过去了,昨天华少校让我把他的看法形成书面意见,送到三部那边去了。”

    两个男人循声抬起头,发现柳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老刘的办公桌旁。这位漂亮的年轻女中尉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好的会议记录,准备给老刘过目签字,顺便想问老刘,他俩的午饭是到食堂去吃,还是打上来吃。

    但两个男人似乎没有心思去关注她的存在,又低下头去,专注于桌面的地图和照片。

    老刘对比着仔细端详了地图和照片好一会,道:“小华,你继续说。”

    “我有一种感觉,就是现在李洪可能不在其辖区内,跑到美洲或欧洲去了……”华成梁道。

    “为什么?”插话的还是柳眉,也只有她,换成别的助理,给十个胆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这么插话!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华成梁的脑子里总有那么多看法,总能把别人看来了无头绪的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

    “是呀,为什么呢?因为窗外的喜鹊知道春天到了,就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欢喜,要唧唧喳喳。”这回老刘只好抬起头来,冲着柳眉道,脸上乐呵呵。

    华成梁觉得这是首长在含蓄地批评自己的助理,他迟疑了一会,也抬起头来,目光定格在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中尉脸上。

    “呵、呵、呵。”老刘的话在柳眉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她的嫩脸上不由得就爬满了臊红,迅即又不甘心地撅起俏嘴,模仿老刘的笑声笑容,“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人家不懂就问嘛。”

    说完她瞟了华成梁一眼,转身要遛出去,可没走两步却被老刘叫住了:“别跑,快去食堂搞几道好菜上来,特别是老梁的油爆花生可别忘了,再拿两瓶啤酒。”

    柳眉知道刘叔叔就好这一口,就是他不提,她也会主动到伙房去找被老刘称为“老梁”的老炊事员要的,这次他这么特别地交待,说明首长心情特别好。

    她得意地转过身冲老刘伸出了娇嫩的手,做索要东西状。

    “干嘛?”老刘纳闷。

    “ticks呀?”柳眉魇面如花,“要不money也成。”

    “什么ticks、money的,你代我签个字不就完了?”

    “不成,您首长大人的饭当然可以签字,我的那份人家食堂可不计帐。”柳眉坚持道,“您刚才欺负人,人家的午饭就罚您首长大人‘买单’了!”

    “嘿嘿,又来了,这段时间我怎么老是‘罚单’不断?”老刘嘴上这么说,手却顺从地拉开抽屉拿出一迭饭菜票。

    等柳眉出门后,老刘诡秘地冲华成梁笑道:“告诉你,我发现一个秘密,柳眉一见到你,人就变得活泼了,看来她对你有意思哟。”

    “首长,您别臊我了,”华少校竟有些脸红起来,“她一只白天鹅怎么会看上我这只癞蛤蟆?!”

    “你小子就这样看扁你自己?!我可警告你,漂亮姑娘就像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你不主动出击,别人抢占了,你后悔都来不及。”老刘半认真半开玩笑。

    “小华,你继续说。”老刘已经收起了笑容。

    “根据已经掌握的情况判断,现在李洪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拓展货源和客户方面。站在李洪的立场,他被我们打掉下地坡村的货源,眼看交不齐货了,心里一着急,亲自跑去客户那里去做解释工作是很有必要的,也很符合他那‘呆霸王’似的性格的。我感兴趣的是张云彪,”华成梁延续着刚才的思路,“如果李洪真的不在,那用缴获的山炮、被俘的士兵以及昆昴与堪坤交易的主意就是他出的,那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从表面上讲,当然是为了填补下地坡村的损失,”华成梁自问自答道,“但从深层意义上讲,他此举实质上就起到了不让堪坤太过被削弱的作用。一个被严重削弱的堪坤,是很容易被缅甸政府和军方镇压下去的。可堪坤要是真垮台了,那李洪集团的处境将非常不妙,缅甸军方不会不预见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才那么急不可耐地去交涉,试图阻止这次交易。这个换一个角度来看,正说明张云彪在有意地维护缅东、缅北目前业已形成的势力格局,恰恰在这一点上,他和我们是一致的!”

    “首长,”华成梁最后看着老刘,“既然如此,这个人对我们就很有价值了,加之他与我军又有那么深的渊源,所以我认为除掉李洪,变李洪集团为张云彪集团对我们来说是上上策。”

    “好,小华,你能不受意识形态的观念左右,从国家的根本利益格局看问题,这很难得。”老刘心里高兴。

    老刘对着地图和卫星照片又凝思了一会,抬头又问:“如果总部同意了你的方案,你打算怎样实施?”

    老刘所以能吸引住一大批年轻有为的人才,就在于他理解他们需要什么,并给予他们需要的,只要他们具备这个素质和才能,他还特别侧重锻炼他们自己独立思考,只在关键时刻提醒一下。

    华成梁见得到首长的肯定,信心倍增,道:“我想,实施的办法是很多的,最重要的是要不露我方的痕迹,至少表面上要如此,让外界感觉到是李洪集团内部矛盾自然演化所致。还有,缅甸那边的白卫东、尹志刚他们也是我们应该联络的力量。”

    华成梁所说的白卫东和尹志刚分别是缅甸禅帮境内的两股势力的头目,他俩原来都是中国知青。

    在上世纪60年代,有许许多多的中国知识青年,他们凭着信仰、热血,自愿跑去缅甸去参加缅甸共产党“闹革命”,反对亲“苏修”的缅甸政府,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从小熟读孙子兵法,受毛泽东军事思想的熏陶,骁勇善战,不久就陆续成为缅甸共产党武装的中下级干部,缅共也因此迎来了一个极盛时期,甚至在1969年夏还出现了缅共主力围攻首都仰光的态势。但进入80年代以后,由于中苏关系的改善和国际风云的变幻,尤其是缅甸政府由“亲苏”转变为“亲中”,中国政府就基本上停止了对缅共的援助。为了维持多达5万人的军队和战争消耗,那些基层部队不得不依靠种植和贩卖鸦片来获得经费,就此和缅共中央在观念和利益划分方面出现了纠纷,而缅共中央采取的错误政策又在不断激化着中央和地方部队的矛盾,最终于1989年3月14日在缅甸中央总部所在地帮闪发生了基层部队反叛,逮捕所有缅共中央委员的事件,盛极一时的缅共因此土崩瓦解。缅共瓦解后,那些掌握基层部队的军官纷纷带着自己所属的部队与缅甸政府谈判,并陆续达成和平协议,在自己所辖的区域内实行自治,这里面包括由谷志安领导的缅甸禅帮纳佤族特区,他名气最大,也包括许多中国知青出身的将领成立的大大小小的“边区”。十多年下来,大部分中国知青们要么纷纷回国,要么带着妻小,到缅甸城市中去经商,其中不少成了缅甸的富商;也有些至今仍坚持在自己的领地内“占山为王”,华成梁所说的白卫东、尹志刚就是这后一类,“帮闪事件”发生时,他俩都分别在缅共部队中担任团长。